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通路(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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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通路(4K)
当起始之勇者·雷斯卡特耶在数千年前踏足这片湖畔平原之时,魔物血肉与骨骼被圣焰焚烧而生的恶烟尚且还蒙蔽了天空。
彼时,这里才刚刚被他的魔力所净化,而不久后,蹊鼠与野猪就已经踏出了土径,蓟草与首蓿在两侧疯长冒出嫩芽,初王驾驭的马蹄溅起的泥点落在新生的苔藓上,他带领著开拓者在此处安家立业。
他绝不会想到,数千年后的今天,这条被他命名为建国之道的道路会成为割裂王都的伤疤。
如今这条宽阔大道横贯王都,以梅布利亚圣峰之上采集的大理岩铺就,可容八辆马车并驾齐驱。道路终点的王宫前,至今矗立著雷斯卡特耶下马步行的青铜雕像————据史诗记载,他正是在此处摘下头盔,誓言「此路尽头当立永恒之城」。
然而当大道延伸至城中区,一座漆黑的拱门与高墙将街道截然切断。拱门以北的上城区,路面是乳白色的大理石,两侧立著历代贤王的雕像。马车经过时,车中人不会感受到任何颠簸与起伏,负责清理路面马粪与垃圾的清洁工都必须持有教会颁发的准可证明,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能靠著买卖粪便发家致富。
而拱门以南的下城区,路面破破烂烂,被不合规制随意扩建的棚屋与矮房侵占得只剩狭窄通道,而这些简陋的房屋,又成为了居民们仅剩的体面。
上一次这道拱门打开还是诺斯库里姆家的威尔玛丽娜受封圣剑的仪式。据说这把圣剑自初王雷斯卡特耶手中代代相传,为了目睹这传说中圣剑的光彩,民众将这条街道围堵得水泄不通。
而今日,这条被割裂的古老通路再次被人潮淹没。哪怕连绵数日的阴雨在王都上空织成灰蒙蒙的帷幕,却依然未能浇熄民众心中灼热的期盼。他们披著浸透雨水的斗篷,如同朝圣者般仰望著拱门方向,渴望亲眼见证那位传说中能使亡者苏生的圣者。
上城区是如此——下城区也是亦然。
孤儿院的玛纳踮脚站在廉价果酱铺的雨棚上,雨水顺著她枯黄的发丝滑进衣领。同伴们在底下大声询问她看到了什么,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努力睁大双眼——尽管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除了那道横亘在雨幕中的漆黑高墙,他们什么都不会看见。
因为圣者的巡游必定是会从拱门处开始,和当初那位威尔玛丽娜受封圣剑时一样。
那位有著太阳光般暖洋洋金色头发的温柔圣者,会穿过拱门,一路北上,直到王宫前初代王的青铜雕塑下,与那里等候已久的国王陛下会面,他们的身旁会簇拥著流淌蓝血的贵族!虽然玛纳也不知道蓝血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不像是好词,感觉也不太好看,她不喜欢。
玛纳突然吸了吸鼻子。
她又想到了那天那位漂亮得不像凡人的修女小姐姐,像是魔法一样从袖袍中取出镶嵌著草莓的奶油蛋糕。
她分到巴掌那么大的一块,却像捧著整个世界的重量。先是伸出舌尖轻轻点舔雪白的奶油,待那阵幸福的颤栗过去,才敢小心咬下绵软的糕体。甜腻像焰火,在口腔中炸开,她拼命放慢呼吸,想让这份滋味停留得久些,再久些。
可唾液终究不听话地涌上来,把那份甘甜冲得越来越淡。就像此刻雨水不断冲刷著视线,把城墙的轮廓也晕染得模糊不清。
她问,为什么贵族们每天都能吃到蛋糕,但他们却连遥望都是奢侈?
修女小姐姐说了些什么,她也记得很清楚。
很多孩子听了她的话,哭了一场,她没有。
但她也知道。
如果那个叫弥拉德的大哥哥走进上城区的话,以后再见面的机会说不定就越来越少了。那份温暖,也就无从感受。
因而,她想踮起脚,抹去糊住视线的水珠,看得远,再看得远些一棚架突然剧烈晃动,玛纳跟跄著扶住潮湿的木杆,视线仍死死盯著拱门的方向,瘦削的身体却以无可挽回的态势坠入地面。
同伴们惊呼著,她想保持平衡,棚顶的湿滑却让她举步维艰,只能紧紧闭上眼,祈祷等会儿摔落的痛苦,能来得轻一点。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
她坠入了一个温暖如太阳的怀抱。
弥拉德的金发在雨幕中微微发亮,教袍的褶皱里还沾著穿行人群时蹭上的泥点。
他小心托住女孩轻飘飘的身子,指尖拂过她湿漉漉的额发,「小心点。」
「别这么心急啦,玛纳。」
修女小姐姐吃吃笑著,往她微张的嘴里塞了颗蜜糖。甜意在舌尖化开的瞬间,玛纳看到修女对圣者大人眨了眨眼,「弥拉德大人还没离开下城区呢。」
玛纳下意识抓紧了弥拉德的衣襟,又在意识到自己会留下掌印后慌乱松开————可已经迟了,那道小小的掌痕已经印在教袍上,连倾泻的雨水也没办法立刻洗净。
被揉了揉脑袋,玛纳感到弥拉德已轻轻将她放下,赤脚踩在一片在这遍地积水的路面中犹显突兀的干爽地块上。
她没有退回人群,反而更紧地抓住了那片染污的衣角,站到了弥拉德身侧。
「噗嗤。怎么啦,不愿意就这么离开?糖果和蛋糕的话,你希奥利塔姐姐我这里要多少有多少哦。但是,想必你现在想要的,不是这些,对吧。既然这么想看————」
修女小姐姐提起沾满泥泞的裙摆,看向了女孩,还有周围有些畏畏缩缩的孩子们。
「我们就一起去上城区看看吧。」
她落满小小雨滴的指尖指向了那道漆黑拱门。
「我们?」
玛纳怯生生地探出头,望向弥拉德身后。
乌压压的人群静立在雨中,如同另一片流动的乌云。他们中有衣衫槛褛的工匠,兜售杂货的小贩,鬓角斑白的老兵,孤寡蹒跚的妇人,身形佝偻的神父——他们每个人都曾被弥拉德直接或间接地帮助、打动过,而此时此刻,这些沉默的身影因为同样的心愿聚集——他们也想要踮起脚尖,去瞻仰那位圣者的巡游。视野与道路,却都被那高墙阻隔。
而现在,人群因圣者本尊的现身围拢过来,又与弥拉德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希奥利塔的银铃轻笑穿透雨幕,「大家也想一起去上城区看看吗?没关系的哦,可以跟过来的。顺便,其实我们是有准备雨袍来著,大家按需领取哦——唉呀,要是著凉什么的感觉四姐又要啰嗦我了。总之!大家一起走吧!谁要敢拦路弥拉德大人就把他揍飞!」
人群哄笑著,却还未立刻行动。
玛纳攥著弥拉德衣角的小手紧了紧,瘦小的身子率先迈出了第一步————她赤脚坚定地离开脚底干爽的地面,踏入混浊积水之中。
然后,被棚屋与矮房挤占的道路上,那及踝的积水如某位圣者面前的海洋一般,温顺地向两边分开。
积水退去,显露出的却并非是湿滑污浊的泥地,而是一条乳白色大理石路面。雨水仿佛畏惧般绕道而流,唯有这条通路在瓢泼大雨中仍然保持著不可思议的干爽与洁净,如同被无形的穹顶笼罩。
原本坎坷不平,满是污垢的石路焕然一新——那些经年累月的污秽洗净后,显露出来的正是这样一条完整而庄严的大理石道路。即便大雨滂沱,这条路依然于燥又坚实,和建成后雷斯卡特耶爽朗笑著,赤脚走过的那天没有任何区别。
这本就应是这条路该有的模样,是起始之勇者·雷斯卡特耶所梦想的万民通行无阻的银白路途。
起初,是零星的几个孩子挣开大人的手,踩著水洼追上他们的身影,紧接著,附近一家孤儿院的年轻院长也加入了行列,她深陷的眼窝里盛满疲惫,连撑伞的力气也不剩,却仍趔超著踏进及踝的积水,而后,她的脚步也踏在了那条奇迹般干爽的大理石路面之上。
下城区很大。
短短几天的奔波,弥拉德甚至没能走遍所有被积水淹没的街巷。但此刻跟在他身后的人们——老妇人记得他修补房梁,工匠们见过他疏通堵塞的下水道,孤儿院的孩子们怀里还揣著他用塑岩魔法造出来的各种小雕塑。
首先是一两个。而后,越来越多。
如溪流汇聚成河,雨幕之中,更多的门扉,为他们这只在大理石路面上穿行的队列而敞开,从中走出更多的居民,加入其中。跛脚的老兵扔掉了拐杖,偻的妇人挺直了背脊,连最怯懦的小贩也收起了油布,默默跟上。
当队伍经过暗巷,蜷缩在油布下的老乞丐伸出枯瘦的手,弥拉德俯身与他相握的瞬间,人群自发围成挡雨的屏障。
当队伍路过圣嘉德孤儿院,孩子们蜂拥而出,与弥拉德相拥。于是他那有些泥点的教袍此刻满是泥污,袖摆和腰肢处还能看到孩子们的泥手印,像是一个个勋章。
十,百,千——万。
蜿蜒至拱门的银白道路上,队列越来越长。
玛纳能听见此起彼伏的耳语在雨声中流动,那些曾被弥拉德亲手帮助过的人们,此刻成了他事迹最忠实的转述者。他们向著身旁仍带著困惑的路人,用最朴素的语言,低声编织著真实的奇迹。
「他给我家的崽子退过烧。」
「圣者大人的伙伴为我们免费安装了精致的魔导器。」
「大哥哥给了我们玩具与糖果,还有新衣服。」
人们在雨中交换著这些片段,像在拼凑一幅温暖的图画。
「他没有索求过回报。」
「他从未露出过半分不快。」
「连我递上的黑面包都郑重接过。」
他和他们,本不应处于同一个世界。
像是他这样在世的圣者,他们倾尽所有,可能也拿不出像样的谢礼吧。
但至少,他们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来送这位传说中的圣者一程。
哪怕这条送行的路,最终只能在拱门前戛然而止。
哪怕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目送他的身影远去。
当拱门近在咫尺,卫兵们紧张地列阵时,人群自发停住脚步。没有冲击,没有呼喊,只有无数双沾满泥污的脚静静立在雨水中,像突然凝固的浪潮。
玛纳看向四周。她看到了老人们抹著脸,将脸上不知是泪还雨水的东西抹去。她看见工匠们摘下帽子,她看见孩子们的哽咽被雨声捂住,只有肩膀在斗篷下轻轻耸动。
这是永别吗?
人们不知道。
在最初的几天里,还会有怀疑与戒备。
但真正亲眼见证过那位圣者忙碌的身姿的人,绝不会再说出任何诋毁的话语。
对于居住在上城区中的居民们来说,这可能是对圣者的欢迎仪式。但对于他们,却只是一场渐渐沉默的送别。
在这因纯粹善意凝结而成的沉默里,弥拉德转身望向人群。他染污的教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那些孩子们印上泥手印仿佛活了过来,随风飘摇。
「————为何停下脚步?」弥拉德问。
因为——人们垂首望著自己浸透雨水的衣襟,磨得透光的肘部补丁,沾著油污的围裙,露出脚趾的草鞋。
有人低声呢喃,那里不该是他们该去的地方。
主神大人让他们贫穷,让他们在饥馑中辗转,让病痛如影随形——他们就合该在泥泞中挣扎,贵族就合该在宴席上享乐。
若非如此,世界又为何被泾渭分明地划作两半?
这所有的苦楚,冥冥之中,定然有祂的用意吧。
他们这样想著,几乎要将这念头当成唯一的慰藉。
弥拉德看向拱卫著那扇巨门的卫兵。雨水正顺著他们程亮的盔甲缝隙,悄无声息地流入内衬,却无人敢动。他们紧抿著嘴唇,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有长戟的锋刃在发抖。
「我是圣者,是蒙受神恩,承载祝福之人——」
弥拉德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一挥手,像是拂走肩上的枯叶。下一秒,钢铁撕裂的轰鸣震得地面发颤,厚重的铁门如纸片般向两侧翻卷,卫兵们匆忙让开通路。
「但若祝福不能为弱者开路,不能为贫者撑腰,这圣名于我毫无意义。」
「——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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