“你还挺会做明君。”

萧君赫将药碗递给她。

“喝完再夸。”

洛轻芜接过药碗，皱着眉一口气喝了。

萧君赫将蜜饯递到她唇边。

洛轻芜咬了一颗，苦味终于被压下去些。

她靠回软榻上，看着萧君赫。

“三日后登基？”

“嗯。”

“紧张吗？”

萧君赫看了她一眼：“还好。”

洛轻芜挑眉：“还好是什么意思？”

萧君赫沉默片刻。

“比不上乾元殿那日。”

洛轻芜一噎。

那日弩箭都架在他身上了。

登基当然比不上那日。

她忍不住瞪他：“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萧君赫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好。”

“不紧张。”

洛轻芜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她顿了顿，又问：“太上皇那边呢？”

萧君赫神色淡了些：“长宁宫守着。”

“登基那日，他不会出现。”

洛轻芜点了点头。

这也好。

让太上皇亲眼看着萧君赫登基，未必是体面。

也未必安全。

萧君赫道：“昭王和萧承泽的事，明日处置。”

洛轻芜看向他。

萧君赫声音平静：“不拖到登基后。”

洛轻芜明白他的意思。

登基之前，将旧事都了结干净。

登基之后，便是新朝。

她轻轻点头：“这样也好。”

萧君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可会觉得我太狠？”

洛轻芜一怔。

她没想到萧君赫会问这个。

她看着他，片刻后才道：“你若不狠，现在死的就是我们。”

萧君赫没有说话。

洛轻芜坐直了些，认真道：“昭王要杀你，萧承泽要杀你，皇帝也要杀你。”

“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一直找机会反扑。”

“我知道他们是你的兄弟，是你的父亲。”

“可他们先把你当成了对手。”

“萧君赫，你没有错。”

萧君赫垂着眼，许久没有说话。

洛轻芜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以后，我们会好好的。”

“你会是一个很好的皇帝。”

“我也会努力当一个……不那么糟糕的皇后。”

萧君赫抬眼看她。

洛轻芜眨了眨眼：“怎么？对我要求这么高？”

萧君赫反握住她的手，声音低了些。

“你已经很好。”

洛轻芜被他说得耳根微热，转开眼。

“你最近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萧君赫道：“你教得好。”

洛轻芜：“……”

这话怎么还过不去了。

三日转瞬即过。

登基大典那日，天色极好。

宫中的血迹早已经清洗干净，破损的宫门也重新修整过。

若不是一些砖石缝隙里还残留着旧痕，几乎看不出不久前这里才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变。

百官入宫。

礼乐声起。

萧君赫一身玄色冕服，立在长阶之上。

日光落在他肩头，也落在冕旒之上。

他一步一步走上御阶。

群臣俯首。

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从乾元殿前传开，层层荡过宫墙。

洛轻芜站在一旁，身上是皇后礼服。

衣裳很重。

凤冠也很重。

她其实站得有些累。

可看着萧君赫坐上那把龙椅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那些疲惫都像是被风吹散了些。

这一路，他们走得太难。

但好在，终于走到了。

册后诏书随后宣读。

洛轻芜跪下听诏。

礼官一字一句念着她的封号与册文。

贤德、端方、温婉、淑慎。

洛轻芜听着听着，差点没忍住笑。

温婉。

这两个字放在她身上，实在有些为难礼部。

她抬眼看了一眼萧君赫。

萧君赫正好也在看她。

隔着冕旒，她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却知道他一定也想到了这一点。

洛轻芜轻轻垂下眼，忍住笑意。

册封礼成之后，百官再拜。

从这一日起，萧君赫便不再只是太子。

他是新帝。

而她，也成了他的皇后。

大典从简，却仍旧耗了一整日。

等一切礼成，洛轻芜回到寝殿时，几乎连头上的凤冠都不想再多戴一瞬。

珍珠和兰溪连忙上前替她卸冠。

凤冠一取下来，洛轻芜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东西若再戴久一点，我脖子都要断了。”

珍珠吓了一跳：“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洛轻芜看了她一眼。

珍珠立刻改口：“皇后娘娘。”

洛轻芜更头疼了。

“你还是叫我太子妃吧。”

珍珠小声道：“那不合规矩。”

洛轻芜叹气：“做皇后真麻烦。”

兰溪忍着笑：“娘娘日后会习惯的。”

“不习惯也得习惯，是吧？”

洛轻芜靠在软榻上，摸了摸小腹。

“你可得乖一点。”

“你娘我今天已经够累了。”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通报。

“陛下驾到。”

洛轻芜一怔。

她下意识看向门口。

萧君赫已经换下了冕服，只穿了一身常服。

少了那一身厚重礼制，他看起来终于像是松快了些。

珍珠和兰溪连忙行礼。

萧君赫摆了摆手：“都下去。”

两人退下之后，殿中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洛轻芜看着他，忽然笑了。

“陛下。”

萧君赫脚步一顿。

洛轻芜故意拖长了调子：“臣妾见过陛下。”

萧君赫看着她。

“臣妾？”

洛轻芜眨眼：“不对吗？”

萧君赫走到她面前，俯身看她。

“你确定要这样同我说话？”

洛轻芜立刻收敛了几分：“也不是不可以换。”

萧君赫眼底终于有了笑意。

他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替她揉了揉后颈。

洛轻芜舒服得眯了眯眼。

“陛下手艺不错。”

萧君赫淡淡道：“皇后满意便好。”

洛轻芜忍不住笑。

笑着笑着，她忽然安静下来。

萧君赫察觉到，低头看她：“怎么了？”

洛轻芜靠在他肩上，声音轻了些。

“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从前总想着，要先活下去。”

“后来想着，要让你活下去。”

“再后来想着，要把那些想害我们的人都解决掉。”

“如今真的走到这一步，反倒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萧君赫握住她的手。

“以后可以慢慢想。”

洛轻芜抬眼看他：“你呢？”

“你现在成了皇帝，想做什么？”

萧君赫沉默片刻。

“先让朝堂安定。”

“整顿禁军。”

“重查边关军饷。”

“减免今年受灾州府赋税。”

洛轻芜听着，忍不住抬手捂住他的嘴。

“停。”

萧君赫看着她。

洛轻芜认真道：“我问的是现在。”

“不是问陛下明日早朝要做什么。”

萧君赫垂眸看着她。

殿中烛火轻轻晃动。

过了片刻，他低声道：“现在，想陪你。”

洛轻芜手指一顿。

她耳根又热了。

她轻咳一声，移开目光：“这还差不多。”

萧君赫将她揽进怀里。

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了她。

洛轻芜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外头宫灯明亮，远处还有礼乐余音未散。

可这一刻，殿中安静得刚刚好。

萧君赫低声道：“洛轻芜。”

“嗯？”

“以后不会再让你陷入那样的险境。”

洛轻芜闭着眼，轻声道：“话别说太满。”

“你现在是皇帝，我是皇后，以后麻烦只会更多。”

萧君赫：“……”

洛轻芜睁开眼，笑着看他：“怎么？不爱听实话？”

萧君赫低头看她。

“爱听。”

“但今天不想听。”

洛轻芜忍不住笑了起来。

萧君赫也轻轻弯了弯唇。

这一夜，宫城终于真正安静了下来。

没有刀兵声。

没有急促的脚步声。

也没有谁再将刀架到他们的脖子上。

窗外月色如水，照在新换的宫灯上。

洛轻芜靠在萧君赫怀里，慢慢闭上眼。

这一场漫长的局，终于落了子。

而属于他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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