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胜天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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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胜天半子
沈阳城外三十里,新命名名为「苏家屯」的荒野之上,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肃杀。
这里建奴跑马圈地的猎场,荒草没人膝,寒鸦绕枯树。
凛冽的西风如同看不见的钢刀,带著西伯利亚的酷寒,毫无阻滞地刮过这片刚易主的土地,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若是到了冬天,这是要把人活活冻成冰棍啊————」
一行挂著工部腰牌的车队,正如蜗牛般在这荒原上挪动。
说话的是一名缩在马车角落里的老农,他头上裹著厚厚的羊肚手巾,身上那件那是临行前顺天府刚发的崭新棉袄。
老农那双如同老树皮一样满是裂口的手,死死揣在袖筒里。
「都说————都说辽东苦寒,那是真的苦啊。这地界儿,怕是尿泡尿还没落地都能结成冰溜子,皇上真要让咱们在这儿种粮食?」
车厢里,挤著七八个同样打扮的老把式。
他们并非普通的泥腿子,而是大明北方各省最精通农事的「专家」。
但在这一刻,这些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行家,眼里只有绝望。
坐在车厢首位的中年人缓缓睁开了眼。
他面容清癯,颌下蓄须,眉宇间透著股书卷气,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有著常人难有的执著与坚韧。
工部尚书,宋应星。
他裹紧了身上那件并不算奢华的皮裘,目光透过被风掀开的一角车帘,望向窗外那片仿佛被上苍遗弃的荒原。
宋应星并非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腐儒,他走过南,闯过北,知晓水土物候之理,正因为知晓,所以他比车里这些老农更加绝望。
「霜降早,回暖晚,冻土深。」
宋应星在心里默念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在京师接到圣旨时,他以为皇帝只是想让他来辽东视察屯田,做些修修补补的工作。
可就在刚才入城前,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递给他一份绝密的方略一一打造「北粮南调」之帝国粮仓。
皇帝这想法,砸得宋应星到现在脑瓜子还在嗡嗡作响。
自古以来,只有南粮北调,唯有那不知疲倦的大运河,承载著江南的脂膏以供京师。
北粮南调?
在这滴水成冰的蛮荒之地?
若非那是一言九鼎的圣天子,宋应星怕是早就把折子摔在对方脸上,骂一句荒谬绝伦了。
「吁—」
前方传来锦衣卫千户沉稳的喝止声,马车晃了晃,停了下来。
「尚书大人,咱们到了。」
宋应星深吸一口冷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荡与疑虑,整理好衣冠,率先跳下了马车。
脚掌触地的瞬间,那一股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的硬实感让他眉头微皱。
地太硬了,冻土层太厚,这是农家的大忌。
但他没来得及细看。
因为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小土包上,那个让他既敬畏又恐惧的年轻背影,正孤身伫立于寒风之中。
没有黄罗伞盖,没有金瓜斧钺,甚至连那身象征著至高皇权的龙袍都没穿。
此时的朱由检穿著一身略显臃肿的赭黄色棉袍,袖口被布带扎紧,裤脚挽到了小腿,露出一双粘满泥巴的鹿皮靴子。
他手里————竟然提著一把工部刚打制出来的铁锹。
而在他身后,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满桂、祖大寿等虎狼之将,此刻正像是一群乖巧的学生,每人手里也拿著把铁锹,一个个灰头土脸,看著有些滑稽,却没人敢笑。
风,猎猎作响,吹得朱由检的发丝在脑后狂舞。
这一幕,有种难以言喻的苍凉与悲壮,更有种极不真实的荒诞感。
堂堂大明天子在这极北荒原,这副打扮,意欲何为?
「微臣工部尚书宋应星,携各省农事供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应星快步上前,领著那群战战兢兢的老农,跪伏在那冰冷的冻土之上。
「免了。」
朱由检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那股中气十足的力量感却丝毫未减。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那小土坡上跺了跺脚,发出咚咚的闷响。
「宋卿,你来得正好。」
皇帝转过身。
那一刻,宋应星看到了一双眼睛,那不是深宫帝王那般阴鸷难测的眼,而是一双仿佛燃烧著两团野火,亮得吓人的眸子。
他的脸上挂著风霜,嘴角却噙著一抹狂放的笑意。
「别跪著了,都过来。这地上冷,朕还需要留著你们这副好身板,给朕的大明再干五十年呢。」
朱由检将铁锹往地上一插,招了招手,那动作不像是帝王召唤臣子,倒像是一个老农召唤伙计下地干活。
宋应星诚惶诚恐地起身,带著人凑了上去。
「长庚啊。」
朱由检叫著宋应星的表字,语气熟稔得仿佛那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你在京城的时候,写《天工开物》,说这天下土壤,红壤黏,黄壤松,又说这水土之宜,乃是农桑根本。你看看————」
皇帝猛地拔出铁锹,狠狠地一脚踩在锹头上。
咔嚓!
伴随著冻土层破裂的脆响,皇帝腰腹发力,竟是硬生生翻起了一大块如磨盘般大小的泥土。
那土块并未完全冻实,表层翻开后,露出下面湿润甚至带著一丝幽暗光泽的内里。
「你给朕看看,这是什么土?」
朱由检指著那块黑漆漆的泥疙瘩,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兴奋,是贪婪,仿佛他刚才翻出来的不是烂泥,而是大明万世不竭的金矿。
宋应星一愣,出于本能,他顾不得御前失仪,直接蹲下身去。
他伸出手,也不嫌脏,用那修长的手指在泥土上用力一捻。
「这————」
宋应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触感不对!
不是黄土那种干涩的砂砾感,也不是红壤那种黏重滞涩的死沉感。
最诡异的是,随著手指的摩擦,指尖竟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油光!
宋应星连忙把手指凑到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北方土地常见的碱腥味,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腐烂草木香气,那是千万年落叶归根、枯草化泥,经过漫长的岁月发酵沉淀后凝结出的精华的味道。
「这土————」
宋应星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陛下,这土——怎会如此肥沃?这这简直是膏腴啊!」
旁边那几个老农也忍不住了,壮著胆子围上来,又是看又是闻,甚至有个大胆的还用舌头舔了舔,随即一拍大腿,惊叫出声:「我的个乖乖!这是油土!这是地里冒油了啊!这地劲儿,怕是比关中那上等的水浇地还要大上三分!若是撒把种子,只要不被冻死,那还得长疯了啊!」
「哈哈哈!好一个地里冒油!」
朱由检放声大笑,笑声在这空旷的荒原上激荡,仿佛要震碎那漫天的铅云。
他看著满脸震惊的宋应星:「宋爱卿,你说得对,也不对。」
朱由检弯下腰双手捧起一捧黑土,仿佛捧著大明的国运,神情变得庄严肃穆:「古书上没这土的名字,文人骚客们没见过这等宝贝。朕告诉你,这叫黑土」
。
「在这片土地下,这黑土层有的地方深达三尺,那是老天爷攒了几万年才攒下的家底!这是一块未经开垦的处女地,是一座足以养活整个华夏的天然粮仓!」
「宋应星!」
这一声断喝,吓得宋应星浑身一激灵。
「臣在!」
「你以为朕把你从京城那锦绣堆里拽到这苦寒之地,是让你来受罪的?是让你来看朕怎么发疯的?」
朱由检把手中的黑土洒向天空,那些黑色的颗粒随风飘散,如同黑色的雪。
「朕要你用这土,给朕变出个奇迹来!」
「他们说胡地苦寒,五谷不生?放屁!」
朱由检大手一挥,指向南方:「朕要让这黑水白山变成大明的江南!朕要造一个北粮南调!朕要让那些在陕西饿肚子的流民,在这儿吃到撑死!朕要让这关外的粮食,多得烂在仓里,多得只能拿去喂猪!!」
风,似乎更急了。
但在场所有人的血,却在此刻莫名地燥热起来。
宋应星只觉得嗓子眼发干,心脏狂跳如鼓。
作为一个格物者,理智告诉他这是痴人说梦;但作为一个大明臣子,作为一个深知天下饥荒之痛的士大夫,皇帝描绘的这幅图景,让他哪怕只是想想,都觉得热泪盈眶。
北粮南调————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疯狂?
「陛下————」
宋应星颤抖著开口,声音苦涩却诚恳,「此土虽是稀世珍宝,肥力冠绝天下,臣信了。但这老天爷————不给脸啊。」
他站起身,指著那苍苍茫茫的天穹:「此地霜期太长,一年之中仅有几个月可活草木。小麦、水稻,此乃中华主粮,皆需百日以上方能灌浆成熟。在这里,怕是刚抽了穗,一场霜降下来,就全成了瘪壳,颗粒无收啊。」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泼在了刚刚燃起的热情之上。
周围的那些老农也纷纷点头叹息。
「是啊,万岁爷,地是好地,可天不作美。这地界儿也就种点耐寒的荞麦、
野稗子还成。要想种细粮————那是跟龙王爷抢饭吃,难呐。」
「宋大人说得在理,这是物候天数,非人力可为。」
一时间,悲观的情绪再次弥漫开来。大家都是行家里手,谁也骗不了谁,想要在东北大面积种植传统农作物,确实是逆天而行。
满桂和祖大寿互相看了一眼,眼中也露出一丝担忧。
他们虽不懂种地,但也知道这里的秋天来得有多快,有时候甚至八月就会飞雪。
然而,被众泼了冷水的朱由检,脸上却丝毫不见愠色。
相反,他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好一个物候天数,好一个非人力可为。」
朱由检轻轻拍打著手上的泥屑,在寒风中渡步,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宋长庚啊宋长庚,若是顺天应时就能吃饱饭,朕还要你这工部尚书作甚?」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逼视著宋应星,声音低沉,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天数变了。」
「既然老路走不通,那就换条路走!既然旧粮种不活,那就换新粮!」
「既然天要亡我大明,朕便要带著你们————胜天半子!」
朱由检从怀中极其珍重地取出一卷羊皮舆图,那是他一年多以来,在锦衣卫各种情报汇总之后,命人制作而成的《东北农业战略分布图》。
他把舆图铺在那块大石头上,用两块冻土压住边角,然后从腰间拔出那把尚方宝剑,剑尖直指舆图。
「都给朕围过来!看仔细了!」
「今日朕便在这荒原之上给尔等传授三卷农桑天书」。学会了,便是万家生佛;学不会,便是一地枯骨!」
宋应星浑身一震,他能感觉到皇帝接下来说的话,恐怕将彻底颠覆他半辈子对于农桑的认知。
他不敢怠慢,立刻招呼那群老农围拢过去,将那块石头围得水泄不通。
朱由检手中的剑尖,寒光凛凛,猛地刺向了地图的最南端....辽东半岛的沿海一线。
「第一卷,朕赐名为:沧海遗珠,稻棉并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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