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风闻阁  西海少龙兔

    靠近龙宫，水晶山上的诸般景象越发清晰。

    其上生长有珊瑚草木、贝壳丛林，层层点缀，累累贯串，颇是精致华贵，通体呈现出一种陆上所无有的异域美感。

    饶是方束自忖见多识广，此时也是顿觉开了开眼界。

    好在进入龙宫的大小流程，倒是和陆上的并无区别，经过一番简单查验后，他和那车峦山便被放入了山中。

    其间，因为他龙子龙孙的打扮，倒还得到了些许优待，所遇仙家都颇为客气。

    而等进入山中之后，方束发现整个水晶山都已经被掏空，内里蜿蜒细密，有点像是蜂巢蚁穴一般，一路往下，更是庞大。

    且整个山体的正中央，一路往下都是空的，使得这座水晶山不像是山，而更像是一座后天的宝塔。

    这时，方束回过神来，暗暗询问那车峦山：「此地真就是龙宫？龙宫之主还有那些龙种们，是否就是在底下居住？」

    车峦山当即就点头又摇头，介绍道：「回东家，此山只不过是龙宫的一部分罢了，更具体来说，被唤作海市。

    真正的龙宫，并非只是在底下，而是以此地为中心的方圆千里。」

    对方忽然抬手，指了指那漆黑的海水：「东家若是运用目力，偶尔便能瞧见底下有光色涌动，其便是真正龙宫所在。

    传言此龙宫似秘境又非秘境，所有的龙子龙孙便都生活在其间，如处仙境，一应待遇种种，都是我等难以想像的。」

    从车峦山的言语之中，方束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对方话中的憧憬向往之意。

    方束目视著那漆黑海底，心间也是大为异动。

    「龙宫便是一方秘境么？」

    他不由得就想到了自家五庄观上的小秘境。

    因为老山君的坐镇，小秘境也是半显在山顶上，使得山顶的灵地迥异于山上其他地界，馥郁精纯，实乃种植药材、闭关修行的一等一地界。

    若是龙宫也这般，那么龙宫之景恐怕还远远在西海仙家的想像之上。

    不过，当方束更加仔细地询问关于龙宫内的境况，以及龙种们的处境时，车峦山却是一时语塞，再难以说出个什么东西。

    好在对方领著方束来到了水晶山中的一地，忽然指著道：「东家若是还有想问的，可以来这阁楼中一问。

    传言此地的根脚，不下于神仙道脉，什么都可以问、什么都可以卖，但不做灵石、法器、丹药等有形的生意，而只做秘闻、功法等无形的生意。」

    方束抬眼一看，「风闻阁」三个字，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关于此阁，他正巧便听闻过几分。

    在诸多的话本小说之中，此阁更是如雷贯耳，甚至不少仙家的真实游历笔记内，也提及过不少关于此阁的事情。

    其正是方外世界内，颇有名气的消息贩卖之地。传言阁楼背后的仙家，还是不只一尊的炼神仙家。

    不过方束对于这等说法，却是半信半疑。

    因为此阁楼近些年在西洲陆地上，却是逐渐有些销声匿迹了，特别是在几个神仙道派的山门坊市内，彼辈并不敢光明正大的行事，而只敢藏头露尾。

    「莫非是阁楼背后的仙家，乃是海中神仙，所以在陆地上的声势才有些颓靡了么。」他心间暗暗想著。

    当即，方束便从善如流般，踱步走入了那风闻阁内。

    一入阁中，便有重重阵法在他的身上扫过，且有一木偶人上前，将方束和车峦山分开引导入内。

    一间静室之内，方束盘膝坐下，面前是仿若神龛一般的小供桌。

    只见上面有小人偶，忽的动弹起来，咔咔张口：「贵客光临，有失远迎。

    什么都能问，什么都能卖，不知本阁能为客官一解何忧？」

    小人偶的声音，咿咿呀呀，似童音，颇为怪异。

    方束只是一扫眼，都不需要用神识打量，就知道应是有人隔空分化神念而来。

    他不动声色地，先是询问了一番最近西海之上，有什么大事发生。

    啪嗒，其话音刚落，一封邸报便从那人偶的口中吐出，落在了方束的跟前。

    「承惠一百两灵石。」

    这价格可真够贵的，再买九份，就相当于一件寻常的丹成法器了。

    不过方束顿了顿，还是甩动袖袍，将百两上品灵石丢在了桌子上，随即又当著那小人

    偶的面，解开邸报上的封印，细细翻阅起来。

    很快，最近西海之上的各番事情，轮流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其间除去文字之外，还有种种图像声音，能让人身临其境一般感受，可比寻常的玉简还要直观，颇是不俗。

    而在这些大小事情内，方束忽的便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著道袍，模样青涩，瞧上去二十都不到，但一身的气息凌厉，举手投足之间便是凶戾至极的剑光飞出。

    哪怕是从邸报中瞧见，也好似能飞出来将人的脖颈斩断似的。

    而这人，正是方束自己。

    他顿时便来了兴趣，好生地将邸报中的种种画面，都给瞧了一遍，其间还能听见多个仙家视角的呼吸声。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旁人的视角，来打量自个。

    还别说，此前的碎星海市一行，他虽然是被那碎星老儿给搅了好事，但他是输人未输阵。

    且根据邸报中所言，他的名号根脚，已经是在西海之内逐渐传开，哪怕是坊间的寻常酒客们，也都知道自瀚海来了个凶狠的真仙，连真龙也敢打杀。

    而在这一份邸报之中，风闻阁更是较为详细的，将方束的根脚给披露了一二。

    其中便有关于他之玄教真传的身份，只是这一则消息上，标注了「尚待证实」四个字。

    若是顾客还愿意花费灵石，则可获得更加详细的消息，甚至可以请风闻阁中人，专程去打听一二，定制情报。

    有了这份邸报作为参照，方束顿时对这风闻阁的实力，有了几分了解。

    「此地能够经营这多年岁，果真是有几分门道的。」他心间暗道。

    随即，方束也就不再按捺，当即就朝著那供桌上的小人偶，吐露了自己所需的一应情报。

    他或是问丹求药，或是占卜求卦，还将关于那车峦山的根脚，也是找风闻阁打听了一番。

    让他有几分意外的时，此阁中竟然当真存有关于那车峦山的情报。

    情报虽然简陋，且和车恋山自行所吐露的有几分出入，但是大体是对的上的。

    这人赫然如自述那般，乃是一个陆地上的旁门外道出身，后来在西海内跑船讨生活，侥幸得了个海中妖物的大丹，因此踏入了假丹境界。

    此外，方束将那紫宫真龙的事情，也掺杂在其间，询问了一番，并从小人偶口中，知晓了紫宫真龙背后的炼神老龙姓甚名谁。

    「驻海神仙是么————虽非龙宫神仙，但也是得了龙宫敕封，享有供奉的炼神仙家。」

    他心间咀嚼。

    让方束心头一松一紧的是。

    这位驻海神仙麾下，龙子龙孙的确是繁多，真仙级别的子孙不下于十数，紫宫真龙落在其中，还属于较为年轻的一拨，不怎么入得那驻海老龙的眼。

    但如今此獠遇害，都无需驻海老龙出面，这厮名义的上的兄弟姐妹们，便已然是发布了通缉，誓要将方束这个元凶千刀万剐，以正视听。

    供桌上，那小人偶口中还摇头晃脑道：「根据本阁消息探报，近来颇有瀚海仙府的船只，被驻海龙府袭击，甚至还有瀚海仙府弟子被杀，只是尚无真仙陨落。

    碎星海市的当家，也是身陷其中，麻烦颇多。虽然碎星真仙广邀群仙，又是宴请众人帮忙鉴别那紫宫真龙的真正死因，又是赌咒立誓的。

    但是驻海龙府的那批龙子龙孙，可是不怎么信这个，已有真龙发话，即便此事和碎星还是无干，紫宫真龙既然死在了碎星海市中，便证明这方海市无力维持西海安定，理应裁撤————」

    一连串的话，从小人偶的口中吐出。

    听得了这些，方束不由的就幸灾乐祸起来。

    活该那道号「碎星」的老儿，非要站出来阻拦于他。

    否则的话，此老儿坐视紫宫真龙被他活著捉走，不插手其间，麻烦可见小得多了。

    且只要紫宫真龙未曾逃入碎星海市的阵法之内，碎星仙家不出面，则名义上此獠的死活，便都和碎星海市无关。

    哐当声响起，方束放在供桌上的百两灵石再次消失不见。

    桌上的那小人偶则是咔的就闭嘴，只是摆出了一副僵硬的笑脸，面对方束：「客官若还有所需，承惠再放上灵石。」

    这时，方束沉吟几分。

    他忽的就探出神识，落在了那小人偶的身上，疑似企图探查这人偶的根脚似得。

    小人偶的身形一晃，两只点漆的眼珠转动，随即一动不动的盯著方束，面上刷的变脸，露出的忿恨般的表情。

    但是下一刻，方束的传音，便让这人偶的面皮一变，化作了疑惑之色。

    「此龙宫海市内，可有擅长炼制血肉丹药的丹道大家。

    最好是人族出身，过往曾经和龙族有过几分嫌隙者，最佳。」

    人偶的两眼还在紧盯著方束，好似呆住了一般。

    但是方束能够明显的察觉到，这具人偶瞬间就变得活泛，应是那背后的仙家分润了更多的心力在此。

    正当方束以为自己提的要求有些冲突，打算削减几分时，那小人偶恢复神采，当即答道：「有，自然是有的。承惠————八百两灵石！」

    听见八百两这个数目，方束的眉头一挑。

    如此价格，距离一件丹成法器，可就只差两百两了。

    方束不动声色道：「只是打听个人罢了，风闻阁可以打听，茶肆酒馆未必不能打听。

    道友还请勿要宰客。」

    小人偶忽的从那神龛内起身，竟踱步在了供桌上，一板一眼的朝著方束拱手：「客官说笑了。茶馆酒肆自有茶馆酒肆的好，但本阁也有本阁的妙，此价不贵，包管售后，定会让客官无有后忧。」

    方束听见这话，眼皮微抬。

    他略沉吟，便抬手一点，八百两整灵石，落在了桌上。

    这灵石让风闻阁人偶眼珠放光，当即就伸手进嘴上，取出了一纸条，恭敬的递给方束：「还请客官放心，此人曾经和龙族有过血海深仇，亲友门人尽数被覆灭。但整个西海内，却反而只有这龙宫能够庇佑于他。

    此人已足不出龙宫三百年，客官只需持我风闻阁的印记去找他，定不会走漏风声。」

    这话让方束的面色舒展，点点头，算是认可这八百两灵石，花销的还算不差。

    随即，当他站起身子，似平买卖做完那要告辞。

    但这时，他又像是临时想起了什么似得，法诀一掐，身前忽然具现出了一画像。

    方束过问道：「龙宫内，可曾来过此龙种，且大概是从瀚海而来，时间是在百年之内。」

    让他失望的是，那小人偶仔细端详著他所给出的画像，摇了摇头。

    且对方连个模糊的答案都没有给与，直截了当道：「无有。

    整个西海龙种的根脚，乃是本阁历来最为重视的消息。除非其是在龙宫龙府内诞生的，且从未露面，否则本阁不可能不收录。」

    听见这般肯定的话，方束的面色不由一怔，心神更是猛的一沉。

    他既是怀疑起自家过往所打听的消息有误，又是疑心脑中那人，尚未抵达西海龙宫便陨落半道。

    好在那风闻阁人偶忽然又道：「对了，在百年之内，类似龙兔这类的龙种，其抵达西海的数目寥寥，只七十一只而已。

    不知道友，是否记错人？」

    这话让方束的心神微定。

    他琢磨著在瀚海内打听过的一些消息，忽的就抬手，将身前的那画像给抹除干净。

    方束没再多言，淡笑道：「或许是吧。」

    他随即就要再掏出灵石付帐，但那风闻阁人偶却是摇头：「这等消息，就无需再浪费贵客灵石，权当送与客官了。」

    「多谢。

    方束也不推辞，一拱手，便推门而出，离了这风闻阁。

    而等到他离去。

    就在风闻阁的深处，一书生模样的仙家，忽然睁开了眼睛。

    对方抬手间，身前就具现出了一张画像，其反复打量著，目中透露出几分疑惑。

    这人口中自语：「如此龙种，的确是未曾见过————怎会被一玄教真传惦记上？」

    只见在这画像上，描绘了一短尾，嘴呈三瓣，目色金红的龙兔之相。其正是方束当年，和白央央所救下的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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