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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既然你们不想让皇上回来,那咱家就送你们先走


第429章  既然你们不想让皇上回来,那咱家就送你们先走

    京师,紫禁城。

    晨曦未透,寒鸦数点。

    整个北京城还笼罩在一片混沌的青灰色雾霭之中,仿佛一口未曾掀开盖子的古井,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卯正二刻,皇极殿。

    若是往常,此刻早应是鞭声三响,百官入朝,金殿之上虽不说人声鼎沸,也该是朝气蓬勃。

    然而今日的皇极殿,却透著股子令人骨髓发寒的死寂与————虔诚。

    大殿之上,那张代表著至高无上权力的髹金雕龙木椅,空荡荡的。

    它孤零零地立在丹陛之上,像是一只蛰伏巨兽睁开的一只独眼,冷冷地注视著下方。

    而在丹陛之下,黑压压地跪著一片人。

    为首一人,发髻花白,身著大红蟒袍,腰系玉带,正是魏忠贤。

    在他身后,东厂掌刑千户、理刑百户、各大档头,以及今日轮值的内阁学士、六部尚书侍郎,皆尽伏地。

    没有皇帝。

    但礼数,比皇帝在时还要森严一分。

    「跪一」

    司礼监随堂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清晨的薄雾。

    魏忠贤没有任何犹豫,那一双在平日里权倾朝野,令小儿止啼的膝盖,重重地磕在了金砖之上。

    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敲在在场每一个官员的心头。

    「一叩首!」

    众人随之叩首。

    动作整齐划一,甚至连衣袖摩擦的声音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抹去了。

    这场景极尽荒诞,却又透著令人窒息的庄严。

    他们对著一把空椅子行著君臣大礼,仿佛那个远在千里之外辽东战场的年轻天子,此刻正端坐在那里,用那双仿佛洞穿了时空的眸子,审视著他们的发顶。

    礼毕,起。

    群臣刚要站起身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膝盖,却见最前方的那个大红身影,并未起身。

    魏忠贤依旧跪著,只是缓缓转过了身子。

    那一瞬,仿佛皇极殿内的温度骤降了三度。

    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在一旁鲸油长明灯的映照下,显出沟壑纵横的阴鸷。

    那双昏黄的老眼中没有往日的跋扈,只有一种平静....一种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那让人心慌的死水平静。

    「户部左侍郎,王大人。」

    魏忠贤的声音不大,沙哑中带著一股子老太监特有的阴柔,听在耳里,像是湿冷的蛇信子舔过耳垂。

    人群中,一位身著绯袍的官员身子猛地一颤,硬著头皮出列,拱手道:「下官在。厂臣有何指教?」

    魏忠贤没有看他,而是低下头,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温柔地理了理自己袖口上那一丝并没有乱的褶皱,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抚摸一件瓷器。

    「咱家记得,皇爷从前线发回来的加急文书里,要通州大仓即刻调拨一批过冬的棉服入辽。那是八百里加急,条子是三日前午时递到户部的。」

    王侍郎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深知应对之法,立刻便道:「回厂臣,正是。下官接了条子,片刻不敢耽搁,立刻命本部主事核算钱粮,勘合印信。只是————」

    「只是什么?」魏忠贤抬起眼皮,目光如钩,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只是依大明律例《户部则例》卷三,凡十万两以上之大宗钱粮出库,需经库部司、金部司双重核验,查清库存陈帐,再由尚书大人批红,最后送抵通州大仓还得需三道勘合。此乃祖宗之法,程序繁琐却不可废,为的是防止有人中饱私囊,故而————故而这流程走了整整两日,直到今日卯时,批文才发出去。」

    王侍郎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他甚至微微挺了挺胸膛,这是「制度」赋予他的底气。

    流程,就是官僚最大的护身符,只要程序合规,便是天王老子也挑不出错。

    魏忠贤笑了。

    那笑容在他苍老的脸上绽开,像是一朵在坟头枯草中盛开的鬼火,惨白而渗人。

    「两日————也就是整整二十四个时辰。」

    魏忠贤缓缓撑著膝盖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王侍郎面前,他比王侍郎矮了半个头,此刻那浑浊的目光却像是俯视著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王大人,你是读书人,懂的道理多,讲的是祖宗家法,讲的是大明律例,甚至讲的是所谓的稳妥。这很好,很规矩。」

    魏忠贤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只有王侍郎和周围几个人能听见,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著脊梁骨爬了上来:「可咱家是个阉人,没读过什么书,只懂皇爷教的一个理儿。

    「皇爷走的时候说了:辽东苦寒,滴水成冰。前线若是晚了一刻钟,都可能生变;你这足足两日的时间,在暖阁里也就是喝几盏茶、审几张纸的功夫,可放在关外那冰天雪地里,足够让咱们大明的几千个儿郎被冻成硬邦邦的冰雕了!」

    王侍郎脸色瞬间煞白,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强辩道:「厂臣!下官是按规矩办事!若是少了覆核,帐目对不上,日后有司追究起来,那也是杀头的大罪————」  

    「追究?」

    魏忠贤猛地截断了他的话,语气森然:「你怕日后有司追究你的帐目,就不怕现在咱家追究你的脑袋?」

    「为了保你那顶乌纱帽不沾灰,你就敢让前线的将士多冻两天?」

    话音未落,魏忠贤大袖一挥,那动作就像是挥去袖口的一粒灰尘,轻描淡写却又决绝无比。

    「拖出去。不用审了。」

    殿外如狼似虎的番子瞬间冲入,在满朝文武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直接扒掉了王侍郎的乌纱帽。

    「魏忠贤!你这是矫诏!你这是乱政!我乃朝廷命官,未经三法司会审,你凭什么————」

    「凭什么?」魏忠贤背过身去,在那张空荡荡的龙椅前躬身一礼,头也不回地说道,「就凭皇爷不在家,这家,咱家得替他看好了。谁敢在这时候当门槛绊皇爷的脚,咱家就把这门槛给锯了,烧成灰!」

    日上三竿,通州。

    这里是大明的咽喉,是天下漕运的终点,亦是支撑辽东战事的大动脉。

    此时码头上人声鼎沸,号子声震天,无数搬运工如同蝼蚁一般,在栈道上来回穿梭。

    然而,在那最大的三号栈桥边,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原本应当全速运转的装船现场,被几百名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东厂番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没有肃静的回避牌,没有显赫的仪仗。

    魏忠贤就骑著一匹极为神骏的黑色辽马,在寒风中立于码头中央。

    他今日没有坐轿,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更显几分狰狞。

    在他面前,跪著一排瑟瑟发抖的官员,为首的是工部的一名员外郎,身旁则是几家负责承办军需的大皇商。

    「厂臣饶命啊!这批棉衣真的是上好的潞棉————」那员外郎磕头如捣蒜,额头上的鲜血已经凝结成了冰渣。

    在他们身旁,堆积如山的麻包被划开,露出了里面的棉衣。

    从表面上看,这些棉衣针脚细密,布料厚实,确实是上等货色。

    魏忠贤面无表情翻身下马,那双干枯的手从腰间抽出一柄不起眼的匕首。

    这匕首不是御赐之物,而是早年他在宫里当伙房太监时切菜用的,虽不名贵,却磨得极快。

    「刺啦—

    —」

    一声裂帛之音。

    魏忠贤随手挑起一件棉衣,刀锋划过,布帛裂开。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在那灰扑扑的棉布夹层里,露出来的不是雪白柔软的长绒棉,而是一团团发黄发黑的,纠结在一起的旧絮,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夹杂著的芦花和尚未打碎的草梗。

    这哪里是御寒的冬衣?

    在辽东那极寒之地,穿上这种衣服和披著一层裹尸布有什么区别?

    不出三天,那鲜活的血肉之躯就会冻成硬邦邦的冰棍!

    风,似乎更冷了。

    魏忠贤捻起一撮芦花,放在鼻尖闻了闻,冷笑一声。

    「好手段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古人诚不欺我。」

    他转过头看著那个已经瘫软在地的员外郎,语气轻柔得像是邻家老翁在唠家常:「这棉衣若是穿在咱家身上,也就是个伤风感冒。可若是穿在辽东那些提著脑袋给大明拼命的汉子身上,那就是要他们的命。」

    「一万两千件冬衣,若都这般成色,那就是要坑杀我大明一万两千名精锐。」

    「大人!这————这是下面商户丧心病狂!下官也是被蒙蔽的啊!下官一定严查————」员外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严查?」

    魏忠贤站起身,掏出一块明黄色的绢帕,仔细地擦拭著匕首上的灰尘。

    「不必了。皇爷说了,这时候还要在这上面动脑筋搂银子的,那是真的不想让他回来啊。既然你们不想让皇爷回来,那咱家只能送你们先走一步!」

    他将手里的金牌高高举起,阳光照在那「如朕亲临」四个大字上,晃得人眼睛生疼。

    「大明律,剥皮擅草,是洪武爷定下的规矩。这么些年,大家都讲仁义道德,讲斯文,都不爱用了。可咱家觉得,老祖宗的东西,不能丢。」

    魏忠贤随手将那块擦过刀的绢帕扔在那员外郎的脸上,声音瞬间冷如玄铁:「就在这码头上办。剥皮,实草。挂在桅杆最高处!」

    「让后面那些装船的,不管当官的还是经商的,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让他们看著这身皮,琢磨琢磨自个儿手里的活,该怎么干!」

    那员外郎张大了嘴,恐惧已经让他失去了发声的能力,只剩下喉咙里「咯咯」的抽气声。

    几名身强力壮的番子一拥而上,拖著人就往那空地上去。

    片刻之后,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冲破了通州上空的寒云,那声音尖锐得甚至盖过了江水的涛声。

    围观的数千民夫、差役、商贾,个个面无人色,股战而栗。

    魏忠贤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转过身,对著那些还没被点名的官员淡淡说道:「一个时辰。咱家只给你们一个时辰。」

    「所有要装船的粮草、军械、被服,给咱家重新过一遍手。若是再让咱家翻出一根芦花,一只烂梨,那就不是剥皮那么简单了。咱家代皇爷诛你们九族。」  

    话音未落,整个通州码头就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的陀螺,疯狂地旋转起来。

    官员们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官威?

    一个个挽起袖子,甚至亲自跳进船舱去搬运查验。

    原本的拖沓、推诿、敷衍,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恐惧,是世间最高效的催化剂!

    夜深沉,更漏残。

    东厂,缉事房。

    这里没有白日的喧嚣,只有烛火毕剥的轻响。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都是暗格,每一个暗格里,都锁著足以让某个高官家破人亡的秘密。

    魏忠贤盘腿坐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前。

    案上堆积如山的,并非什么国家大事的奏折,而是东厂遍布京师的眼线送来的、琐碎到变态的《京师密揭》。

    这才是他真正的权力来源,也是整个京城恐惧的根源....全方位的监控,像是一只从地狱深处伸出的巨大章鱼,触手探入了每一座深宅大院,每一间青楼楚馆,甚至每一个人的被窝。

    他眯著眼,像个老帐房一样,一条一条地审视著。

    【密档·甲字三号】

    对象:韩。

    事由:昨夜戌时三刻,晚膳多加了一道清蒸鲈鱼。席间,韩饮酒两杯,长叹一声「莼鲈之思,正当时也」,神色郁郁。今日晨起,命管家整理南下行装,并未明示归期。

    魏忠贤看到这里,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密档·乙字十七号】

    对象:国子监监生,赵某、钱某等七人。

    地点:醉仙楼,兰字号雅间。

    事由:酒后高谈阔论,抨击朝政。赵某作诗《咏梅》,其中一句「待到雪化春水来,重整旧山河」,言语间对皇爷此次御驾亲征辽东多有微词,暗讽其穷兵黩武,盼望朝局变动,好让他们这群「清流」有出头之日。

    「呵————读书人。」

    魏忠贤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著看透了这些所谓清流骨子里的软弱与虚伪的轻蔑。

    「平日里满口的君父,到了关键时刻,一个个巴不得看主子的笑话,好显出他们的怀才不遇来。」

    若是放在几年前,他早就让人把这几个书生抓进诏狱,打得他们爹娘都不认识。

    但现在,他变了。

    或者是说,魏忠贤被那位年轻的帝王调教得更懂事了。

    他没有下令抓人,而是提起那支狼毫笔,蘸了蘸浓墨,在纸上批道:「把这首诗,还有他们说的话,一字不漏地抄录下来。不要抓人,原封不动地寄给皇上。这些酸腐书生的臭嘴,皇爷最爱看了,留给皇爷当个笑话解闷。」

    处理完这一堆繁杂的情报,魏忠贤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重新铺开一张信纸,这是专门写给皇帝的密信。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在朝堂上咆哮的监国重臣,也不再是那个在通州剥人皮的活阎王,而像是一个给远行游子写家书的老管家。

    这封信,魏忠贤写得很慢,墨如浓漆,落纸如刀:「伏惟皇爷圣鉴:京师妖氛微荡,宵小已伏冥诛。户部王氏因循两日,玩忽军机,老奴已代天行权,正法典刑,以肃通州粮道。今籍没赃银三百八十万两,悉归内帑,不敢私毫厘,以此充前线军资之用。」

    「赖圣主虎威,今六部股栗,百僚钳口,通州漕运昼夜未停,寒衣粮秣若离弦之箭。皇爷只管横刀立马,扫穴犁庭,廓清寰宇。京师纵有万般鬼蜮,老奴亦当以残躯化铁壁,替主子镇之。风雨不动,家门安好。天寒地冻,祈圣躬万安。

    老奴魏忠贤,百拜顿首。」

    写罢,吹干墨迹。

    魏忠贤并没有立刻装进信筒,而是借著摇曳的烛火,最后审视了一遍。

    身后,李朝钦捧著一件黑貂裘小心翼翼地披在他肩上,声音里带著几分和不解:「老祖宗,您这般雷霆手段,外头那些文官士林——这几天私底下骂您的话,可是难听得很。说您是独夫民贼,说您把持朝政,甚至————甚至把您比作赵高、

    王振————」

    李朝钦不敢再往下说,脸上满是担忧。

    「赵高?王振?」

    魏忠贤咀嚼著这两个名字,那双枯如鹰爪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窗棂。

    忽然,他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冷笑,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像是夜枭拍打翅膀。

    「小猴崽子,你太高看他们了,也————太小看咱家了。」

    魏忠贤缓缓回过头,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此刻竟有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峰嵘气象。

    他没有看李朝钦,而是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借著摇曳的烛火,像是欣赏一件染血的艺术品。

    「赵高乱秦,是为了他自个儿的权柄;王振误国,是因为他蠢。」

    魏忠贤的声音陡然低沉,带著股血腥气浓郁的回响:「可你回头看看,自打皇爷登基这两年多来,咱家这双手,都干了些什么?

    」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勾:「晋商八大家,通敌卖国,富可敌国。是谁把那些把持边关生意百年的巨贾,一个个挂在城楼上点天灯?」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东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快意:「山东曲阜,衍圣公府。那可是天下读书人的祖宗,几千年的圣人门庭!朝廷动不得,皇帝骂不得。是谁敢冒天下之大不,一脚踹开了圣庙的大门,逼著孔家把吞进去的民脂民膏吐出来?」  

    魏忠贤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森寒,语速却越来越快,如同连珠炮般炸响在李朝钦的耳边:「还有西安的秦王、洛阳的福王————那是皇室宗亲啊!那是皇爷的亲叔伯!

    个个肥得流油,却看著百姓易子而食。皇爷不好下手,是谁去当这个恶人?」

    「更别提江南那一潭浑水,那些自诩清流的东林党,那些把持桑蚕盐铁的士绅————这一年多来,被清洗得人头滚滚。这每一场抄家灭门,每砍下来的十颗脑袋里,起码有五颗是咱家亲笔勾的决,这笔烂帐,统统都记在咱家的头上!」

    李朝钦听得面无人色。

    「怕了?」

    魏忠贤看著李朝钦的样子,忽然温和地笑了,他替李朝钦整了整衣领,语气竟带著几分悲悯的慈祥:「孩子,你得懂一个理儿。」

    「皇爷是圣君,是要做尧舜禹汤的。圣君的龙袍上,不能沾血,更不能沾这种清理自家烂疮的脓血。圣君的嘴里,只能说仁义道德,只能说尧天舜日。」

    魏忠贤猛地转身,大袖一挥,背影在烛光下拉得极长,仿佛一道横亘在京师上空的黑色屏障。

    「既然皇爷要做那轮光照万里的红日,那这光照不到的阴沟里,总得有人去清理垃圾;这辉煌盛世的基座下,总得有人去背那些肮脏的黑锅。」

    「史书会怎么写咱家?奸佞?阉贼?酷吏?独夫?」

    「嘿————」

    魏忠贤发出一声短促的低笑,那笑声里并没有多少视死如归的豪情,反倒多了几分混不吝的赖皮与通透:「随便他们怎么写吧。咱家是个没根的人,身后无子无孙,死后哪管它洪水滔天?要那虚名顶个屁用?」

    老太监眯起眼,目光穿透夜色,望向北方那不可见的战场,他紧了紧身上的貂裘,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李朝钦喃喃自语:「说到底,咱家也没那么高尚。把自个儿变成这把屠刀,还不是为了活命?

    这差事咱家要是手软了,要是想当好人了,第二天这脑袋就得搬家。皇爷英明神武,眼里不揉沙子,咱家除了这股子狠劲儿,还有什么能入得了皇爷的法眼?」

    说到这里,魏忠贤停顿了一下,原本阴鸷的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宁与快意。

    他伸手摸了那硬邦邦的帐册,那是刚刚入库的三百八十万两白银。

    「不过,小猴崽子,说来也怪————」

    魏忠贤转过身,走到桌前,那是他平日里批红的地方,如今堆满了从各地发来的,只有他知道的那些「带血」的密奏。

    「以前咱家在宫里争权夺利,那时候手里也沾血,可那时候咱家怕啊,整宿整宿的睡不著,怕鬼敲门,怕报应,怕哪天倒了台被人清算。」

    他轻轻拍了拍那堆奏折,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笑容:「可自从跟著现在这位皇爷,去抄了那些晋商的家,去扒了那些伪君子的皮,看著那一箱箱银子变成了边关将士的棉衣,变成了大明边防的火炮————」

    「这杀的人越多,咱家这心里头,反倒是越踏实了。」

    魏忠贤吹熄了桌上的油灯,整个房间陷入黑暗,只余下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冷月清辉,照在他那张老脸上。

    「以前做梦总是梦见恶鬼索命,这一年来,咱家虽然满手血腥,可却再也没做过噩梦。」

    黑暗中,传来了老太监最后一声带著满足与狠厉的叹息:「只要能跟著皇爷一路杀下去————这把刀,咱家握得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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