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氏铺子里，燕不归站在二楼窗边，看着街上来去匆匆的人影，神色也少有的凝重。

属下快步上楼，低声道：“少东家，消息都放出去了。”

“四皇子府那边已经开始动了。”

“昭王府也加派了人手，宫门那边守得很严。”

燕不归点了点头。

“洛轻芜那边呢？”

“太子妃那里一切安稳。兰溪姑娘传话说，太子殿下已经离开院子，去查皇帝的下落了。”

燕不归手指微微一顿。

太子殿下。

他垂下眼，半晌才轻轻笑了一声。

“他倒是回来得快。”

属下没敢接话。

燕不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抬眼看向宫城方向。

有些话，他当然不能说。

有些心思，也最好烂在心里。

今夜若能成，洛轻芜便能安稳。

这就够了。

他沉默片刻，才吩咐道：“继续盯着。”

“若宫门一开，立刻传信给太子妃。”

“是。”

与此同时，萧君赫的人终于摸到了太医院那条线。

一名小太监在亥时三刻，提着药箱从太医院后门出来，身后只跟了两个禁卫。

那小太监走得很急，却并未往乾元殿方向去。

而是绕过偏道，往西北角的长明阁去了。

暗卫一路远远坠着，直到看见那小太监进了长明阁后门，才立刻折返报信。

萧君赫听完，眸光骤然一沉。

果然是长明阁。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距离子时，已经不远了。

四皇子那边，随时可能动手。

昭王的人也一定已经察觉到了风声。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萧君赫低声道：“传信给京郊。”

“西城、南城两路人马继续待命。”

“没有我的信号，不得擅动。”

暗卫应下。

萧君赫又道：“再传信给洛轻芜。”

暗卫一愣。

萧君赫沉默了一瞬，才道：“告诉她，我找到地方了。”

“让她安心。”

暗卫垂首：“是。”

萧君赫转身，看向不远处沉在夜色中的长明阁。

那座多年无人问津的旧阁楼，此刻只在最深处透着一点微弱的灯光。

看似安静。

可萧君赫很清楚，那里藏着今夜整盘棋里最要紧的一枚子。

皇帝。

只要能先把皇帝握在手里，昭王和萧承泽今夜所有的名头，便都会被撕开。

萧君赫垂下眼，慢慢握紧了手中长剑。

“走。”

“去长明阁。”

长明阁外，夜色浓得几乎化不开。

这地方多年无人问津，平日里连宫人都少有经过。

可今夜，阁外却守着两队禁卫。

明面上看，人数并不算多。

可萧君赫只扫了一眼，便看出暗处至少还藏着三拨人。

昭王果然谨慎。

若非他盯住了太医院送药这条线，只怕还真未必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皇帝被藏在何处。

萧君赫抬手，朝身后暗卫打了个手势。

几道人影无声散开，没入长明阁四周的树影之中。

不多时，东侧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萧君赫眼神微动。

那是暗卫传来的信号。

东侧可入。

他没有再犹豫，带着两名亲卫绕到长明阁后方。

长明阁后头有一处荒废多年的小门，门外堆着半人高的枯枝和旧木，看着像是许久无人打理。

可萧君赫俯身看了一眼，便发现地上的灰尘有被扫过的痕迹。

有人进出过。

他抬手一推。

那扇小门竟果然没有上锁。

萧君赫眸光沉了沉，闪身入内。

长明阁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书卷气和淡淡的药味。

楼下昏暗，只有最里间透着微弱灯火。

萧君赫沿着墙边往里走，脚步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还未靠近，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那声音苍老、虚弱，却仍旧带着几分熟悉的威严。

萧君赫脚步一顿。

皇帝果然在这里。

他垂下眼，眸色沉沉。

门外守着两个内侍，显然是昭王留下来看人的。

萧君赫身后的暗卫悄无声息上前，不过转瞬，便将那两人按倒在地，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萧君赫推门而入。

屋中药气更重。

皇帝半靠在榻上，身上披着厚重的外袍，脸色灰败，唇色也淡得吓人。

一旁的小太监正端着药碗，听见动静，吓得手一抖，药汁险些洒出来。

“谁？”

皇帝猛地抬起头来。

在看见来人是萧君赫时，他眼中先是闪过一抹错愕，随即便沉了下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君赫在门口站定，朝皇帝拱手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

皇帝盯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惊喜，反倒满是审视和警惕。

“朕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君赫直起身，神色平静。

“儿臣担心父皇安危，所以回京了。”

皇帝冷笑了一声。

“担心朕？”

“朕看你是听见京中出事，便也想回来分一杯羹吧？”

萧君赫垂下眼，似乎并不意外皇帝会这样说。

他只是淡声道：“父皇先前安排儿臣带兵出京，儿臣遵旨而行。”

“途中，儿臣以查探消息为名，暗中折返了几千人马，留作备用。”

“如今那些人，已经在城外候命。”

“只等父皇一声令下。”

皇帝眯了眯眼。

“朕只要兵马，没有让你折返。”

“更没有让你回京。”

屋中的气氛骤然冷了几分。

那小太监捧着药碗，吓得连呼吸都轻了下去。

萧君赫却仍旧神色不变。

“父皇这样安排，儿臣以为，是父皇早就料到京中会出事。”

皇帝眼神微变。

萧君赫继续道：“京中昭王势大，四皇子也不安分。”

“儿臣不敢断定父皇用意。”

“可儿臣实在担心，若京中真有异动，父皇身边无人可用。”

皇帝盯着他，眼底情绪晦暗难辨。

“你倒是会替朕想。”

这话听不出是夸赞，还是讥讽。

萧君赫却只垂眸：“儿臣不敢。”

皇帝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又咳了起来。

小太监连忙上前：“陛下……”

皇帝一把挥开他，仍旧死死盯着萧君赫。

“如今京中是谁反了？”

萧君赫抬眼：“昭王挟天子以令诸侯，软禁父皇，假传圣意。”

“四皇子萧承泽调兵集结，打着清君侧、救圣驾的名义，意图强闯宫门。”

“两边，都反了。”

皇帝脸色阴沉得可怕。

许久，他才缓缓道：“朕的这些儿子，倒是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一个挟持朕。”

“一个打着救朕的名义，要闯宫。”

他抬起眼，看向萧君赫。

“那你呢？”

“萧君赫，你就没有野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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