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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飞狐袭凤雏


第395章  飞狐袭凤雏

    山口的风总是大些,平川之上此时只浮著淡淡微风,飞狐口的城关之巅,却是朔风卷地,凛冽呼啸,将城头大旗吹得猎猎翻涌。

    这座扼守于阀地通往草原咽喉要道的雄关,今日终于褪去了往日的清冷。

    暮色垂落时,残阳铺洒在城关之下,三百武卒列阵而立,挺拔如松。

    这是索醉骨亲手调教的三百锐士,如今镇守飞狐要隘,牢牢控扼著这处从于阀进出草原的要道。

    飞狐口地势得天独厚,一出关便是一处喇叭形的峡谷,由窄渐宽,原野层层铺展,一路绵延至苍茫无垠的草原深处。

    草原牧族素来不会深入这处峡谷游牧,倒是「打草谷」时,常需由此入关。

    数百年来,这条峡谷不知掩埋了多少枯骨亡魂。也正因尸骸腐土的滋养,谷内土地肥沃,野草疯长、繁茂青葱,以后足以供养飞狐守军的战马。

    惨澹夕晖之下,杨灿与索醉骨的车马行至飞狐口关前。

    守关将领索故、主薄刘波连忙快步出迎,恭敬拜见总戎与城主。

    城下三百将士望见自家主公,齐齐单膝跪地,声浪如雷滚过城关:「卑下参见主公!

    」

    杨灿坐在马上,乜了眼一旁的索醉骨。

    她的脖子颀长优美,线条矜贵,看起来「不堪一折」呢,想必一把捏下去,就能「咔吧」一声,断了。

    「混帐!难道你们没有看到总戎大人?再有敢无视总戎者,杀无赦!」

    索醉骨恶狠狠地一挥马鞭,厉声大喝起来。

    三百劲卒一惊,连忙顿首高呼:「卑下参见总戎大人!」

    杨灿微微点了点头,算这小娘们几识相,还以为她想做年羹尧呢?

    真要如此狂妄,那我可要亲自教你了,直到你把什么叫「卸甲」、什么叫「跪下」,刻成肌肉记忆。

    主簿刘波含笑看向众将士,笑意不达眼底。

    他也才刚刚上任,自然知道,这三百劲卒,眼中只有索醉骨这个主公。

    但他不急,来日方长,他有的是耐心,会让这些人慢慢明白,他们的主公,也是有主公的。

    索故后背暗生薄汗,连忙上前叉手行礼,打圆场道:「总戎大人、城主大人,您二位一路舟车劳顿,快请入关歇息,饮杯热茶御寒。」

    说是入关,实则是登关。飞狐口的兵舍营房皆依山而建,错落盘踞于城关之上。

    杨灿与索醉骨随二人拾级登关,自有亲兵上前接应,将随行一车车酒肉物资尽数搬卸下来。

    城关之上早已备好炊具柴薪,物资一到,灶火即刻燃起,干柴啪爆裂,星火跳动。

    整只肥羊架在炭火上炙烤,金黄油脂滋滋滴落,渗入炭火,腾起袅袅青烟。

    肥猪切块入鼎烹煮,肉香混著烟火气四下弥漫,转瞬铺满整座城关。

    后世常有人以为古人因猪肉腥臊、不喜食用,实则华夏畜牧技艺源远流长,商朝时便有骗猪技术了。

    魏晋时农书更是明确记载:仔猪三日断尾、两月阉割,以此规避感染、去除肉腥。

    彼时羊肉虽更得权贵青睐,为宴席上品,但猪肉产量稳定、价格低廉,乃是百姓最主要的肉食来源。

    所谓古人不懂骗猪,因其腥臊无人食用,就和唐朝人喜欢大胖子一样,不过是一些后人一知半解、夸张其实的说法罢了。

    待烤羊将近焦香流油、煮猪已然软烂入味之时,沙牛儿率领五百步卒、五百骑卒,押送二十余辆大车赶至飞狐口,径直在关下扎营驻屯。

    关上守军见了,难免心中悻悻:「这些人,倒是腿长的,来的真是时候!」

    不过,他们押运来的二十多辆大车上,载的也是吃食。

    肉干、麦饼,满满当当,这都是便于军士随身携带、出征即食的战备口粮。

    夜幕彻底垂落,飞狐口城关上下灯火连绵成片,今夜军营破例大开酒禁,消解戍边苦寒。

    城关楼阁狭小局促,不便宴饮。

    杨灿便携索醉骨、刘波、索故前往沙牛儿的中军大帐,众人齐聚一堂,置酒欢宴,共贺新春。

    此地本就是索醉骨的主场,摩下将士轮番入帐敬酒。

    她素来豪爽,酒到杯干,从无推辞,这般磊落飒爽的气度,也难怪能彻底收服一众桀骜骁骑的军心。

    夜深酒酣,筵席将尽。

    索醉骨面颊染著一层酡红,眼波氤氲如水,已然有七八分醉意,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冷厉,添了几分慵懒柔媚。

    断霜、棠刃见状,连忙上前欲搀扶伺候。不料索醉骨堪堪起身,娇躯骤然一晃,脚步虚浮,不受控制地便朝著杨灿怀中跌去。

    杨灿下意识抬手,稳稳将她扶住。

    已然近身的断霜、棠刃反应极快,对视一眼,悄然收势侧身,从二人身侧静静绕过。

    一人上前拾起索醉骨的大,一人收好她的暖手护套,全然没有上前接手的意思。

    自家主公————,就让杨总戎扶著吧,挺好的。

    杨灿见了,倒也不好再喊她们上前接手,只好扶著脚步虚浮、身形摇晃的索醉骨出帐。

    行至帐口,他还细心叮嘱棠刃为索醉骨戴好暖套,生怕她酒后出汗,夜风侵体受寒。

    二人并肩踏上城关石阶,索醉骨浑身无力,大半身子的重量都软软倚靠在杨灿身上。

    好在杨灿体魄强健、神力在身,扶著她全然不费力气。

    索醉骨本就是身段丰盈、骨肉匀停的绝色少妇,平日衣著规整、神色清冷,只远观便觉明艳逼人,却无这般真切的触感。

    此刻她酥软无力,整个人偎在杨灿怀中,那份肌肤相贴的柔软、丰盈与绵弹,顺著相触的手臂、肩头、心口,清晰无比地传入杨灿的感知。

    微醺的慵懒松弛,卸下了她所有锋芒,明艳的五官褪去凌厉,化作极致的蛊惑,丝丝缕缕,勾人心弦,风情尽数绽放。

    断霜四婢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居然始终不来接手,放任杨灿扶著她,一路送入了城关之上的卧房。

    这是飞狐口最好的两间卧房之一,一间归索醉骨居住,一间拨给杨灿,房门相邻,咫尺之隔。

    灯下醉态朦胧的索醉骨,当真是活色生香、骨肉天香,每一寸姿态都透著撩人的艳色。

    杨灿并非草木,血气之旺更远超常人,这般近在咫尺的绝色温香,怎可能不为所动?

    只是一想到她的身份,以及这是她酒醉之后失去自控,杨灿心中那抹悸动,便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可不想一晌贪欢,明日索醉骨清醒后,与他闹将起来,那可真要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杨灿收敛杂念,轻轻将索醉骨平放榻上,立刻抽身后退,走到门口扬声唤来在附近徘徊的四婢。

    「你家主公醉了,替她脱靴宽衣,喂一碗醒酒汤,好生伺候安歇吧。」

    杨灿说完,便回了自己房中,留下自以为在「成主公之美」的四俏婢面面相觑。

    房中,原本双目轻阖、醉态酣然的索醉骨,蓦然一个翻身,朝著墙里而卧。

    她未曾睁眼,只轻轻抿了抿水润的唇瓣,心底翻涌著淡淡的失落与不甘。

    人家明明装醉给他机会了,可他却————

    我索醉骨在他眼中,便全无半分女人的魅力么?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晨曦初透。杨灿已然梳洗完毕,神采奕奕地起身了,不见半分熬夜的疲态。

    索醉骨想是酒醉的厉害,此时未起。

    杨灿即刻唤来刘波、索故二人,命其抽调十余组斥候,三人一队,破晓时分便尽数出飞狐口,向外围峡谷原野逐层摸排探查。

    如果凤雏城方面在山谷中安排有眼线,监视著飞狐口动向,便须将他们一一剪除,断了凤雏城的耳目。

    不过,凤雏城兵马素来带著游牧部族的散漫习气,如今又逢新春佳节,人心懈怠,要说他们会派出细作,忍著凛冽夜风,蹲守在谷中,连杨灿也是不大信的。

    他如此安排,只是谨慎心性,防患于未然罢了。

    午后时分,第一支大军出发了。

    索故率领三百步卒,偃旗息鼓,悄然开出飞狐口,朝著凤雏城方向悄然行去。

    日头西斜,余晖漫洒原野时,骑兵队伍才整装动身。

    索醉骨一身利落戎装,出现在杨灿面前。

    她眉眼清冷淡漠,神色疏离自持,显然是昨夜醉酒失态,今日刻意收敛姿态,与他划清界限、避嫌远之。

    杨灿见状不禁暗自庆幸,幸好昨夜我守住了分寸,未曾趁她酒醉做些逾矩的事情。

    我若当时趁人之危,被她酒醒后闹将起来,那可真是颜面扫地了。

    随后,杨灿、索醉骨、沙牛儿三人统领八百骑卒,分发好便携干粮,轻装简行,悄然出关,策马朝著凤雏城方向轻驰而去。

    主簿刘波则留守飞狐口,统领剩余两百步卒固守城关,稳住后方,确保大军的后路无忧。

    四更天,是人一夜之中睡得最沉、防备最松懈的时刻。

    三百步卒早已悄然抵至凤雏城下,八百铁骑则在城外三里地外驻马歇息。

    不多时,军中斥候引著一道人影快步奔至杨灿面前。

    那人看见杨灿,顿时面露喜色,急忙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抚胸行礼,激动地道:「突骑将大人!小人是嘟嘟大人亲随,奉嘟嘟大人之命,在此迎候!」

    杨灿道:「凤雏城内,现下局势如何?」

    亲随连忙回话:「回大人,如今凤雏城南北二城,皆由嘟嘟大人所部布防驻守,符乞罗的人马,分守东西二城。」

    说到这里,他得意地一笑,邀功似的地道:「突骑将大人,今日嘟嘟大人杀牛宰羊,犒赏三军,符乞罗部麾下将士纵情宴饮,多已酩酊大醉了!」

    「嘟嘟干得好!」杨灿微笑起来:「我就说嘛,他貌相粗犷,心细如发,是个难得的将才。」

    那亲随听了,忙把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这是巴特尔对自家主人的赞誉,他得一字不漏,转述于大人。

    杨灿随即转头传令道:「沙牛儿,你领三百骑兵,按照原定部署,即刻前往指定位置潜伏待命。」

    「喏!」沙牛儿拱手领命,即刻点齐三百骑卒,悄然隐入夜色,疾驰而去。

    这队人马中,有百余名骑兵的马背行囊格外厚重,也不知其中装了些什么。

    分派完任务,杨灿又转头看向索醉骨,客气地商量道:「大娘子,我熟稔凤雏城内街巷排布。

    一会儿咱们从南城进去,由我带一队人马直扑城主府;你则率人沿城头运兵道,去抢占东城,如何?」

    索醉骨微微颔首,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肃穆模样,淡淡地道:「末将听凭总戎安排!

    」

    杨灿忍不住多看了眼索醉骨,那疏离的眉眼,冷漠的有点刻意了。

    杨灿不禁暗自怨尤,昨夜是你大醉之后站立不稳,倒在了我的怀里,如今怎么一副我占了你好大便宜的模样?

    果然啊,这种阴阳失调的女人是不能惹的,啧!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我没惹!

    凤雏城,城主府客舍,符乞罗的寝室内。

    案上红烛燃过半截,烛泪层层堆叠在底座,灯火摇曳,映得满室昏暗凌乱。

    符乞罗一丝不挂地仰卧在榻上,四仰八叉,鼾声如雷。

    榻上数名侍婢玉臂粉腿交错,凌乱地搭在他的胸腹、腰腿之间,场面靡乱。

    符乞罗本就是嗜酒好色之人,今夜宴饮更是毫无节制、纵情酣醉。

    归寝后,他又拉扯著几名侍婢嬉闹了半宿,此刻早已沉沉睡去。

    突然,一阵急促猛烈的「咚咚」砸门声响了起来,率先惊醒了榻上几名被呼噜声吵得才刚睡去的侍婢。

    几个不著寸缕的侍婢慌忙挣扎起身,连连推搡酣睡的符乞罗:「老爷!符乞老爷!你快醒醒!出事了!」

    符乞罗是有起床气的,他睡意正浓,被人骤然惊扰,戾气瞬间翻涌。

    他眼都未睁,反手便是一拳,狠狠砸在近身侍婢肩头。

    那侍婢吃痛惨叫一声,跌摔在榻上,半边胳膊麻木酸痛,一时难以动弹。

    「混帐东西!谁敢扰我睡觉!」符乞罗怒不可遏地瞪著眼睛,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余下四名侍婢吓得花容失色,蜷缩在被褥之中,披头散发,瑟瑟发抖。

    其中一女指著门口,战战兢兢地道:「老爷————有人在门外砸门————」

    符乞罗这才茫茫然向门口望去,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坚固的木门被人一脚硬生生踹碎了!

    两扇门板轰然分开,半扇重重拍在地上,另外半扇挂在门轴上摇摇欲坠,一只黑色战靴稳稳地定在门口灯影之下。

    符乞罗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推开身前侍婢,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扑向那堆凌乱的衣衫,他的刀正压在衣衫下面。

    符乞罗胡乱扒拉著纠缠在一起的外袍小衣、缠弦软袜,他还没摸到刀柄,须发倒张、

    根根如猬的破多罗嘟嘟就闯了进来。

    破多罗嘟嘟扯著破锣嗓子对他大叫道:「符乞大哥,大事不好啦!有敌夜袭,已经杀进城来啦!」

    符乞罗大惊,光著屁股就跳了起来,大叫道:「谁————是谁杀过来了?」

    破多罗嘟嘟一脸无辜:「我不道啊,我也是被人喊起来的。」

    凤雏城内,长街之上,夜色凛冽,铁骑纵横,掌中大旗迎风翻卷。

    一匹匹骏马驰骋于街巷之间,马上骑士举旗大喊,声音响彻夜空。

    「凤雏突骑将、敕勒第一巴特尔王灿大人,率兵回城啦!」

    「城中百姓商户,即刻紧闭房门,不得外出!」

    「城内守军,弃械归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喊叫声此起彼伏,城中百姓从沉睡中惊醒,听闻是自家前任城主亲自任命的突骑将王灿大人来了,人心瞬间安定,无人擅自开门乱窜。

    城内守军本就因酒醉迟钝,听闻让慕容楼全军覆没的杨灿到了,更是斗志溃散。

    杨灿骑著凤雏城军民无人不识的那匹汗血银马,手提贪狼长槊,领著一队精锐骑兵,马蹄轰隆,声势浩荡地冲著城主府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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