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带上。」

    混元灵雀接过护身符，别在自己的羽衣之上。

    「多谢公子。

    对了公子，我心中有一事，一直想问问你。」

    「你说。」

    姜妄侧过头看向她。

    混元灵雀望著外面茫茫无尽的浑沌虚空，轻声开口问道。

    「若是将来，我们真的集齐了人族帝道残片，唤醒完整的人族帝道本源，去到混沌本源，重新加固人皇的封印。

    那道外之孽，被牢牢封住之后，那些被孽念侵染的无数生灵，还有天魔一族，该如何处置？全部斩杀吗？」

    姜妄闻言，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混沌虚空之中那些破碎的世界残骸。

    「古卷之中，人皇当年，也不曾把所有被孽念侵染的生灵尽数屠戮。

    能净化的，便净化；实在已经彻底被孽念吞噬，再也救不回来的，才会出手灭杀。」    「道外之孽才是万恶的根源。

    生灵很多时候，也只是被蛊惑的受害者。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轻易大开杀戒。

    可若是对方执迷不悟，一心要杀戮掠夺，那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混元灵雀若有所思，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艰难。

    天魔一族世代都被孽念滋养，几乎整个族群的本心，都已经扭曲，想要净化他们，谈何容易。」

    姜妄淡淡开口：「走一步，看一步。

    等我们拿到陨星古遗迹里面的帝道残片，唤醒更多的帝道血脉力量，到时候，或许我就能拥有更多的手段。」

    就在这个时候，飞舟外面遥远的混沌深处，一阵阵隐隐约约，虚无缥缈的低语之声，顺著混沌气流，飘飘荡荡，传入飞舟甲板之上。

    那声音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幼，千千万万道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无尽的蛊惑、贪婪与疯狂。    「人族的后裔……帝脉觉醒者……找到你……吞噬你的血脉……撕开封印……」  

    声音忽远忽近，若有若无，仿佛无数梦魇在耳边低声呢喃。

    混元灵雀脸色骤然一变，身上的羽毛一瞬间全部微微炸起，连忙运转自身混元灵光，护住神魂。

    「公子！是道外之孽的意念低语！它还在四处搜寻你的位置！千万不要去听这些声音，不要让它侵入你的心神！」

    姜妄腰间佩戴的清心护身符，瞬间亮起一层淡淡的白光，护持住姜妄的识海，隔绝那些蛊惑的低语。

    姜妄双目微闭，心神沉静如水，《九极混元功》在体内缓缓运转，神魂牢牢守住本心，不去理会那些来自混沌深处的万千呓语。

    混沌飞舟速度再度提升，化作一道流光，飞快的向著远方疾驰而去，把那些若有若无的孽念低语，远远甩在了身后的混沌深处。

    过了许久，那些梦魇一般的呢喃声音，才慢慢变得微弱，彻底消散不见。

    混元灵雀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脸上带著几分后怕。

    「好险。

    幸好只是远距离飘过来的残余意念。

    若是再晚一些，若是我们的护心神物再弱上几分，就有可能被它捕捉到我们的确切坐标。」    姜妄缓缓睁开双眼，望向那一片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的昏暗混沌。

    「它距离我们，还很遥远，但是，它已经越来越近了。」

    飞舟继续在苍茫混沌之中航行，一道道流光划破黑暗，向著沧澜大世界的方向，不断前行。

    而此时此刻，遥远的西游洪荒，灵山，大雷音寺。

    大雄宝殿之内，万道佛光漫天弥漫，漫天诸佛、菩萨、罗汉，分列大殿两侧。

    慧明跪在大殿中央，把自己前往祥瑞界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向观音，向如来佛祖，完整的禀报出来。

    「佛祖，观音大士，那祥瑞界新晋圣子姜妄，实力深不可测，肉身堪比混沌灵宝，言语之间，更是对我灵山佛门多有不敬，扬言若是佛门继续以大势压人，他便要亲自上灵山，问诸佛本心。」

    如来佛祖端坐在至高莲台之上，周身万丈金光明灭不定，眉宇之间，带著一丝淡淡的沉思。

    观音菩萨站在一旁，洁白的玉手轻轻捻动手中的杨柳净瓶，柔声开口。

    「那姜妄，区区一个界域圣子，何来如此底气？听你的描述，此子的底蕴，绝不是祥瑞界本土该有的。

    他的身上，定然藏著我们不知道的大秘密。」

    大殿当中，燃灯古佛微微睁开苍老的双眼，声音古老而厚重，回荡在大雄宝殿之内。    「西游量劫将至，诸天变数频出。

    这个姜妄，或许，就是这一世最大的变数。

    不可不防。」

    如来佛祖的手掌，轻轻抚过莲台，金色的目光，穿透重重无尽的空间壁垒，望向诸天万界的茫茫混沌。

    「既然他闭关，要在混元圣境千年悟道，那我们便暂且不去触碰祥瑞界。

    密切派人，持续监视祥瑞界的动静。

    时刻关注这位姜妄圣子的一举一动。」

    「量劫将至，一切，都要等西行取经正式开启之后，再做计较。」

    大雄宝殿之内，万千佛音缓缓回荡，灵山佛门，已经把姜妄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诸天博弈的棋盘之上。

    筋斗云收敛全部光华，化作一缕几乎消融在夜幕里的薄云丝，顺著夜风悄无声息远远吊在那一道黑色遁光后方数十里。

    姜妄正立无影神通全功率运转，自身连同脚下云霭完完全全融入夜色虚空，没有半分灵力外泄，连神魂波动都被死死压制在元神内部，不向外泄露一丝一毫。

    朱雀之眼在眼眸深处微微燃动著淡淡的朱红火光，隔著茫茫夜色，死死锁定前方那一道飞速逃窜的遁光。    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灰白雾化道韵，如同黑夜里的一点残灰，无论对方如何变换遁行轨迹，都逃不开朱雀神眼的勘破。

    造化玉碟碎片静静悬浮在元神识海深处，无数细碎道纹缓缓流转，不断推演前方那尊独尊族人的行进路线、潜藏手段，还有万妖山寨内部种种可能性。

    「独尊一族雾化遁术，最擅长消融自身存在痕迹，寻常天眼、神念、天机推演，全部都会被那灰白雾气干扰蒙蔽。

    若非我身负朱雀之眼，专照虚妄，今夜这一缕线索，便要就此彻底断掉。」

    姜妄在心底默默思忖，心神不敢有半分松懈。

    前方那道黑色遁光速度极快，在沉沉夜幕之中掠过大片层叠起伏的群山，一座座险峻高峰在身下飞快向后掠过。

    遁光之内，那名独尊族人显然心中有事，一路急遁，并未察觉到身后数十里之外，还吊著一道隐匿到极致的追踪者。

    一路奔袭约莫两柱香功夫，前方连绵黑山深处，一大片黑雾腾腾的巨大山寨轮廓，渐渐出现在夜色地平线上。

    万妖山寨，修建在一座拔地千丈的孤峰峰顶，整座孤峰四面皆是陡峭悬崖，只有一条蜿蜒险峻的羊肠山道，可以通往峰顶寨门。

    山寨外墙以巨大黝黑山石垒砌，城墙绵延数里，墙头处处悬挂著幽绿色的妖火灯笼，幽幽绿光忽明忽暗，将整片峰顶映照得鬼气森森。

    山寨四周群山山谷之中，处处驻扎小妖营寨，无数妖兵往来巡夜，呼啸喝问之声断断续续顺著山风远远飘来。

    整座山寨妖气冲天，滚滚黑红色妖雾从山寨各个塔楼、营寨不停升腾而起，汇聚到半空，化作一大片厚重黑云，笼罩整座孤峰上空，将天上星月光芒都遮挡大半。    那一道来自独尊族人的黑色遁光，不做半分减速，径直穿透外层缭绕的妖雾，毫不停滞，直接冲入万妖山寨的核心内寨之中。

    姜妄操控筋斗云云丝，在距离孤峰还有三十余里的一处幽暗高山峰顶停了下来，不再继续向前逼近。

    「距离太近，容易被对方的雾化道韵感知到我的存在。」

    姜妄目光隔著重重山谷，远远眺望万妖山寨峰顶，朱雀之眼的火光微微加重，穿透层层缭绕的妖雾，向著山寨内部仔细扫视，「这座万妖山寨，规模比我原先预想还要庞大。

    山寨之内，妖气层层叠叠，其中有一道最为雄浑厚重的气息，便是那一头准圣大妖王，除此之外，还有足足七尊大罗金仙巅峰妖将，数十位太乙金仙层级的头目，麾下小妖数量，怕是不下四五万之众。」

    造化玉碟碎片不断推演，一条条风险提示在心神之间浮现。

    「那名独尊族人进入内寨，直奔妖王大殿，看样子果真是要和万妖山寨的准圣妖王私下密谈。

    若是独尊一族的手段给到这妖王手中，借雾化大道蒙蔽天机、隐匿行踪，再配合山寨原本的妖兵，东胜神洲的妖乱，还会再度暴涨，无数城池村镇，就要再遭屠戮。」

    姜妄身形轻飘飘自筋斗云云霭之上落下，脚掌轻轻踩在峰顶冰凉坚硬的黑色岩石之上，脚下碎石枯草没有产生半点响动。

    他依旧维持正立无影，肉身、气息、神魂尽数隐没在夜色山石缝隙之间。

    「我现在若是直接杀进万妖山寨，硬闯妖王大殿。

    对方一尊准圣，七尊大罗巅峰妖将，再加上一名独尊一族的族人，联手之下，攻势必然狂暴绝伦。    我虽然手握大复活术，可每一次身死，都要消耗一次复活名额。

    这般群战混战，稍有不慎，便会接连陨落，白白浪费来之不易的复活机会。」

    他微微蹙起眉头，目光死死盯住万妖山寨核心那座最高的妖王主殿，主殿殿宇宽阔宏大，殿门紧闭，殿外站立两尊身高数丈，手持骨叉的巨妖守卫，一动不动如同石像。

    「强攻不可取。

    那独尊族人前来密谈，必然会吐露不少隐秘，我不如悄悄靠近，潜伏在殿宇外围，偷听他们交谈，摸清楚独尊一族到底许诺了什么条件，打算如何蛊惑这头准圣妖王，后续又有著何等布局。

    打探清楚全部底细之后，再决定如何出手。」

    心念打定，姜妄身形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淡云气，贴著起伏连绵的山脊地面，顺著山谷阴影，绕开各处巡山妖兵的哨卡，向著万妖山寨所在的孤峰，一点点缓缓靠拢。

    夜色深沉，山林之中夜枭怪叫此起彼伏，山间瘴气弥漫，毒虫野兽在草丛之中来回穿梭。

    一队队手持刀枪的小妖，举著幽幽燃烧的妖火火把，沿著山间山道来回巡逻。

    「快点走！今夜大王传下命令，加强全部哨卡戒备！最近外面不太平，据说有不知名的隐世大能在东胜神洲四处游走，专门出手斩杀作乱妖魔，万万不可松懈！」

    一名狼妖小头目手持一柄狼牙短棒，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厉声呵斥麾下小妖。

    「小的明白！」    一众小妖齐声应答，火把的火光摇曳，映照一张张青面獠牙的面孔。

    姜妄化作的那一缕云霭，贴著漆黑岩壁缝隙，静悄悄的从这支巡逻队伍身侧数丈之外飘过去。

    一众小妖的妖目、神念来回扫过周遭山林，却半分都察觉不到姜妄的存在。

    「那黑熊精跟苍狼妖，今日从花果山铩羽而归，已经回到山寨了吧？」

    狼妖头目停下脚步，转头向著身边一头狐妖问道。

    狐妖甩了甩蓬松的九条尾巴，压低声音回道：「已经回来了，两个家伙此刻正在偏殿等候，神色灰头土脸，一肚子火气。

    听回来的小妖说，他们马上就要把这件事禀报给大王，还要把那阻拦他们攻打花果山的神秘强者，一并禀告上去。」

    「哦？还有此事？」

    狼妖头目挑了挑眉头，「区区一群猴子，居然还冒出个护道的隐世强者？那强者是什么来头，修为深浅，可打探清楚？」

    狐妖轻轻摇了摇头，一双狐眼闪过一丝忌惮：「完全摸不透底细。

    从头到尾不曾显露真身，仅凭隔空意念，便逼退黑熊、苍狼两位大罗巅峰。

    黑熊精说，那强者隐匿神通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神念天眼，全然捕捉不到半分踪迹。」    「我的天，那岂不是说，是一尊准圣，甚至更高层级的大人物？」

    狼妖头目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打了一个寒颤，「咱们山寨如今招惹上这样一号人物，可不是什么好事。

    希望大王听完之后，千万不要头脑发热，直接发兵去找那人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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