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来客

    雷耶斯挺直了腰板，仿佛那难闻的气味不再是耻辱，而是功勋的证明。

    他朗声大笑，声音洪亮，带著毫不掩饰的喜悦：「哈哈，是啊！急著回去！我家那两个小子，克鲁泽和雷扎尔，前后脚都突破了！我这当父亲的，能不急著回去看看吗？」

    他特意加重了「都突破了」这几个字，目光灼灼地看著威斯汀，享受著对方脸上那由不适迅速转为震惊、再由震惊化为复杂难言的神采。

    威斯汀只觉得嘴里一阵发苦，那滋味比最劣质的麦酒还要糟糕。

    曾几何时，他还能安慰自己，虽然个人武勇和机遇不如雷耶斯，但至少培养了两个出色的儿子，算是扳回一城。

    可如今，这最后一点优越感，也在雷耶斯那爽朗的笑声中彻底破裂，显得如此可笑。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干涩地拱手道：「恭————恭喜雷耶斯大哥了！真是双喜临门啊！」

    「哈哈哈！同喜同喜！」雷耶斯心情大好，不由分说地上前，热情地搂住威斯汀的肩膀，仿佛完全忘了自己身上还带著那股「标志性」的气味。

    「走走走！正好跟我回领地，我们必须好好喝一杯，为我那两个小子庆祝庆祝！」

    这股混合著汗水与隐约粪味的亲近，此刻在威斯汀感受起来，更像是一种胜利者无声的宣言。但他没有拒绝，顺势应允下来：「好！一定叨扰！」

    他心中另有打算。

    凛冬将至，他领地上那些在远征中掳来的、远超承载能力的农奴，已经成了烫手山芋。

    与其让他们在冬天消耗宝贵的粮食，甚至饿殍遍野，不如趁此机会「处理」给正在飞速发展的狮牙领。

    将这批多余的农奴卖给雷耶斯，或许是他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车队继续在颠簸的土路上行进，威斯汀只能硬著头皮跟在雷耶斯身边，努力适应著那无孔不入的臭味。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狮牙领边界时，路旁一片广阔的田地里，农奴们正忙碌地收获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作物。

    他们用锄头挖开土层，露出底下一个个硕大饱满的块茎。

    威斯汀粗略估算了一下这片田地的面积，再结合眼前所见单株的产量，心脏不由得猛地一跳。

    他再也按捺不住，指著田地问道：「雷耶斯大哥，你们这种的是什么？这产量————也太惊人了！」

    雷耶斯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狡黠。他故意顿了顿，才用一种混合著自豪与谨慎的语气说道：「哦，这个啊，我们叫它木薯。算是紫根薯的一个变种吧，产量的确比普通薯类高些。」他先是轻描淡写地肯定了产量，随即话锋一转，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但这东西有个麻烦处，本身带点毒性，处理起来非常讲究，一个步骤出错，可是会闹出人命的。我们也是摸索了很久，才掌握了安全的处理方法。」

    他巧妙地强调了危险，却在最关键的平均亩产数字上避重就轻，将一个可能引发凯觎的「祥瑞」，包装成了一个收益与风险并存的「鸡肋」。

    威斯汀连忙将目光从远去的车队上移开，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他轻咳一声，找了个话题问道：「雷耶斯大哥，我听说狮牙领在大量种植紫根薯？那东西————处理起来可要万分小心啊。」

    他这话倒并非纯粹没话找话。

    紫根薯这种作物，大多数领地确实都会少量种植。

    毕竟身为骑士，磕碰受伤在所难免，用它制作止血粉是常有的事。也正因如此，乡下骑士们都很清楚，这东西若是处理不当，毒性足以致命，别说农奴了，就连骑士也吃不消。

    「呵呵，劳你费心了，我们自有分寸。」雷耶斯打了个哈哈，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

    谈话间，车队已抵达狮牙镇外围。

    只见那几辆满载粪便的货车熟练地拐上另一条岔路，与雷耶斯分道扬镳，径直朝著与城镇相反的方向驶去。

    这一幕，立刻勾起了威斯汀更大的好奇。

    狮牙领如此大张旗鼓地收购粪便，究竟意欲何为？

    那神秘的车队最终去往何处？

    他心念一动，不动声色地朝身后一名机灵的见习骑士使了个眼色，示意其悄悄跟上去探个究竟。

    那名见习骑士离开不到一刻钟，便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声中，被一队巡逻的民兵「护送」了回来。

    民兵队长客气地对威斯汀行了个礼：「威斯汀大人，前方是领地的生产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还请约束部下，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雷耶斯骑在马上，对此情景视若无睹。

    这段时间，类似的事情他见得太多。他心中暗自冷笑：「看吧，看吧。就算让你们知道我们在用粪便发酵肥力又如何？没有最关键的比例配方与发酵工艺，你们就算想破头，也弄不出粪肥」真正的门道。」

    只要核心的城寨粪肥搅拌比例不暴露，外围这些半公开的场地，就算让这些窥探的老鼠看上一眼，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曾经的狮牙领，在威斯汀的印象中只能用破败来形容。

    如今再度踏足，却让他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街道两旁，是整齐划一的联排三层房屋。

    最让威斯汀眼前一亮的，是那别具一格的建筑风格：第一层墙体呈现出一种均匀的灰白色，质感类似石头，但他可以肯定绝非普通石料；第二层和第三层则是温暖的木结构。

    这种下刚上柔的结合，加上统一的布局，让整个街道显得整洁而富有生气。

    「雷耶斯大哥，建造这么多这样的房子，花费不小吧？领地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骑士家庭了？」威斯汀忍不住问道。在他固有的认知里，如此「豪华」的住宅，理应是骑士阶层才能享有的待遇。

    雷耶斯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得意，笑著摇头：「这都是克鲁泽那孩子的主意。不只是骑士，很多农奴和自由民也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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