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教科书式傲娇（四更）

    明日香确实动过向碇真嗣道歉的念头，但那句「对不起」在她喉咙里滚了几遍，最终还是被她那倔强的自尊心硬生生咽了回去。

    结果，原本想要缓和关系的尝试，在她别扭的表达方式和真嗣同样不擅沟通的应对下，演变成了一场小小的争吵，两人之间本就僵硬的关系非但没有缓解，反而雪上加霜。

    那场糟糕的对话发生在一个周六的早晨。

    明日香在客厅来回踱步了十分钟，终于等到真嗣睡眼惺忪地从房间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随意地靠在餐桌旁，用尽可能听起来不像道歉的语气开了口：「喂，笨蛋真嗣，关于————上次那个使徒的事情。」

    真嗣正要去倒水，闻言脚步一顿，有些困惑地看向她。

    明日香避开他的视线，盯著地板：「虽然我确实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它，但——

    ——关于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影响————」

    她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词，但「污染」、「破坏」这些词在她舌尖打转，就是说不出口。

    「————总之，我也不是完全没注意到。」

    真嗣原本平和的心情因为提到使徒和后续影响而沉了下去。

    他想到了海里那些死去的小鱼，想到了陈瑜博士和研究员们疲惫的神情，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一丝低落：「哦————是吗。」

    他这平淡的反应却让明日香误解为冷漠和指责。

    她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那是什么态度？！难道消灭使徒还有错吗？要不是我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我没说你有错————」真嗣试图解释，声音却微弱下去，「只是————那些好不容易恢复的海————」

    「海！海！海！你就只知道那片海吗？！」明日香打断他，骄傲受挫让她口不择言，「消灭使徒、保护更多人才是最重要的吧！

    你这种只会缩手缩脚、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家伙，怎么可能理解真正的战斗i

    「」

    「我不是那个意思————」真嗣被她的气势压得后退半步，想要辩解，却觉得说什么都很苍白。

    他抿紧了嘴，最终只是低下头，轻声说：「————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这句放弃沟通的话彻底激怒了明日香。「对！我是不懂！我也不想懂你这种胆小鬼在想什么！」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砰」地一声摔上了自己的房门。

    真嗣站在原地，看著紧闭的房门，心里一阵烦闷。

    他明明不是想吵架的，为什么又变成了这样？

    而门后的明日香，背靠著门板滑坐在地上，气呼呼地抱著膝盖，心里却比刚才更加憋屈。

    她明明————不是想去吵架的啊。

    这下，关系反而变得更僵了。

    公寓里那令人室息的低气压让明日香再也待不下去。

    她思前想后，最终一咬牙，找上了那个她认为至少不会和她争吵、看起来相对「好说话」的绫波丽。

    她故作强硬地表示想去「看看那个被吹得神乎其神的海洋修复区」，绫波丽只是静静看了她几秒钟，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但还是点了点头。

    在绫波丽沉默的带领下，明日香第一次踏足了第九研究所。

    眼前的景象与她想像中高科技研究所的「干净」模样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著淡淡的、混合了海腥与一丝若有若无腐坏气息的味道。

    虽然之前被污染的海水在「梅塔特隆之种」的持续工作下已经重新变得清澈，但灾难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工作人员和自动化设备正在紧张地忙碌著，他们穿著防护服，正从水体中和岸滩上打捞、清理著大量海洋生物的尸体。

    一筐筐已经失去光泽、翻著白肚的鱼类被运走；原本色彩斑斓的珊瑚丛如今大片大片地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白色，如同水下墓碑；一些海藻堆积区也腐烂发黑，散发著不好的气味。

    与这些死亡区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被紧急隔离保护起来、尚且完好的生态区域。

    那里海水湛蓝，鱼儿游弋，珊瑚也保留著些许色彩，顽强地展示著生命本该有的样子。

    明日香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幅生机与死亡并存的诡异画卷，听著工作人员因为疲惫和痛心而显得沉闷的交流声，她原本挺直的背脊不知不觉微微僵硬了。

    她摧毁使徒时，看到的只是战略屏幕上的目标消失，从未想过，胜利的代价会以如此具体、如此惨烈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感觉压在了她的心头，那不仅仅是「搞砸了」的懊恼，更是一种直面自己行为后果后产生的、真实的愧疚感。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眼前的景象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正当明日香望著清理现场出神，内心被复杂的情绪充斥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你就是二号机的驾驶员，惣流·明日香·兰格雷，对吧？」

    明日香猛地回神，看到一位身著研究员白大褂、气质沉稳的年轻男性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

    她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恢复了那副骄傲的姿态，眉头微挑：「是又怎么样？

    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我是陈瑜，负责这里的生态修复项目。」陈瑜没有在意她的态度，目光扫过正在清理的区域，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责备，更像是在陈述一份实验报告：「数据显示，第七使徒崩解时，其LCL污染核心正好覆盖了修复区的东南象限。

    因为你当时选择的击杀点没有规避这片区域，导致我们损失了大约百分之四十已净化的水域，以及超过六成的已培育海洋生物。

    重建这些生态模块，预计将比初次修复多耗费百分之五十的时间与资源。」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根小针，扎在明日香的心上。

    她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但脸上却硬是挤出一个满不在乎的表情：「哼，战斗哪能考虑那么多！

    当时的情况当然是以最快速度消灭使徒为优先！

    这点损失————比起使徒可能造成的破坏，根本不算什么！」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响亮，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内心的动摇。

    陈瑜静静地听著，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让明日香觉得自己的逞强似乎无所遁形。

    「既然造成了损失，」待她说完，陈瑜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就用行动来弥补。研究所现在人手不足，你可以留下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明日香瞪大了眼睛，几乎要跳起来：「什么？你让我在这里打杂？！我可是」

    —一优秀的驾驶员，我知道。」陈瑜打断了她，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安抚的意味，「正因为如此，缺席一两次常规训练也无伤大雅。

    葛城少尉那边，我会去沟通，替你申请必要的协助工作许可。」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直接替她做了决定，甚至没给她反驳的余地。

    明日香胸口起伏著，脸上写满了「不满」和「凭什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尖锐的话来回击，但目光扫过那些被清理出来的海洋生物尸体，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最终只是狼狠地「切」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用沉默表示了默许。

    陈瑜不再多言，只是示意旁边的田中给她安排一些基础工作。

    明日香虽然全程板著脸，但还是跟了过去。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理亏，而陈瑜给她的这个台阶，虽然让她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却也是目前唯一能让她心里好过一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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