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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六疾馆风波


第319章  六疾馆风波

    萧修并未施展什么精妙功夫,不过是一番寻常的拳打脚踢。

    于骁豹半点不反抗,双手抱头、臂肘死死护著胸腹要害,顺势蹲在地上,任凭他拳脚落在身上,竟有几分「我自岿然不动」的无赖韧劲。

    萧惊鸿本是偷跑出来的,乍然在此撞见父亲,心底难免发慌。

    可眼见情郎被打,她心中那份慌乱便瞬间被心疼盖了过去。

    萧惊鸿快步上前,一把扯住萧修的胳膊,带著哭腔央求道:「爹!求你别打豹叔了!」

    萧修本就没下重手,姑且不论同门一场的情分,单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他也绝不可能真的打伤于骁豹。

    这个女儿性子死心眼,偏生就认准了于骁豹这个风流浪荡子。

    当年他便是嫌于骁豹沾花惹草、处处留情,才硬生生拆散了二人。

    可自那以后,女儿便断了所有嫁人的心念,蹉跎了这些年,眉眼间总萦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

    萧修对此早已心生悔意,如今只求女儿能终身有靠,哪怕于骁豹依旧是那个不著调的豹爷,也只能————认了。

    被女儿这么一拉,他便顺势收了手,只是胸口仍剧烈起伏著,一双眼睛怒气冲冲地瞪著蹲在地上的于骁豹,半点没有消气的意思。

    这时,杨灿快步上前,想著上前劝架,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李有才一眼瞥见他,眼睛顿时亮了,忙不迭挤到杨灿身边,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转头对著那群游侠儿扬声说话。

    「呐,各位看清楚了,这位是咱们上邦城的杨城主!

    杨城主是我兄弟,他已然答应,帮我尽快筹措一批军械,到时我自会拨给陇骑」使用!」

    杨灿见状,顺势点了点头,朗声道:「各位放心,陇骑」是豹爷的根基,豹爷的事,便是我杨灿的事,谁敢不上心?

    军械之事,我必尽全力周旋,尽快调集一批,送到陇骑」大营,绝不耽误豹爷的大事。」

    豹爷一听,杨灿竟在自己便宜老丈人面前这般给他长脸,顿时又支棱起来了。

    他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鞋印,下巴微扬,傲然地轻哼了一声.

    杨灿目光扫过四周,见看热闹的百姓已然围了上来,人声嘈杂,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温声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不如诸位随我进六疾馆,寻一处安静所在,再做详谈。」

    一行人呼啦啦地跟著往六疾馆内走去,没人留意到,人群末尾,一道纤细人影目光紧紧锁著杨灿,眼珠儿悄悄一转,便也趁著混乱,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六疾馆的人自然认得杨灿,见状连忙上前引路,很快便寻了一处僻静的花厅。

    众人刚走进厅中,于骁豹的屁股还没挨著椅子,萧修便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微微颤动。

    「于骁豹!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把我的女儿拐来上邽?」

    于骁豹刚要坐下的身子猛地一僵,连忙直起身,一脸委屈地辩解。

    「萧师兄,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于骁豹虽算不上君子,可也不是那种拐带女子的小人啊!是你女儿她————」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萧惊鸿猛地扯了一个趔趄。

    萧惊鸿快步挡在于骁豹身前,脸颊涨得通红,眉羞脸晕,羞羞答答地道:「爹,不是豹叔拐我来的,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跟著他来的。」

    「什么?」萧修气得眼前一黑,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萧惊鸿低著头,声音带著几分委屈:「女儿也是没办法呀,豹叔说,他————

    他心悦我许久了。

    我若是不答应跟他走,他就会召集雍州所有游侠,去讨伐总堂。」

    萧修闻言,斜著眼睛乜视著于骁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姓于的,这些年不见,你倒是长本事了,还敢威胁于我?」

    「啊?我吗?」

    于骁豹愣了一下,看看怒气冲冲的萧修,又看看一脸娇羞的萧惊鸿,索性把心一横,挺起胸膛。

    他硬著头皮道:「对!我————我就是这么威胁惊鸿的!

    你要是再敢阻挠我们,我就召集雍州所有游侠,杀去总堂!

    有种,你就在祖师爷灵位前,一剑杀了我!」

    杨灿站在一旁,只看得目瞪口呆,豹爷————这么硬气的吗?

    「我现在就杀了你!」

    萧修暴跳如雷,「呛啷」一声,长刀出鞘半尺,寒光四射。

    于骁豹定睛一看,却忽然诧异出声:「欸,师兄,你的八面汉剑呢?怎么换成刀了?」

    萧修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有些发虚,飞快地瞟了一眼身旁的杨灿。

    他是楚墨剑魁,是正统墨者,暗地里靠当杀手赚取经费的事,可绝不能被别人知道啊。

    他狼狠瞪了于骁豹一眼,硬邦邦地呵斥:「要你管!老夫剑术早已臻化境,如今想换练刀法,不行吗?」

    于骁豹见状,连忙陪上笑脸,连连点头:「行!怎么不行!师兄你想练啥就练啥,我哪敢管你啊?」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嘟囔:「师兄啊,我说你也真是的,你这是从蜀地追过来的吧?你说你图啥?

    我千里迢迢赶去蜀地找你,你见我一面不就完了么?你偏要避而不见,等我走了,你又巴巴地追过来。

    你说你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也不怕死半道上。」

    萧修被他说得气冲脑门,长刀「呛」地一声,又出鞘半尺。

    杨灿见状不妙,连忙上前打圆场,哈哈一笑,岔开话题:「萧先生、豹爷,你们二人可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豹爷,你有所不知,萧先生并非特意追踪你而来的。

    他本是游历于陇上,和我一见如故,如今已然答应做我上邽城的客卿,辅佐我打理城池事务了。」

    萧修听了,既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周身的怒气却稍稍敛了几分。

    于骁豹却是大为吃惊,猛地拔高声音:「你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萧修,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姓萧的,你可是我师兄啊!

    现在还是我丈人,你对我视而不见,反倒去帮一个外人?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啊!」

    「你闭嘴!」萧修怒喝一声,老脸涨得通红:「谁是你丈人?少在这里胡言乱语,败坏我女儿名声!」

    于骁豹却丝毫不惧,冷笑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萧惊鸿。

    「这你可得问问我的惊鸿师侄,问问你的宝贝女儿了,我,是不是她认定的夫君。」

    「哎呀,豹叔儿~」萧惊鸿妞怩,轻轻跺脚,声音软糯,满面娇羞。

    「人家女孩子家家的,这种事,哪有让人家主动说出来的道理嘛。」

    杨灿一看萧修的脸色又沉了下来,眼看就要再度抓狂,连忙又上前打圆场。

    杨灿笑道:「豹爷,你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萧先生这般厉害的人物,你难道不需要他的帮忙吗?

    萧先生如今可是我的客卿,不过,我可以把他借给你,助你整顿陇骑」。

    「」

    「我才不要帮这个勾引师侄的无耻之徒!」萧修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O

    于骁豹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厅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没有可能,是师侄主动勾引我这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小师叔呢?」

    「豹爷,你快闭嘴吧!」杨灿一头黑线,暗自腹诽。

    这个豹爷,长得一表人才,偏偏一张嘴巴臭得很。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没个正形儿。

    杨灿连忙伸手,把萧修的长刀推回鞘内,又拉著他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萧先生,你刚才也看到了,豹爷手底下这些游侠儿,一个个散漫得不成样子。

    他们半点军容军纪都没有,和一群泼皮无赖没什么两样,哪有半分墨者的风采?

    你身为楚墨剑魁,难道不该出手,好好修理修理他们,重整楚墨门风吗?」

    萧修听了,眉头微蹙,神色渐渐有了松动,不再像之前那般怒气冲冲,只是沉默著,不再言语。

    杨灿见状,心中一喜,又趁热打铁:「你若是直接在他军中任职,便要受他节制,即便你是他师兄,也得遵守军律,听他命令。

    可你如今是我的客卿,是他从我这里请过去帮忙的,自然就不受他节制。

    这般一来,你与他便只是翁————,咳咳,同门!

    你以师兄的身份管教他,以军法锤炼那些游侠,既能帮豹爷整顿军纪,又能重整楚墨门风,岂不是一举两得?」

    萧修听著,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显然是被杨灿说动了。

    杨灿心中暗松一口气,连忙走到于骁豹身旁,笑道:「恭喜豹爷,萧先生已经答应帮忙了。

    很快,他就会把你需要的人才调来上邽,助你练兵整顿陇骑」。

    于骁豹一脸惊奇地看著杨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以前他根本没把这个年轻城主放在眼里,没想到,他居然三言两语就能说服萧修。

    豹爷忍不住道:「为什么你能说服他这头犟驴?杨灿,你老实说,你该不会是他的私生子吧?」

    「砰」的一声闷响,萧修还没来得及动手,萧惊鸿已经眼疾手快,一脚狠狠踹在了于骁豹的屁股上。

    她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著他,娇嗔道:「豹叔!你又乱说话骂我爹!」

    一旁的李有才看得目瞪口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这————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啊,比我家都乱。

    杨灿笑著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都安静下来,又对于骁豹道:「另外,有才兄这些日子,也确实在为豹爷所需的军械四处奔波,费了不少心思。

    再过几天,我们就能先调配一批马鞍、马镫和马掌送来,先让陇骑」的弟兄们把骑兵的基础战法练起来。

    比如正面冲阵、侧翼迂回、协同作战、凿穿敌阵、游骑袭扰这些基本功。

    如今有萧先生在,他可以亲自指点,相信用不了多久,陇骑」在豹爷手里,必定能威震陇上。」

    于骁豹一听,顿时也面露喜色。

    至于刚才在大街上被萧修踹了几脚的仇————,踹就踹了吧,反正也没真伤著,等晚上我再找机会向他女儿「报复」回来便是。  

    萧惊鸿虽是个十足的恋爱脑,为了和于骁豹在一起不惜离家出走,但如今能得到父亲的认同,还能让父亲留在身边,心中自然是满心欢喜。

    再看杨灿时,她的心底便多了几分好感,暗自觉得,这位杨城主,倒是她命中的一位贵人。

    众人把话说开,厅里的气氛也彻底缓和了下来,一行人便离开了花厅,打算寻一处酒馆,好好喝一杯。

    眼下这种情形,一顿酒,显然是最好的润滑剂。

    萧惊鸿走在杨灿身边,眉眼弯弯,笑容温婉,状似随意地问道:「杨城主,看你这般年轻有为,不知————可成亲了么?」

    杨灿摇了摇头,随口答道:「惭愧,杨某这些年一直忙于城池事务,倒是还没顾上考虑私事。」

    萧惊鸿眼睛一亮,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于骁豹,笑著打趣。

    「豹叔,你家啾啾也该长大了吧?我记得,上次见她的时候,还是个只会吃奶的小娃娃,这一转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一提到自己的女儿,于骁豹脸上的吊儿郎当瞬间褪去,换上了几分慈父的温柔,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可不是嘛,啾啾已经长大了,如今也有了大名,叫绾绾。

    绾绾今年十三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倒有你师婶儿的几分影子。」

    萧惊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转眼间,就连啾啾都长成大姑娘了。

    她说著,幽怨地瞪了于骁豹一眼,嗔怪道:「如今就连啾啾都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你说,人家一个女儿家,能有几个十年可以虚耗?」

    于骁豹被她看得心里发虚,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干笑起来。

    「绾绾如今住在麦积山的杏林谷,等我回头在上邦城里置一份产业,就把她接来,让你和师兄也见见。」

    萧修早已看不惯二人这般眉来眼去、打情骂俏的模样,此刻听于骁豹大放狂言,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不屑地道:「你是于家三爷,混了这么多年,在上邽城里居然连一处产业都没有。

    你都混成这副德性了,如今说要置业,你就有钱置业了?」

    于骁豹最是好面子,被萧修怼得脸上挂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反唇相讥起来。

    「我正妻早就过世了,反正也是孤身一人,不如就续弦娶了惊鸿师侄。

    师兄啊,你给女儿的嫁妆,我也不贪多,就帮我置一处大宅子就行了,你看怎么样?」

    萧修也是个囊中羞涩的主儿,哪有钱帮他置什么大宅。

    萧修顿时老脸一红,怒声道:「于骁豹,你妻妾成群,让我给你置大宅?

    难道还要把你那些莺莺燕燕都接来?我美得你!」

    杨灿眼珠一转,连忙上前道:「萧先生,不如这样,这幢大宅,我来帮你们归置。

    我给你们找一处气派的宅院,内里分成几个独立的院落。

    如此,虽是一家人,却又能互不打扰,绝对适合你和豹爷、萧姑娘一同居住。」

    萧修皱了皱眉,语气有些迟疑:「杨城主说笑了,让你为我们置宅?那像什么话?」

    杨灿笑著解释道:「萧先生不必介怀,这宅子并非白送给你。

    它的产权依旧是我的,使用权却是你的。

    你是我上邦客卿,我为你安排住处,乃是分内之事。

    这叫「人才公寓」,但凡客卿,都有的待遇。」

    萧修听了,这才真正意动起来。

    若是以后要长期居于陇上,当然得有住处。

    可他确实无力置办住宅,若是以客卿的身份接受这处宅院,似乎————也并非不可。

    萧惊鸿更是喜出望外,拉著于骁豹的胳膊,雀跃地说道:「好啊好啊!豹叔,你听到了吗?

    绾绾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可她一直待在山里,连个男人都见不到,这怎么行?是该把她接出来了!」

    可于骁豹脸上却有些挂不住,杨灿说到底,算是于家的一个家臣。

    如今一个家臣居然要给自己这个主人置办房产,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把他笑死?

    他板起脸,硬邦邦地道:「这是安置我师兄的房子,我才不住呢!

    我于骁豹就算再落魄,也不至于要住师兄的房子,我又不是上门女婿!」

    萧修冷冷地白了他一眼,嘲讽道:「我认你这个女婿了吗?

    你没听杨城主说,那是人才公寓,你算什么人才?你就是个人渣!」

    「爹~」萧惊鸿连忙拉住萧修的胳膊,娇嗔著摇晃了几下。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你就别老骂你女婿了好不好,多让他难为情啊。」

    萧修被自己的小棉袄气得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果然是女生外向,这还没嫁过去,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处处维护著于骁豹这个无赖了。

    萧惊鸿却没理会父亲的怒气,又笑嘻嘻地转向杨灿,眼睛亮晶晶的。

    虽说她已是年近三旬的美妇人,可或许是处世阅历太少,性子依旧单纯,少女心十足。

    「杨城主,你看我家豹叔,身材伟岸,风流倜傥。

    他的女儿绾绾,定然也是生得貌美如花、温婉可人。  

    这人才公寓,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哈!

    等绾绾搬过来,你们俩正好相处相处、互相看看,若是两情相悦,未必不是一桩良缘呢。」

    「娶我女儿?」

    于骁豹猛地抬起头,下巴仰成了和萧修看他时一样的角度,眼神斜睨,冷笑连连:「他也配?」

    杨灿听得眉头直跳,别说他心中早已属意崔临照,就算没有,他也万万不敢考虑于骁豹的女儿。

    于骁豹的女儿什么样他不知道,可就冲豹爷这个浑不吝的性子,这老丈人,他可消受不起。

    他一边缓步往前走,一边态度谦逊地婉拒:「多谢萧姑娘赏识,只是杨某承蒙阀主器重,如今只想好好打理好上邽城的事务,报答阀主的知遇之恩,几女情长,暂且不做考虑。」

    其实他直接说出崔临照做挡箭牌就行,可是尚未下聘定亲,也就是女方尚未公开答应。

    这个时候,单方面把对方同意联姻的事公布出去就会让女方很不体面了,那可是士族人家的姑娘。

    萧惊鸿却不依不饶,又劝道:「杨城主年纪也不小了,俗话说,先成家,再立业,成家与立业,并不冲突啊。」

    杨灿无奈,只得又道:「女子越是青春年少,越是珍贵难得。

    可男子,当以事业为重,所谓三十而立嘛。

    我如今正是打拼事业的年纪,儿女之事,只能暂且搁置。」

    说著,他转头看向李有才,笑道:「不信,你问有才兄,他最清楚我的心思」

    李有才眨了眨眼睛,这里边还有我的事儿呢?

    可他的执事之位是杨灿给的,能重振雄风也是托了杨灿的福,如今要应对于骁豹这个浑不吝,更离不开杨灿的帮助,这个忙,他必须帮。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不错,杨城主每日里忙于公事,夙兴夜寐,从不近女色,婚姻大事,确实还不曾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哎呀」,一道纤细的身影软软地倒向杨灿的怀抱。

    此时,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六疾馆的前堂。

    前堂内十分繁忙,前来抓药的百姓攥著药方,低声与药童交谈。

    问诊的病人坐在案前,神色憔悴地听著郎中叮嘱。

    小徒弟们坐在角落里,低著头细细研磨药材,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排队待诊的人群中,有一个少女在杨灿说笑经过时,忽然轻呼一声,身子一软,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海棠花,直直地倒向了杨灿。

    杨灿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身子,避免她摔倒在地。

    「抱歉抱歉,人家忽然脚软————咦?」

    少女似是慌乱地想要撑起身子,可抬头一看,撞进杨灿眼底的瞬间,慌乱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甜甜的笑容。

    「杨城主?原来是你呀!」

    这少女,正是罗湄儿。

    自从那晚撞见杨灿悄悄钻进独孤婧瑶的院子,撞破两人幽会的秘密后,罗湄儿潜藏的宅斗天赋便彻底苏醒了。

    从她第一次与独孤婧瑶相识至今,明里暗里受到的种种委屈与不甘,新仇旧怨,此刻全都汇聚在一起,她要爆发,她要黑化!

    其实,独孤婧瑶从未伤害过她,可独孤婧瑶那谪仙一般的气质,太过耀眼,无论谁站在她身边,都难免会沦为陪衬。

    若只是被人暗中点评比较,倒也无妨,可偏偏两人初相识时,都还是未及豆蔻的少女。

    罗湄儿的家人、朋友,在她面前说话自然没什么忌讳,总爱拿文静优雅、清丽若仙的独孤婧瑶,调侃她这个「疯丫头」。

    他们或许只是一个善意的玩笑,可他们不会知道,这些调侃,对表面活泼开朗、实则心思细腻敏感的罗湄儿而言,便是一次次的羞辱与打击。

    这份不满,虽不浓烈,却日积月累,渐渐在她心底埋下了种子。

    直到她看到,明明心仪于她、曾与她有过一个难忘之吻的杨灿,居然也被独孤婧瑶那个「心机女」悄悄抢走,罗湄儿终于气疯了。

    她要反击,她要把杨灿抢回来,她一定要赢独孤婧瑶一次。

    于是,她便思量起了接近杨灿的办法。

    去城主府拜访,太过正式,根本没有机会亲近。

    她一路悄悄跟著杨灿,本想寻个机会,待见杨灿劝和了要斗殴的双方,一起进了六疾馆,她便跟了来。

    今天的罗湄儿精心打扮过,一件石榴红绣折枝海棠的襦裙,领口细细的银线,衬得她的肌肤愈发白皙娇艳。

    腰间一条月白色的宫绦,勒得那小蛮腰盈盈不堪一握,一枚小巧的玉坠悬在衣带上,更显袅娜。

    还有她那乌黑的秀发,挽成了一个垂云髻,插著一支赤金的点翠步摇。

    小巧的脸蛋粉雕玉琢,身形娇小玲珑,透著一股娇憨甜美的气息。

    这等模样,和其他待诊的病人一比,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

    可罗湄儿自己却浑然不觉,她软软地靠在杨灿怀里,仰著小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著,声音软糯,带著几分委屈的意味。

    「杨城主,我也不知怎的,忽然有些心悸腿软,也不知是不是夏秋换季,偶感了风寒————」

    「你帮我试试,看我是不是发烧了。」

    罗湄儿说著,不由分说地抓起杨灿的手,覆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一旁的萧惊鸿撇了撇嘴,凑到于骁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屑。

    「豹叔,你看她,哪像是发烧?我看是发骚吧。」

    于骁豹捏著下巴,看著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似曾相识。

    仔细一想,他顿时恍然大悟。欸?对了!当年惊鸿师侄第一次接近我的时候,用的不就是这一招吗?

    装病示弱,博取同情,趁机亲近。

    这————难道是通用的女儿兵法?

    罗湄儿把杨灿的大手复上自己额头,声音软软的、闷闷的,带著几分茶气:「哎呀,好像真的有点烧,人家都站不稳了。」

    PS:我很想尽快补更完毕,可是还有两天,又要去开个会,然后还要安排去继续种牙的步骤,因此这几天我收著点儿,多码出来的先攒著点,万一会议时间根本无法码字,不至于开天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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