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仙家陨，宗师贺！

    鳌山道院，【净明真境洞天】中。

    红瑶夫人已脚踩芝人飞辇，款款而立，那是妖妖娆娆的身姿身段、扮相俱佳，端的小巧可人。

    唯有那张白骨森森，还轻涂胭脂的脸庞，增添几分诡异之意。

    此刻，她额头之上，飞出百丈玄光，遥遥看著另外两大洞天中，同样显出玄光的身影，冷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刘之棠，多隆阿，尔等两人既然各自出手，那就休怪我也出手一次！」

    「不可！」

    老夫子刘之棠听闻，面色一苦，赶紧开口劝阻道，「红瑶，息怒！我只是一时想差了，这不是还未造成后果吗？」

    多隆阿面色沉凝，也神识传音道，「不过是小辈之争，何必伤了我等和气？方才我等只是没算出此子乃鳌山道院之人罢了。」

    多隆阿一双大眼好似铜铃，却是睁眼说假话，神色毫无异样。

    开玩笑，他两出手，倒是被红瑶拦下了。

    但红瑶出手，他俩可不一定能拦下来。

    想差了？

    想也不行！

    和气？

    我等只有乌烟瘴气！

    红瑶夫人冷笑道，「要我罢手？可以，拿东西来换！」

    红瑶夫人似乎早就料到两人反应，忽而嘴角一扬，明艳不可方物。

    「刘之棠，你那方紫英母胞树」，一甲子可结三枚紫英果，我要一颗！」

    「多隆阿，你这口阳火金焰，乃淬炼法器，链形铭禁的的上好火源，这些日子你便修心养性，温著火候，等我来取！」

    「这，我那果子————」

    「红瑶，你？！」

    刘之棠、多隆阿两人脸色一凝，又纷纷开口。

    一番拉扯，片刻后。

    红瑶夫人满意点头，似乎收获颇丰。

    而刘之棠、多隆阿两人则冷哼一声，垮著一张脸。

    「既如此，那我便不再出手。」

    「一切争斗，止于【采炁】境界，三方不得过界。」

    「各自唤尔等弟子门生回院吧。」

    红瑶将身一摇，顶上玄光便如落潮般重新涌回额头，她坐回芝人飞辇，神情慵懒，侧躺在床，伸出一根凝脂雪玉也似的手臂，托住自己的头儿，好似打著瞌睡，头一点又一点的。

    于浅寐中，红瑶朝西山的张虚灵神识传音，将方才三方定下的默契一并告知了，这才继续说道，「速速带陈顺安回洞天，认祖归宗，授箓种圣————其余事，可不再管。」

    做完这些，红瑶才好似又陷入酣睡，换了个身姿体位，一身单薄红衫，勾勒出千娇百媚的丰腴身线。

    「陈顺安？我倒要看看，你会怎么做————」

    「取法于上，仅得为中；取法于中，故为其下。授箓种圣不假，但是什么符，什么圣，也得看你跟本尊有无眼缘了，投机与否了————」

    红瑶念头幽幽，百转千回。

    唯有授箓种圣了，陈顺安才算真正拜入鳌山道院的门墙之内，跟其彻底绑定，跟脚凝聚。

    否则，哪怕陈顺安乃武道宗师，更是修《肉飞仙》而成，跟通州张氏有因果干系，放在一些胆大包天，挺而走险的凶人、散修、邪修眼中，那也是行走的三元大药，香饽饽！

    跟脚低微，那便是可被随意打杀！

    方才，那刘之棠、多隆阿两人便是如此。

    就是要趁著陈顺安还未授箓种圣，入了鳌山道院的神吏名号，抓紧这短暂的真空期，装傻出手。

    先杀了再说！

    但如果陈顺安授箓种圣，得鳌山道院传度赐号，那就不敢轻易打杀了。

    长白圣朝，自入关以来，驱除打杀本土法脉的同时，也在悄悄搜罗诸法，以【萨满天纲】将之异化，吸纳融入本身法脉之中。

    所以时至今日，长白圣朝有十大道统，皆是当年随【保庆至圣执玄真君】一并入关的大仙居所，至今都有【金丹】真君驻守，内藏三阶品级的成仙道章。

    其下，便是三十六上宗玄门。北有二十四，南有十二，也割据一地洞天，有【道基】后期的真人坐镇其中，传有治世宝经，也是煊赫一时再下面，则是一百零八别派了，如寥落星辰，遍布圣朝各个州府，好点的，苟全于某小福地之中，差点的，则是只能屈居现世，甚至以乡绅世家伪装。

    派内顶天了，也只有【玄光】初中期的高功，仰仗一本通明玄策，就如砖瓦之坯，一旦遭逢乱世，首当其冲，必定亡矣！

    而鳌山道院等四大道院，便位列三十六上宗玄门。

    甚至由于位处京畿，扼守通州水运，排名在三十六上宗玄门中，也是靠前的。

    此般种种，便足以证明鳌山道院弟子门生的地位超然，尤其是那些拜入主峰，得【玄光】乃至【道基】真人授箓种圣的，更是个中翘楚。

    若是走到一百零八别派面前，那真是生杀予夺，无法无天了。

    而众所周知，鳌山道院极为护短，个个皆是阴险狡诈，不明大义之辈，上行下效。

    欺负了他们的人，他们恨不得把老祖宗从棺材板里搬出来，倾巢而出，玉石俱焚！  

    正因为鳌山道院这般作风，虽然也导致其法脉精锐，屡次受到重创，被群起而攻之，甚至一度出现传承断绝，只能封闭山门，固守【净明真境洞天】之中的惨状。

    但在其还处于传承有序，青黄相接的阶段时，便是十大法脉，也不愿轻惹这群武疯子、狗皮膏药！

    而刘之棠、多隆阿两人，一听红瑶承诺罢手，也就稍稍松了口气。

    刘之棠收回玄光，眉头紧皱，开始掐算陈顺安的因果。

    顿时，宛若方缶铜鉴，心中泛起涟漪。

    有关于陈顺安的诸般种种，前四十九年于凡尘中摸爬滚打，逃难入京：第五十年，失足坠井，跟四大碓房、越山道院的种种恩怨，纷纷的落入他的心田。

    不过大多事情都模糊不清，莫说窥见陈顺安的隐秘了，便是一些跟越山道院无关的因果，也根本无法窥探掐算。

    他只能看出陈顺安习武多年，唯独到了最近几个月，失足坠井后便突然一鸣惊人。

    「因果天机被蒙蔽了，莫非是此子受【龙门天纲】垂青的缘故？五个月前，倒是巧了，恰好跟青罡洋火失窃之事吻合。」

    「不过怪了，为何我那三弟子盘岵，及他那一脉的徒子徒孙，怎么个个死星高照，黑云盖顶？」

    刘之棠忽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但事出紧急，他也不再多想，也立即神识传音—

    「盘岵，速速回院！休管你那徒子徒孙们，迟者生变！」

    对于三位【玄光】高功的隔空斗法，西山这边的一众仙家、武者自然毫无察觉。

    哪怕曾有金焰滚滚，妖雾迷漫，横亘在顶，只需外溢一丝一毫之威能，便足以将在场众人悉数抹杀，也并不自知。

    唯有当红瑶、刘之棠、多隆阿各自朝自己这边的张虚灵、盘、武无敌神识传音时，三人才猛地惊醒。

    原来不知何时这些上修们，已经朝这边投落目光，甚至做过一场了。

    武无敌得了命令，心底稍稍松了口气，架起遁光，电驰星飞朝外围而去，跟张虚灵等人拉开了距离。

    张虚灵并未阻挡，也是收回雌雄宝剑，撤了禁制法力，纵光浮空。

    他看著远处的陈顺安，忽然目光闪烁，传音道，「陈顺安，红瑶高功有吩咐。」

    「一切争斗，止于【采炁】境界，三方不得过界。可以罢手，随我回鳌山。」

    与此同时，盘岵也得了刘之棠神识传音，不由得神情一振，喜出望外道，「住手住手！」

    「我等身后的【玄光】上修们已经达成默契！还是速速收了神通，打道回府！」

    盘当即深吸一口气，驾驭大片妖光红云，目光紧紧凝视著对面的陈顺安。

    而陈顺安见状，面露不甘、愤懑之色，一身气血沸腾起伏，似乎陷入挣扎纠结之中。

    但在红瑶高功的法旨威慑下，他最终只能长叹一口气，有些遗憾道，」罢了，既是上修法旨，陈某从了便是。」

    此言一出，盘岵顿时松了口气。

    嗡！

    他当即恢复人身，转身飞遁，刮起一道妖风，管也不管自己这边的武者。

    「此番面皮落大了！」

    「不过我还并非全盛状态！等我采了马良才，备下万全准备，定要找回场子！」

    「武道宗师？呵呵，又不是没有武道宗师，曾死在我越山道院过————」

    心念急转间，哪怕已经对陈顺安恨之入骨，但盘岵面上却毫无异样，看不出半点喜怒。

    哪知就在这时——

    没等到盘岵翻脸的陈顺安，果断翻脸了！

    他只是一拍额头，瞬间金光升腾，一尊元神飞纵而出，怀里竟抱著一枚被打磨得边缘光滑，好似只小刀般的赤鳞。

    大妖章巨之赤鳞！

    只见得一抹煌煌烈烈，消石融金的刀光，带著一股离室火，照准盘岵那凝练的人身斩去！

    跟这些妖怪斗法就是不便，个个都是身形庞大，要害隐蔽，虽然可以秦王绕柱，但哪怕是拳头穿透胸腹，放在好似山岳般的体型上，也不过芝麻大小的伤势。

    还得骗它们恢复人身！

    「噗——！」

    一只大好头颅飞起，碧绿鲜血飞溅了一地，几个武者避之不及，落了一身，随著滋滋滋」腐蚀的声音，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化作一摊血水。

    而在不远处，武无敌眼睛余光看到这一幕，眼皮子一跳，宝光乍现，就带著凤池道院这边的人跑路。

    死贫道不死道友。

    只能由盘岵道友殿后了！

    张虚灵仗剑而立，面带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一丝神魂还是留意著武无敌的动静，免得被其杀了个回马枪。

    「好一个狂徒！」

    凄厉惨叫声响起。

    哪怕头颅被赤鳞飞刀斩落，盘岵竟还未身死。

    他残躯伸手，就将头颅抓住。

    面首上是青面獠牙，双目血红，充满了阴毒的神色，直勾勾盯著陈顺安。

    将头颅重新安在脖颈上，【沼元阴魄炁】涌动，光芒一闪，便筋脉搭续，恢复如初。

    但做完这些，盘岵体内的【沼元阴魄】也黯淡稀薄了不少，整个人更是面容惨白如金纸。  

    直到此时，陈顺安彻底翻脸，他都尚且有些不敢置信。

    陈顺安是怎么敢的？

    他敢忤逆【玄光】上修的法旨？

    不要命了吗？

    要跟我玉石俱焚？！

    盘岵不顾伤势，强行驱使法力，忙即退逃，驾起遁光。

    然而下一瞬，盘岵便如坠冰窟。

    只见得在他的去路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一道气势渊深莫测，面容平静的身影。

    看到陈顺安，盘岵急怒交加，大喊道，「陈顺安，杀了我，你便和越山道院彻底结下梁子，再无回旋的余地！不仅会触怒刘之棠上修，也是悖了红瑶高功法旨。」

    「你我都是有跟脚靠山的，大可不必走到这步啊！」

    「你莫非真想鱼死网破不成？！」

    其实盘岵压根就不再奢望陈顺安会放过他，都已经彻底撕破面皮了。

    他只是希望陈顺安哪怕有刹那的动摇分神，他便可引动提前留在天璇那边，那柄【柳宝万蟾筋】中的道心种魔禁制。

    借天璇之道心，骨骼血肉为胚体，种出一尊外道魔身，来隔空替他扛一死劫杀招。

    哪怕也会付出巨大代价，甚至境界跌落。

    却是苟全性命的大底牌！

    然而回答他的，唯有一道势如破竹的华光。

    【北辰飞仙藏景真】！

    极强烈的轰轰之声，宛如山崩海啸，震耳欲聋而来。

    盘岵的身影顿时被浩瀚真炁笼罩，打烂了寸寸筋骨血脉，红白之物飘散满空O

    而还未落地，便被真炁一震，化作漫天齑粉。

    就连真灵阴神也未逃脱，被一并抹杀了去！

    鱼死网破？

    鱼会死，网犹全。

    就拿你的性命，当做陈某进入鳌山道院，拜太玄芝灵峰的投名状！

    红瑶高功吩咐的是可以罢手」，而非必须罢手」。

    一词之差，便有天壤之别！

    陈顺安可确实做到了，一切争斗，止于【采】境界！

    夕照如金，积雪覆林。

    如今尚是腊月大寒时节，水泽腹坚，万象百兽冬藏。

    而随著盘岵陨落。

    他的顶上三花也悄然凋零。

    道行归还于天，化作精纯的一点先天灵光，太清阳和，蕴含大道法理，袅袅升腾，没入九天苍穹。

    紧接著，他历经百年凝练的磅礴法力，再无束缚，随即化为肉眼可见的五色光雾，如潮汐般以他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无声漫涌。

    光雾过处，天地异象渐生。

    ——

    枯草抽芽，老树迸绿。

    云霞蒸蔚，万相欣荣。

    尤其是方圆百里，甚至更远的疆域内，蛤蟆、蟾之属，隐隐得到某种气运加持，哪怕尚在冬眠中，竟也变得壮硕少许，焕发出勃勃生机来。

    最终，盘岵化作齑粉的躯体，如夏夜流萤，随风而逝，吹向远方，或入地底、或至幽冥，再也不见。

    「仙人，仙人死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何我这么伤心，心，心好痛————」

    「陈顺安，陈顺安杀了一尊仙人？！」

    直到【采】修士陨落后的异象传出，在场武者这才如梦初醒，短暂勘破【

    雾縠天纲】。

    越山道院这边，修习了跟《伏蟾宫》一脉相承武功的武者，只觉悲从中来，好似什么至亲至信的人逝去一般，纷纷痛哭流涕，捶胸顿足。

    而鳌山道院这边，则是纷纷用或敬畏、或向往、或忐忑、或感慨惆怅的目光，看著那道好似神魔般的身影。

    这时，有浮影残金掠过云岚，投下的光影在陈顺安那张不算俊朗清逸的侧脸摇曳，在众人眼前掠出束束晕光，衬得其人好似水墨画中，那些古之至圣宗师般，气度瑰然，灿若魁星。

    鬼使神差的，包括张香菱、赵光熙在内，忽然纷纷肃然整衣，持弟子礼，朝步步而来的陈顺安拱手躬身道，「为宗师贺！」

    「为武道贺！」

    「为陈宗师，百年第一流，打破太虚空，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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