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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李长生


第534章  李长生

    明媚的阳光下,自然研究院迎来了难得的热闹。

    二楼长廊。

    张凡站在那里,默默看著。

    空山的死寂被引擎的轰鸣声打破。

    一列黑色的车队,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碾过深厚的积雪,缓缓停靠在了自然研究院那扇看似普通,却仿佛隔绝著两个世界的大门前。

    车门依次打开,一道道身影迅速闪出,动作干练,训练有素。

    他们穿著统一的深色制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排成两列,无声地构筑起一道警戒线,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连呼啸的寒风似乎都为之凝滞。

    紧接著,两位气度不凡,一看便知是常居高位的人物快步走到最前方那辆车的后座门旁,微微躬身,脸上带著近乎虔诚的恭敬,小心翼翼地拉开了车门。

    一位老者,缓步踏出。

    那一刻,张凡的目光仿佛钉子一般生生嵌住。

    那老者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竟寻不到半分杂色,在雪地的映衬下,泛著一种近乎冰冷的纯净光泽,脸上架著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的眸子。

    在这呵气成冰的酷寒天地里,他却只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身形清瘦,背脊挺直。

    乍一看,像极了某所大学里退休多年,埋首故纸堆与世无争的老学究。

    朴素,平凡,甚至带著几分与时代脱节的陈旧感。

    然而,就在老者走出车子的刹那————

    张凡的双拳猛地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瞬间泛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他的念头如同被惊雷炸开的野马,疯狂地奔腾飞驰——————

    他的情绪如同地底汹涌的岩浆,剧烈地冲撞咆哮————

    就连体内那已然蜕变元神,此刻都隐隐震荡起来。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平凡普通的老头,便是那个号称执掌道门半壁江山,手握天下法统权柄,屹立云端,俯瞰众生,连名字都带著无上威严的存在————

    「江万岁!」

    「别做傻事。」

    就在此时,一阵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警示。

    姜岁拍了拍张凡的肩膀,目光同样望著窗外。

    「他是谁,你应该知道。」

    「一念之间,若有妄为,必是血溅五步,神仙难救。」姜岁郑重提醒道。

    「呼————」

    张凡深深吸了一口气。

    汹涌的情绪,奔腾的念头,在这一吸一呼之间,竟是如烟消云散,重归于可怕的平静。

    唯有那双眸子深处,依旧残留著冰封的寒意。

    「我当然知道!」张凡凝声轻语。

    大门外,江万岁微微侧头,对身旁那两位恭敬侍立的大人物低声叮嘱了几句。

    那两人立刻躬身领命,姿态谦卑至极。

    随后,江万岁竟不再理会门外肃立的众人,独自一人,迈开了步子,不紧不慢地,踏入了自然研究院那洞开的大门。

    嗡————

    就在他脚步迈过门槛的那一瞬————

    张凡的心中,陡然升起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

    仿佛那老者所立之处,方圆之地,规则便为之改写。

    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天地的重心,万物的中轴。

    光线、空气、尘埃————乃至冥冥中无形的因果气机,似乎都环绕著他,一切的一切在他的注视之下无所遁形————

    当然,也包括张凡的存在。

    可是,那位老者,自始至终,都未曾向二楼长廊投来一瞥。

    他步伐沉稳,径直向著自然研究院那更深、更幽暗的腹地走去,身影缓缓融入那片阴影之中。

    苍茫深山,万籁俱寂,唯有夜风呜咽,如泣如诉。

    森然的月光下,寒鸦独立枝头,漠然地看著不远处,那仿佛被时光遗忘的破旧道观。

    斑驳的墙体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如同垂死老者手臂上的青筋。门匾早已腐朽跌落,碎成几块,半掩在荒草之中。观顶的瓦片残破不堪,露出巨大的窟窿,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黑色巨口。

    砰————

    就在此时,一阵剧烈声响骤起,打破了深山的死寂。

    夜色浓稠如墨,两道身影跟跄著闯入这破观残垣,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化开了此地沉积多年的腐朽气息。

    一位青年。

    一位少年。

    那青年,胸口处的衣物撕裂,隐约可见其下森白的胸骨,伤口深可见骨,触目惊心。

    如此沉重的伤势,他的嘴角却带著一丝狂放不羁的弧度,眸子里燃烧著野兽般的桀骜与不屈,那是一种濒临绝境反而被激发到极致的张扬与狂乱。

    扶著他的是一位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眉宇间峥嵘初露,灵动飞扬,即便此刻浑身浴血,狼狈不堪,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仿佛蕴藏著永不熄灭的火焰。

    砰————

    两人刚刚闯进道观,便再也支撑不住,跟跄几步,重重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倒在了那尊早已坍塌过半,面目模糊的老君泥塑神像之前。  

    「咳————呸!」

    少年猛地咳出一口淤血,狠狠啐在地上,仰头望著破败的穹顶漏下的月光,咬牙切齿地骂道。

    「那头该死的杂毛鸟!早晚有一天,道爷我要把它一身鸟毛扒个精光,架在火上烤得外焦里嫩!」

    「哈哈哈,记得————到时候给我留一条鸟腿。」

    旁边的青年闻言,捂著血肉模糊的胸口,竟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一阵龇牙咧嘴,却依旧畅快。

    少年侧过头,斜睨了他一眼,眸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嘴上却毫不留情。

    「我踏马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沾上你这个灾星!」

    「现在好了,跟著你亡命天涯,颓颓如丧家之犬————以后就算能活著回去,真武山怕是也容不下我了,非得被那群老东西逐出师门不可!」

    「真武山有什么好?跟龙虎山一个德性————」青年嗤笑一声,语气带著惯有的不屑与狂傲「等我【三尸照命】大成,统统扫平了!」

    「别————别都扫平了————」少年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少年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得有些狡黠。

    「留著让我来当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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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青年纵声长笑,震动得伤口鲜血汩汩外涌:「我就知道,你是个天生的坏种!」

    两人身陷绝境,命悬一线,此刻却相视开怀大笑,仿佛将那迫在眉睫的杀劫与身上的剧痛都置之度外。

    「嘿嘿————嘿嘿————」

    就在此时,一阵苍老低沉,带著几分癫狂意味的笑声,突兀地从道观最阴暗的角落里传了出来D

    两人笑声戛然而止,霍然转头望去。

    借著从破顶窟窿洒下的幽幽月光,便见那堆满残砖碎瓦的阴影里,竟蜷缩著一道人影。

    那是个老道士,穿著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道袍,脏污不堪,头发灰白,如同乱草般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蜷缩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发出压抑不住的的低笑,整个人散发著一股行尸走肉般的颓败与疯癫之气。

    「嗯!?」

    少年见这破观之中竟还有活人,先是一愣,随即眉头一挑,嚷道:「老头,你笑什么!?」

    「嘿嘿,我笑两个快死的人,还在那里胡吹大气,做著春秋大梦————」

    老道士咧著嘴,幽幽的目光扫过青年和少年:「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情吗?」

    说著话,他一边笑,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包牛皮纸,打开后,竟是半只烧鸡,淡淡的油脂香气在道观里化开。

    顿时,少年的眼睛都直了,瞬间忘记了老道士刚刚的嘲笑,眸子里仿佛只有那半只烧鸡。

    他侧身看了看旁边的青年,旋即又看向老道士,看向老道士手里的烧鸡。

    「老头,将那烧鸡让给我们吧。」少年请求道。

    「让给你们?凭什么?你们都快死了,还要烧鸡干嘛?」

    老道士自顾自地享受起来,直接当著少年的面,扯下了那只肥鸡腿。

    「不给?那就别怪道爷我揍你了。」少年狠狠道。」

    老道士眉头一挑,晃动著手里的烧鸡,眯著眼睛道:小小年纪,这般混世,将来还有得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楚————江万岁。」少年昂著头,报出了名号。

    「哈哈哈————」老道士闻言,不由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这名字好笑吗?」少年淡淡道。

    「白鹤观的那个小鬼我见过,可不长你这模样,小东西,干坏事还冒他人的名,果然是个天生的坏种。」

    少年闻言,眼中神采变了又变,可是脸上却是面不红,气不喘。

    轰隆隆————

    忽然,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狂风毫无征兆地骤然而起,如同无形的巨掌狠狠拍落————

    枯死的老槐剧烈摇晃,寒鸦惊得振翅尖叫,仓皇飞入深沉的夜色。

    整座山林都在此刻震荡起来,落叶狂舞,飞沙走石!

    一股庞大无比的恐怖气象,如同决堤的天河之水,铺天盖地而来,瞬间降临在这座破旧道观的上空,笼罩八方,横绝天地,将那轮清冷的大月都彻底遮蔽。

    「草————」少年面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去。

    天地间,霎时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昏暗与死寂。

    靠在神坛前的青年猛地直起身子,尽管这个动作几乎让他晕厥,他死死盯著观外,面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破败的老君泥塑依旧沉默著,面目模糊,如同天上的仙神,无情地俯瞰著脚下即将发生的一切,残破的身躯在狂风中显得愈发摇摇欲坠。

    「三尸道人,天地高绝,哪里又是你的容身之地?」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唳吼,如同万千金针,刺破夜空,狠狠扎入所有人的耳膜。

    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悍然降临!

    轰隆隆————

    破旧道观那本就残破不堪的屋顶,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一股无形巨力整个掀飞————  

    砖瓦木梁四散崩飞,在狂风中化为斋粉!

    清冷的月光再无阻碍,直泻而下,照亮了道观内的满目疮痍。

    青年和少年抬头望去,茫茫夜空,一只巨大无比的白鹤,缓缓降临。

    它的翎羽洁白无瑕,在月华下竟泛著金属般的冷冽光泽,双翼展开,投下的阴影将整座道观乃至半个山头都笼罩在内。

    嗡————

    那双鹤眸之中,燃烧著如同金色火焰般的光彩,冰冷高傲,带著俯视众生的漠然。

    恐怖的气机如同实质的牢笼,死死锁定了下方残破道观中的两道身影,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苍山寂寂,杀机盈野。

    「老杂毛————」少年双拳紧握,面色难看到了极致。

    「死在这里,你能跑的了吗?」

    青年靠著破碎的神坛,咬著牙道。

    「废话,我躺这儿,你跑的了吗?」少年沉声道。

    「你还太嫩了,挡不住他一息。」青年面色凝重道。

    轰隆隆————

    夜风冷冽,如狂刀一般席卷苍山,笼罩在破旧道观的周围。

    那森然的大妖气象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谁也走不了。」

    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白鹤发出了一声冷冽的宣告。

    「唉,你也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欺负小孩子,白鹤观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啊。」

    就在此时,一阵苍老却淡漠的声音在破旧的道观之中幽幽响起。

    那声音如春风拂过大日,岁月轮转乾坤,竟是破开了那天地的肃杀,撕裂了呼啸的狂风,黑云浮过,衬出一轮大月流白。

    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白鹤扑腾著翅膀,双目之中涌起深深的惊疑不定。

    下一刻,它便见一位老道士从那破旧道观之中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仅此一立,天地如同翻覆,那恐怖的无上伟力,便如这山河,便如那日月,风华所至,万物沉沦。

    即便那只高高在上的巨大白鹤,周身白羽纷飞,长颈泣血哀鸣,坠入那苍山夜色之中,唯有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天地之间————

    「李————」

    大梦初醒,温暖的阳光洒落在玻璃圆顶的温室内。

    李院长靠在藤椅上,缓缓睁开了双眼。

    「你做梦了?」

    就在此时,一阵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了以前的事,梦见了以前的人————」李院长喃喃轻语,也不去望那声音的源头。

    下一刻,江万岁迈著轻慢步伐,缓缓走到了李院长的身前,幽幽坐在了他的对面。

    「好久不见了————」

    「李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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