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外，风声里都像是带着血气。

皇帝站在殿前高阶之上，脸色仍旧苍白，却到底撑住了帝王威仪。

萧君赫立在他身侧稍前的位置，手中长剑未归鞘，目光冷静地扫过殿前禁军。

皇帝已经亲口下旨。

禁军之中，原本还摇摆不定的人，也终于开始重新站队。

可这并不代表局势已经稳了。

南宫门那边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萧承泽的人没有退。

不仅没有退，反而像是知道已经退无可退，攻势更急了。

很快，前方宫道尽头便有探子急奔而来。

“殿下！”

“四皇子的人已经冲破承安门，正往乾元殿来。”

“昭王的人原本守在东侧，不知为何忽然撤了一段防线，四皇子的人便是从那里压过来的。”

皇帝听见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昭王。”

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两个字。

到了这个时候，皇帝哪里还不明白？

昭王这是见他已经脱离掌控，便索性放萧承泽往乾元殿来。

若萧承泽真能杀到这里，局势便会再乱一层。

若萧承泽伤了他，甚至杀了他，昭王便能转头将弑君之罪全扣到萧承泽头上。

到时候，昭王再以诛杀逆贼之名出手，未必不能重新夺回主动。

皇帝胸口一阵起伏，脸色越发难看。

他被昭王软禁过一回。

如今昭王竟还想借萧承泽之手，再将他推入险境。

这已经不是忤逆。

这是要他的命。

萧君赫侧眸看了皇帝一眼，低声道：“父皇先入殿。”

皇帝冷冷道：“朕若此时退入殿内，外头这些人会怎么想？”

“会以为朕怕了。”

萧君赫沉默一瞬。

皇帝拂袖：“朕就在这里。”

“朕倒要亲眼看看，萧承泽这个逆子，是不是真敢杀到朕面前。”

萧君赫没有再劝。

他知道皇帝此刻需要站在这里。

不仅是为了帝王颜面，也是为了稳住乾元殿外这批禁军。

若皇帝退了，军心也会跟着动。

萧君赫转头看向身侧暗卫：“西城、南城两路人马到何处了？”

“回殿下，西城一路已经入宫，正往南宫门后侧绕。南城一路被巡防营拦了一阵，如今已经突破，半刻钟后可至。”

“让西城一路先截断承安门。”

“南城一路直接封南宫门。”

“断萧承泽退路。”

暗卫应声退下。

萧君赫又看向乾元殿外的禁军统领。

“护住陛下。”

“未得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御阶十步。”

那禁军统领原本是皇帝的人，先前被昭王压制，已是满腹憋屈。如今皇帝亲自露面，又下旨命太子平叛，他自然立刻抱拳。

“末将领命。”

乾元殿外的人马迅速布开。

可萧承泽来得比所有人预想中更快。

不过片刻，宫道尽头便亮起大片火光。

铠甲碰撞声、脚步声、刀剑声交杂在一起。

萧承泽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四皇子府兵和沈家调来的私兵。

他一眼便看见了乾元殿前的皇帝。

也看见了站在皇帝身侧的萧君赫。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几乎扭曲了一下。

皇帝真的在那里。

萧君赫也真的回来了。

他一路杀进宫，打着救驾的名义而来，可如今，皇帝安然站在乾元殿前，且已经下旨命太子平叛。

他所有的名头，在这一刻都像是被人当众撕了个粉碎。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

退，是谋逆。

进，也是谋逆。

既然左右都是死，那便只能往前。

萧承泽勒住马，远远看着萧君赫，忽然笑了起来。

“太子皇兄，真是好手段。”

“所有人都以为你在边关，没想到你竟早已经潜回京中。”

“这一局，是你设的？”

萧君赫神色平静：“你私调兵马，强闯宫门，如今还敢问是谁设局？”

萧承泽冷笑。

“若非昭王挟持父皇，若非他假传圣意，清理异己，我又何至于带兵入宫？”

皇帝闻言，脸色阴沉。

“萧承泽。”

他声音不高，却叫萧承泽下意识看了过去。

皇帝盯着他，眼底满是冷意。

“朕站在这里，你还要救什么驾？”

萧承泽喉头一堵。

他看着皇帝，脑中飞快转动。

片刻后，他忽然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父皇明鉴。”

“儿臣收到消息，说昭王软禁父皇，假传圣意，又欲清理皇子。”

“儿臣实在担心父皇安危，这才仓促带兵入宫。”

“儿臣绝无谋逆之心。”

这话若是在皇帝露面之前说，或许还有几分余地。

可现在，他身后兵马尚未放下刀剑，南宫门也已经被他强行攻破。

再说没有谋逆之心，实在有些可笑。

萧君赫垂眸看着他：“既然无谋逆之心，那便放下兵器，听候父皇发落。”

萧承泽抬起眼，眸光阴冷。

“太子皇兄这样急着让我放下兵器，是怕我说出什么吗？”

萧君赫没有说话。

萧承泽却像是终于抓到了一点缝隙，忽然抬高了声音。

“父皇，今日这局，可未必只有昭王和儿臣在动。”

“太子皇兄明明早已潜回京中，却一直隐而不发。”

“他等到昭王和儿臣斗起来，才突然带着父皇露面，接管禁军。”

“父皇当真觉得，他就没有半点私心？”

皇帝眸光微动。

萧君赫却只是淡淡道：“我若有私心，父皇此刻便不会站在这里。”

一句话，便将萧承泽堵了回去。

皇帝看了萧君赫一眼，没有开口。

萧承泽脸色越发难看。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低低骚动。

有消息从后方一层层传了过来。

“昭王故意放开东侧防线，引四皇子攻乾元殿。”

“昭王要借四皇子之手弑君！”

“再反过来诛杀四皇子灭口！”

这话一传开，萧承泽身后的府兵顿时乱了一瞬。

不少人下意识回头看向来路。

若这消息是真的，那他们岂不是被昭王当成了刀？

他们如今往前冲，若真伤了皇帝，弑君的罪名便全都落在他们身上。

到时候，昭王再以平叛之名杀过来，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萧承泽自然也听见了。

他脸色骤然一沉，厉声道：“闭嘴！”

“谁在妖言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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