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你们就是不懂宗师的基本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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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你们就是不懂宗师的基本原理
「呵!」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玄阴子提著这个壮汉朝著暗牢深处走去,不屑地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鬼迷心窍!」
黑判小命系于人手,不敢反驳,只能干声道:「小的是胡言乱语,道长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小的一般见识!」
「你莫要不服气。」
玄阴子淡淡地道:「尔等认为,杀生戒能够助宗师破镜,那么武道宗师的理念,你们搞懂了没有?」
黑判微怔。
他也是开辟了先天气海的强者,一直在苦苦追寻天地之桥,希望成为世间最顶尖的那一批强者,可惜迟迟踏不出那关键一步。
至于原因,除了黑判认为,幽判老人对自己藏私,没有将《丧神诀》倾囊相授外,也就是自身机缘未到。
讲白了,就是运气不佳。
运气不佳,又能怎么办呢?
什么宗师理念,说得神乎其神,不就是站著说话不腰疼么?
然而玄阴子接下来的描述,不仅没有云里雾里,反倒十分朴实:「武道宗师的晋升,说白了并不玄奇,所重的不是积蓄了百年功力,也非创出了神功绝艺,而是一股信念。」
「一股能够驾驭天地自然的信念!」
「有了这样的信念,功力的积蓄,武学的创造,则是结果。」
「当然这股信念,并非凭空而来。」
「首在武者窍穴凝炼,正经奇脉,自成周天;」
「次在武者感悟万物,体悟自然,内外交汇;」
「待成先天气海成就,便能敏锐地接触到,周遭无处不在的天地自然之力;」
「到了这一步,就拥有了成就宗师最基础的资格;」
「可接下来,若将跻身宗师之列,视作鲤鱼跃龙门,如何判断自身潜力,强振自身信念,依旧是两难的难题————」
对待黑判这种恶徒,玄阴子自然是有所保留,关键要点都是传音入密,在展昭耳畔响起。
展昭默默聆听,与自己的思索相印证。
宗师普升,究其根本,还是数值与机制。
根基就是数值,信念就是机制。
光有根基,而无充足的信心,就是妄自菲薄,容易束手束脚。
正如鲤鱼跃龙门,明明能跃五丈依旧平稳落地,却觉得三丈就够了,生怕跳得太高,掉下来摔死,结果每每触碰不到龙门。
关键在这个过程中,龙门在武者的心里,还会被抬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直至遥不可及的位置,彻底让武者绝望,就此绝了宗师之路。
反之。
光有信念,根基略欠打磨,则容易妄自尊大。
要么撞得头破血流,乃至走火入魔,要么虽然跃过去了,却堪堪擦著龙门而过。
反应到实际的修行中,就是架天地之桥,引自然之力入体的「量」不够多。
玄阴子也正好说到这里:「宗师初感天地,如旱苗逢霖,此乃武道最凶险亦最珍贵之机。」
「以身为舟,以胆为楫,真元倾泻如银河倒灌。」
「撑多少天地,得多少造化!」
「待第一次涌来的天地自然之力固化,再求寸进,便如逆水行舟了————」
展昭默默点头。
宗师第一次感受天地自然之力的时候,是事半功倍的。
人有多大胆,只要当时的身体能承受得住,拼命地灌注真元,内外天地呼应,调动越多的天地之力,上限越高,成就自然也越高。
等到成就宗师,上限初步定了,再一点点扩充,则是事倍功半。
这也是持湛方丈惋惜于楚辞袖天资极佳,却过早晋升宗师的原因。
正是看出她晋升宗师时,第一次驾驭天地自然之力时,总量偏少。
只此一次,便成习惯,成了无形的天花板。
以致于接下来的修行中,楚辞袖要一寸一寸地拔高上限,抬高这层天花板。
如果当时楚辞袖的根基更牢,身体承受能力更强,她便能大大缩短第一境的修行时间。
不过话又说回来,楚辞袖终究是破境了。
凭著一股年轻人的朝气,无所畏惧地跃出,贯通天地之桥。
而如果她继续打牢根基,再打磨五年,等到三十岁,或许身体能够承受更多,但那股原先那股一往无前的信心,也会在这个过程里消磨,多了几分自身都难以察觉的迟疑。
下场就是前一种情况,缺乏了终极一跃的信心,干脆连天地之桥都贯通不了,也别提未来前程多么远大。
这就是武道之艰,宗师两难。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玄阴子分析得这般透彻,展昭倒也明白,为什么之前持湛方丈不言。
因为持湛方丈看出,他可太有信念了。
非宗师就敢接连挑战宗师,可以说普天之下,都没有几个人比展昭更具武道信念。
所以持湛方丈觉得没必要跟展昭点明这些,甚至担心过早点明了,反倒落了下乘,在心灵处蒙上阴影。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其实也是过虑了。
展昭对自己充斥著无与伦比的信心,甚至早在觉悟窍穴神异爻光时,就觉得自身这座大宝藏有著无穷潜力可被挖掘。
如今看来,晋升宗师和觉悟神异是有共通之处的。
只不过神异是单个窍穴的觉悟,而宗师是人体大密藏的拔升————」
展昭思索之际,楚辞袖、卫柔霞、林霜回、莫寒,也从另外两个方向悄然返回。
包括二境宗师卫柔霞在内,皆凝神细听。
在场的宗师,玄阴子不是最强的。
但身为曾经的中原第一门派老君观弟子,真武七子之首,修行心法榜第一武道德经。
若论见识和眼光,他是货真价实的第一。
而面对两名太乙门弟子渴望的眼神,玄阴子不客气地评价道:「似大内密探这般,躲藏在不见天光的地下,所见所闻皆阴暗逼仄,你们能有那股我为天地自然之中心,万物皆为我所用」的心气么?」
「不能!」
「甚至即便侥幸成就宗师,你们能够借用的天地之力,也是一隅之地,少之又少,一辈子都是个一境!」
林霜回与莫寒脸色难看,楚辞袖若有所思后,轻轻叹了口气,卫柔霞则微微颔首。
当年她之所以不躲在仙霞派的秘洞里面晋升,而是冒险下山,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她那时有大志向大气魄,岂能接受自己因为受限于环境与心理,勉强破境,影响了未来?
黑判哪怕没有全部听见,也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老是触摸不到天地之桥了,恨得咬牙切齿:「那老鬼肯定也知道,却从不让我们三人出去,就是害怕我们突破了宗师,再也不服从他的约束!可恨呐!」
说著他又道:「杀生戒是为了宗师破境,更要追寻那传说中的天人之境,道长刚刚说的只是突破宗师之路————」
玄阴子淡淡地道:「方才说如何晋升宗师,是让你们知晓宗师之路的艰难险阻。」
「宗师四境,老道也不提后面两境,只看一境入微,二境化意。」
「入微的要义,即八个字—观山非山,察水非水!」
「非是山水,又是何物?」
「用我道家之言,就是」。」
「「炁」上为虚,下为火,喻指无形无相的力量之火。」
「气是可感可察的实体,如周身力气、呼吸之气、血气流注。」
「而炁则是先天存在的宇宙本源,万物负阴而抱阳,冲炁以为和。」
「当你可以洞察这一切极致细微的力量,天地自然之力可为你借用驾驭,万物皆可为,万物亦皆可为刃,这就是所有宗师境武者,都能掌控的第一境能力。」
这些理念,玄阴子倒没有传音,全员告知。
黑判眼中满是渴求,林霜回、莫寒悠然神往,楚辞袖则微微点头,她就是这般感受。
而玄阴子接著道:「等到了宗师第二境化意。」
「化意的要义,又是八个字—天地为卷,我意为笔!」
「这个境界的宗师,于体悟天地自然中,凝聚自身的武道真意。」
「然后将自身的武道真意,烙印进周遭的天地之炁中。」
「哪怕只在天地这一幅画卷中,留下独属于自己的一笔,都是二境宗师。」
「从这一步开始,宗师对于天地之力,不是单纯的借用,而是正式与自然交汇。」
「引天象,动地脉,与这方乾坤,共书春秋!」
「一旦成就,或许囿于小小的范围,或许有著诸多局限————」
「但纵有樊笼,亦难掩其煌煌天威,沛然莫之能御!」
「老道并未达到这个境界,所言也只是纸上谈兵,仅此为止,不多做描述。」
卫柔霞默默点头,她目前就是这般境界。
此前与展昭交手时,才能轻而易举地用冰青剑将庭院化作寒冰剑狱,同时九霄天变剑典到了这个层次,也会展现出真正的天变威势来。
可惜她行功有差,不得圆满,不然早就达成第二境不说,还会比现在强得多,三境有望。
玄阴子仔细描述这宗师两境的差距,除了指点后辈,明晰前路外,同时也是对黑判所言的直接驳斥:「你现在告诉老道,从入微到化意,如何靠一件兵器突破?」
「这————」
黑判呆住了。
他此前哪里知道这等详细的境界划分,只以为宗师厉害,四境突破起来无疑更难。
而杀生戒是佛门第一神兵,或许具备不可思议的奇效,用来辅助破境。
但现在听上去,入微和化意居然是这么回事,确实没道理能靠一柄神兵成就。
可他还是下意识地道:「那无上天人之秘呢?」
「天人之秘?」
玄阴子冷笑道:「何为秘密?」
「或许杀生戒最初的锻造者,是一位天人级武者,后人可以瞻仰其伟力,这算不算秘密?」
「或许几百年前,杀生戒被一位天人级武者持有过,持之纵横江湖,这算不算秘密?」
「这些秘密,又与尔等何干?」
黑判懵了。
「你们所期盼的秘密,莫过于晋升天人的办法!」
玄阴子拂袖道:「那就别想了!」
「宗师尚且有四境,天人更是多少宗师都不敢奢求的无上之境!」
「若杀生戒真有企及天人的神效,大相国寺早就是天下第一,当年的万绝宫都要被踏平,哪还有血流成河的宋辽之战?」
展昭接上:「且不说天人境,杀生戒但凡能助武者突破宗师,这么多年来,势必遭到各方凯觎,可至今为止,这柄佛兵依旧在敝寺,连贼人行窃都未发生,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黑判大为失望,林霜回和莫寒则不由地点了点头,方才某些心思也散去了。
展昭和玄阴子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何况杀生戒确实是佛门第一神兵。
如此名头,就难免让江湖人对之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旦方才黑判的话传扬出去,哪怕只是猜测,也要惹出祸端。
所以玄阴子说这些,可不是显摆宗门底蕴。
他是出于大相国寺与老君观的交情,用这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打消无数不必要的纠纷。
黑判确实打消了贪婪,只剩下对幽判老人的恨意:「这是在糊弄我们呢!」
「他肯定是与大相国寺有仇,不惜矫诏下手,又故意透露出杀生戒的诱惑,让我们动心————」
「天杀的老鬼,满肚子的坏水!」
「矫诏————」
玄阴子其实更在意前面一个理由,欲言又止。
展昭却知道那个理由不能深究,至少不能当著旁人的面深究,立刻道:「有关幽判老人凯觎杀生戒的消息,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是赤判!」
黑判马上道:「我们三大判官里面,老鬼最信任的就是赤判,这家伙原是老鬼座下童子,后来被赶了出来,但终究是能听到些真心话的!他就在西北那一路————」
「是这个么?」
卫柔霞拖出来一个半死不活的铁面人。
「啊?」
黑判愣住。
其余人可没有闲著。
在玄阴子擒下黑判的同时,楚辞袖、卫柔霞在林霜回和莫寒的带路下,也把另外两位判官白判和赤判拿了过来。
赤判若论体态,与黑判是两个极端,颇为矮小瘦弱,全靠铁面维持威严。
待得面具摘下,就是个五官阴柔的男子。
当他转醒过来,先是下意识运功,然后见到卫柔霞的瞬间,默默散去劲力。
二境宗师上门拿人,自己败得不冤。
然后他又看到两个宗师。
赤判颤声道:「不知几位前辈大驾,小的有失远迎————」
玄阴子道:「你是幽判老人身边的童子出身?知晓此人的隐秘?」
「是。」
赤判低声道:「只是这老鬼十分谨慎,多数时日都一人独处,小的也近不得他身————」
「我们不是让你投毒,你只要老实回话即可。」
玄阴子冷冷地道:「杀生戒是怎么回事?」
赤判马上道:「老鬼预谋杀生戒,突破宗师境界,甚至一窥天人之秘!」
「放屁!」
黑判赶忙将玄阴子方才所言讲述了一遍,恶狠狠地道:「是不是你假传消息,跟老鬼一起糊弄我们?」
「宗师一境入微,二境化意,居然是这样的么?」
赤判认真听著,也觉得大开眼界。
无间狱和老君观的底蕴,实在差得太远了。
但回味完毕,他又赶忙为自己辩解:「绝非我假传,老鬼有意杀生戒,是我亲耳听他现在的身边人讨论的,只不过————」
玄阴子道:「不过什么?」
赤判道:「不过有关老鬼为什么要佛门的武器,除了杀生戒能助破境,内藏天人的秘密外,那两个童子还有另一个猜测,只是————只是太荒谬了!」
卫柔霞不耐烦了:「你不能一次说完,偏要喘口气?」
赤判感受到她的凶厉,吓了一跳,立刻道:「那两个童子说,老鬼要拿杀生戒延寿!」
「延寿?」
众人面面相觑,确实感受到了荒谬。
拿神兵破境,乃至窥探天人的奥秘,虽然也是假的,但乍一听起来,还有点谱。
延寿就完全不靠谱了,这是武器啊,又不是什么旷世宝药,服之延年益寿————
就连展昭都默默摇头。
当它是邪帝舍利么?
向雨田吸纳精元,得寿数百,再破碎虚空?
「把白判也弄醒,一并审问!」
就在最后一位判官也开始对口供之际,此时众人一路深入,正式进去暗牢。
鲁七武功最是低微,对于宗师之路与佛兵杀生戒的秘密,既听不太懂,也不感兴趣,眼见来到牢房前,倒是马上探头朝里面看。
暗牢从整体上,和普通的牢狱没什么区别。
一间间石室分隔,里面还关押著不少犯人,隐隐发出痛苦的呻吟。
鲁七从石门开的窗户看进去,口中念念叨叨,突然在一处停下,哼了哼:「鲁十四,出来吧!
」
里面关押的犯人并无反应。
鲁七继续道:「你大相国寺的同门,带著宗师高手来救你了,三位判官都已被擒,你想躲著就接著躲!」
啪!
明明门锁完好,石门却突然打开,一颗光头探了出来,迅速地扫了一眼。
虽然只是瞬间,但众人也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倒是微微一怔。
原本以为痴迷于机巧之术,多少有些不修边幅,对于戒迹的期待,也只是不要像鲁七这般邋遢就行。
结果事实恰恰相反。
即便落到这个地步,这个僧人依旧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或许没有某位大师那般俊逸出尘,但让人一看,也不由地生出几分好感。
六大负业僧里面,这位「万劫手」竟是相貌最佳的。
而在迅速观察了一眼外面后,戒迹露出穿著囚服的身子,手里还捏著一颗珠子。
「天雷子?」
鲁七的视线落在那粒珠子上,顿时勃然变色,整个人好似触电般往后退去:「无间狱疯了,居然没把这东西搜出来?」
戒迹笑容羞涩:「他们认真搜的,只是没搜到而已。」
鲁七恍然:「噢!我知道你藏哪里了!」
众人本来对这位感官也不错,听了这两个人的对话,有些绷不住了。
不是吧————
裤裆藏雷?
所幸人总算是救了出来。
让鲁七出面果然效率,不然真要一间间牢房搜寻,没有这么快找到。
展昭上前见礼:「戒迹师兄,这段时日受苦了。」
「不敢当!」
戒迹还礼,流露出悲色:「我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定观师侄他们,也一起被关在暗牢之中,他们————现在如何了?」
从颤音和悲痛中,他其实已经猜到了结果,只是还抱有些许期待。
「他们遇害了。」
展昭终究打破了这份期待,又沉声问道:「何人下的毒手?」
「是幽判老人!」
戒迹咬著牙,唇齿间渗出恨意:「他以丧神诀折磨我等,起初尚有一线生机,直到前日,他将定观等人带走后,再未带回,我就知道再不逃,我也得死————」
展昭叹了口气,将戒言等人获救之事告知,也正是负业僧与四大派的阴谋失败,让幽判老人带走了云板僧。
大内密探的秘密和驻地暗牢的位置,是绝对不能暴露的,幽判老人直接痛下杀手。
「阿弥陀佛!」
戒迹闭目合十,低声诵念起了往生咒:「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没想到你鲁十四当年自命不凡,现在还真成了和尚————
鲁七本来想讽刺几句,但见到这般氛围,倒是闭上了嘴。
其余人也肃立,为死者哀悼。
唯独展昭的耳边,蓦然响起了戒迹断断续续的声音:「师弟————往生咒我用的是腹语————有宗师在————你我传音必须隐秘————我有一件要事拜托————幽判老人得速速诛杀!」
展昭眸光微凝,回以简短的两字:「为何?」
戒迹道:「他此次————针对我.————只因得知了一个大秘密————要夺杀生戒!」
展昭道:「宗师破境?天人隐秘?」
「不————那些是幌子!」
戒迹沉声道:「是延寿————杀生戒真的能让————大限将至的武者————延寿!」
「诛杀幽判————死前别让他开口————」
「不然————杀生戒的秘密一旦泄露————我大相国寺将永无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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