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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血色黎明


时间:1937年8月5日,傍晚

地点:黑石峪,接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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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一脚踹开破庙的木门,门板“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庙里空荡荡的,供桌上的佛像早就没了脑袋,香炉翻倒在地,香灰洒得到处都是。但地上有血——新鲜的血,还没完全凝固,从门口一直拖到后堂。

巡山客蹲下,手指蘸了点血,捻了捻:“不超过两个时辰。”

岩哥靠在门框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走了两天山路,他胸口的伤又裂开了,桂姨给的草药只能勉强止血。王瑾搀着他,小姑娘这两天明显硬气了不少,虽然还是害怕,但至少不哭了。

“桂姨说的人呢?”王瑾小声问。

赵虎没回答,提着枪往后堂走。巡山客跟在他侧后方,两人一左一右,枪口对着不同方向。

后堂更惨。

地上躺着五个人,四男一女,都是山里人的打扮,粗布衣服,草鞋。女的三十来岁,眉心一个血洞,眼睛还睁着。男的死状更惨,有的胸口被捅了七八刀,有的脖子几乎被割断。

“是猎户。”巡山客检查了其中一人的手,“虎口有老茧,常年拉弓留下的。”

岩哥突然挣脱王瑾,踉跄着走到那个女尸旁边,蹲下,手抖得厉害。

“认识?”赵虎问。

岩哥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把女尸的眼睛合上。然后他看见女尸手里攥着东西——一块碎布,染血的碎布。

他掰开僵硬的手指,拿出碎布。布是靛蓝色的,粗麻布,边缘还绣着歪歪扭扭的针脚。

赵虎凑过来看:“这是……”

“我姐的衣服。”岩哥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十年前,我离家的时候,她穿的……就是这件衣服。”

庙里死一般寂静。

“你姐?”巡山客愣了,“你不是说家里人都饿死了吗?”

岩哥盯着那块碎布,眼睛通红:“我骗你们的。我家里人没饿死,他们是被抓走的。我爹,我娘,我姐……都被抓到养蜂场去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种赵虎从没见过的疯狂:“我以为他们都死了。三年了,我以为他们早就变成实验材料,早就……”

话没说完,后堂角落突然传来一声**。

四个人同时举枪。

角落的破神龛后面,慢慢爬出来一个人。是个老头,六十来岁,满身是血,左腿断了,骨头碴子刺破裤子露出来。

“刘……刘叔?”岩哥认出来了。

老头看见岩哥,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岩……岩娃子……是你吗?”

岩哥冲过去,扶起老头:“刘叔!谁干的?我姐……我姐怎么会在这儿?!”

老头咳出一口血,断断续续地说:“你姐……三年前……逃出来的……就她一个……逃出来了……躲在山里……我们护着她……”

“谁杀了他们?!”

“拾骨人……”老头抓住岩哥的手,指甲掐进肉里,“他们……来找你……知道你姐在这儿……逼她说……你在哪儿……你姐不说……他们就……”

老头又咳起来,血沫子喷了岩哥一脸。

“刘叔,你别说了,我给你包扎……”岩哥手忙脚乱地想撕衣服。

“别费劲了……”老头摇头,“我活不了了……岩娃子,你听我说……你姐临死前……让我告诉你……”

他凑到岩哥耳边,声音越来越小。

岩哥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整张脸都扭曲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这不可能……”

“是真的……”老头说完最后三个字,手一松,断了气。

岩哥跪在地上,抱着老头的尸体,一动不动。

赵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岩哥,节哀。但咱们得走了,拾骨人可能还在附近。”

岩哥慢慢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虎爷,我得回去。”

“回哪儿?”

“锢魂镇。”岩哥说,“我姐说……我爹娘还活着。在养蜂场地下……最底层的‘标本室’里。”

赵虎心头一震:“你疯了吗?那是鬼子的老巢!”

“我没疯。”岩哥站起来,眼神坚定得可怕,“我姐用命换来的消息,不能白费。而且她说……养蜂场地下,不止有标本室。还有‘秋风’计划的原始毒株,和……解药的配方。”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解药?”王瑾瞪大眼睛,“那种病……有解药?”

“我姐说,竹内润在笔记里写了解药的研制方法,但需要一种特殊的药材,只有锢魂镇地下的‘太岁母体’才能提取。”岩哥看向赵虎,“虎爷,你手里的本子,是不是也提到了?”

赵虎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油布包——那本竹内的研究笔记,他一直贴身藏着。

“是提到了,但我看不懂那些化学公式。”赵虎说,“而且就算有配方,没有药材也白搭。”

“药材我有。”岩哥从怀里掏出桂姨给的小布包,“‘鬼灯笼’的种子。桂姨说,这东西能压制毒性。我猜……它可能就是解药的关键成分之一。”

巡山客插话:“就算有解药配方,咱们现在去锢魂镇,不是送死吗?鬼子把那地方围得跟铁桶似的。”

岩哥惨笑:“那就送死吧。我爹娘还在那儿,我姐死在这儿,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赵虎沉默了。

他看着岩哥,看着这个一路走来沉默寡言、却在关键时刻总能站出来的汉子。他知道,劝不住了。

“虎爷,你们走吧。”岩哥说,“把本子送到根据地,那是大事。我自己的家事,我自己解决。”

“放屁!”赵虎突然骂了一句,“这一路走过来,咱们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看向巡山客和王瑾:“你俩呢?要走的现在走,我不拦着。”

巡山客咧嘴笑了:“虎爷,你看我像那种怂包吗?”

王瑾抱紧包袱,小声但坚定地说:“我……我也不走。岩哥救过我,我要帮忙。”

赵虎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去锢魂镇!但不是去送死——”

他展开地图,那是桂姨之前给的,上面标注了三条密道。

“老何说过,锢魂镇地下有密道。咱们从密道进去,找到标本室,救人,拿毒株样本和解药配方,然后从另一条密道撤。”

“可咱们不知道密道入口在哪儿啊。”巡山客说。

岩哥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我知道。我姐以前偷偷告诉过我,她逃出来的那条密道,入口在镇子西头的土地庙下面。”

“那就出发。”赵虎收起地图,“天黑前赶到锢魂镇外围,夜里行动。”

四个人收拾东西,刚要离开破庙,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赵虎冲到窗边一看——庙外的小路上,来了十几个人,清一色黑衣黑裤,手里拿着家伙。为首的是个独眼龙,左眼戴着眼罩,右手里拎着把砍刀。

“拾骨人。”赵虎压低声音,“被堵住了。”

庙只有一个门,后墙是石头的,没窗户。唯一的出口就是前门,但现在前门被堵死了。

独眼龙走到庙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笑了:“岩三哥,出来吧,咱们谈谈。”

岩哥握紧枪:“谈什么?”

“谈生意。”独眼龙说,“你把那个本子交出来,我告诉你爹娘在哪儿。怎么样,公平吧?”

“我姐就是你们杀的。”岩哥声音冰冷。

“那是误会。”独眼龙摊手,“我们只想问话,你姐脾气太暴,动手了,我们只能自卫。”

“放你娘的屁!”岩哥骂了一句,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擦着独眼龙的耳朵过去,打在他身后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人惨叫倒地。

“敬酒不吃吃罚酒!”独眼龙脸色一沉,“给我上!死活不论!”

外面的拾骨人一拥而上。

赵虎和巡山客同时开火。庙门窄,一次只能进两个人,他们占了地利。但拾骨人显然训练有素,第一波被打退后,第二波开始扔东西——不是手榴弹,是***!

“嗤——”

白色的浓烟瞬间弥漫整个庙堂。赵虎捂住口鼻,但眼睛被熏得睁不开。他听见脚步声冲进来,抬手就是几枪,也不知道打没打中。

混乱中,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赵虎想挣脱,但那人力气极大,一把把他拖倒在地。两人扭打在一起,赵虎摸到对方腰里有刀,抢过来就是一刀!

“啊!”对方惨叫松手。

赵虎爬起来,烟雾稍微散了点,他看见巡山客正和一个大汉缠斗,王瑾躲在供桌下面,岩哥……

岩哥不见了!

“岩哥!”赵虎喊了一声。

没回应。

庙外突然传来岩哥的声音:“独眼龙!你不是要本子吗?来拿啊!”

赵虎冲到门口一看——岩哥不知什么时候冲出去了,正站在庙外空地上,手里举着那个油布包。

独眼龙笑了:“这就对了嘛。”

“放我兄弟走。”岩哥说,“他们跟这事没关系。”

“可以。”独眼龙很爽快,“你把本子扔过来,我让他们走。”

岩哥看向庙里的赵虎,使了个眼色。赵虎看懂了——那是让他找机会动手。

“接着!”岩哥把油布包扔向独眼龙。

独眼龙伸手去接。

就在这一瞬间,岩哥突然从怀里掏出另一把枪——是桂姨给的那把,连开三枪!

“砰砰砰!”

独眼龙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开,但身后的两个人被打中了。几乎同时,赵虎和巡山客也从庙里冲出来,左右开弓。

枪声大作。

拾骨人虽然人多,但没想到岩哥会来这手,一时乱了阵脚。赵虎趁机拉上王瑾,往树林里跑。巡山客边打边退,岩哥跟在最后。

跑进树林,赵虎回头看了一眼——独眼龙没追上来,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逃跑的方向,居然在笑。

那笑容让人心里发毛。

“不对劲。”赵虎说,“他为什么不追?”

岩哥也反应过来:“有埋伏!”

话音刚落,树林四周亮起了火把。

更多拾骨人,从树后、石头后面冒出来,至少三十人,把他们团团围住。

独眼龙慢悠悠地走过来:“岩三哥,你以为就你会玩心眼?”

岩哥举枪对着他。

“放下枪吧。”独眼龙说,“你们子弹不多了吧?我数了,刚才你们打了十七枪,最多还剩十发。我这儿三十多号人,你打得完吗?”

他说的是实话。赵虎摸了摸弹袋——只剩一个弹匣,八发子弹。巡山客的老套筒还剩两发,岩哥那把枪里估计也没几发了。

“本子给你,放我们走。”岩哥说。

“现在本子我要,人我也要。”独眼龙笑得狰狞,“特别是你,岩三哥。上头说了,你是‘特殊样本’,值大价钱。”

岩哥咬咬牙,突然把枪口顶在自己太阳穴上:“那你就带具尸体回去!”

独眼龙脸色一变:“别!有话好说!”

“让他们走。”岩哥说,“不然我死在这儿,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独眼龙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最后挥挥手:“行,你们三个,滚。”

赵虎没动:“岩哥,要走一起走。”

“虎爷,别犯傻。”岩哥背对着他们,声音很稳,“把本子送到根据地,那才是大事。我爹娘……拜托你了。”

王瑾哭了:“岩哥……”

“快走!”岩哥吼道。

赵虎一咬牙,拉着王瑾和巡山客,往包围圈的空隙走。拾骨人让开一条路,放他们过去。

走出包围圈,赵虎回头看了一眼。岩哥还站在那里,枪顶着头,独眼龙不敢轻举妄动。

“走!”赵虎狠心转身。

三人钻进树林深处。

跑出大概一里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砰!”

不是岩哥那把枪的声音,是驳壳枪。

赵虎停下脚步。

巡山客喘着气:“虎爷……”

“回去。”赵虎说。

“可是岩哥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赵虎眼睛红了,“老子不能把兄弟扔在那儿。”

他们悄悄摸回去,躲在树丛里往刚才的地方看。

空地上没人了。

只有一摊血,在月光下黑乎乎的。

岩哥不见了,拾骨人也不见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王瑾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赵虎一拳砸在树上,树皮都砸裂了。

“虎爷,现在怎么办?”巡山客问。

赵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去锢魂镇。”

“什么?”

“岩哥说,他爹娘还活着,在养蜂场地下。”赵虎看着远方,“咱们去救人,顺便……把拾骨人的老窝端了。”

“就咱们三个?”

“三个够了。”赵虎检查了下枪,“玩阴的,老子还没怕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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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1937年8月5日,深夜

地点:天津法租界,圣母堂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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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睁开眼睛,后脑勺疼得厉害。

她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手反绑在背后,脚踝也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周围很黑,只有远处一盏煤油灯发出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这是个地下室,墙壁是青砖砌的,潮湿得渗水。

“醒了?”

声音从阴影里传来。苏婉清抬头,看见陈神父从黑暗里走出来——就是老何说的那个接应人,法租界圣母堂的神父。

但他现在没穿神父袍,而是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根鞭子。

“陈神父……”苏婉清声音嘶哑,“你这是……”

“苏医生,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来。”陈神父走到她面前,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慈祥的脸现在看起来阴森森的,“但我需要你配合。”

“周团长呢?铁蛋呢?”苏婉清问。

“他们很好,在隔壁。”陈神父说,“只要你配合,他们就不会有事。”

“你要我配合什么?”

陈神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她眼前。照片上是个穿着白大褂的日本女人,三十来岁,戴着一副圆眼镜。

“认识她吗?”

苏婉清摇头。

“她叫松本绫子,竹内润的助手,也是‘秋风’计划的核心研究员之一。”陈神父说,“三天前,她突然失踪了。我们怀疑她带着重要资料逃跑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据我们的情报,松本绫子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英租界一家德国诊所。”陈神父盯着苏婉清的眼睛,“而那家诊所的负责人,是你的德国老师,汉斯·施密特医生。”

苏婉清心里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那又怎么样?”

“我们想知道松本绫子在哪儿,她带走了什么。”陈神父说,“只要你告诉我们,我保证送你们安全离开天津。”

“我不知道。”

“苏医生,别逼我用刑。”陈神父叹气,“你是个医生,应该知道人体的脆弱。我可以让你很痛苦,但又不伤及性命,直到你开口。”

苏婉清笑了:“陈神父,你真的是神父吗?还是说,你一直都是鬼子的人?”

陈神父也笑了,笑得让人发毛:“我当然是神父。只不过,我信仰的不是上帝,而是更伟大的东西——新秩序。日本人的新秩序。”

他弯下腰,凑近苏婉清:“中国已经完了,苏医生。日本人很快就会占领全中国,到时候,所有反抗者都会死。但像你这样的人——有知识,有技术,会日语——在新秩序里,会活得很好。只要你站对队伍。”

“所以老何信任你,也是你设的局?”

“老何太天真了。”陈神父直起身,“他以为在法租界就安全?日本人早就把天津渗透成筛子了。教堂、医院、学校……到处都有我们的人。”

苏婉清闭上眼睛。她在想对策,想怎么脱身,想周铁山和铁蛋怎么样了。

“给你一分钟考虑。”陈神父说,“一分钟后,如果你还不合作,我就先从那个叫铁蛋的孩子开始。他年纪小,应该挺不住多久。”

苏婉清猛地睁开眼:“你敢!”

“我敢。”陈神父说得轻描淡写,“这年头,死个把孩子算什么?”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一个人影冲进来,手里端着枪——是周铁山!

“别动!”周铁山枪口指着陈神父。

陈神父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周团长,你怎么……”

“我怎么逃出来的?”周铁山冷笑,“你以为你那几个废物手下能看住我?”

他走到苏婉清身边,用匕首割断绳子。苏婉清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能走。

“铁蛋呢?”她问。

“在外面,安全。”周铁山说,“咱们走。”

“走得了吗?”陈神父突然说。

话音刚落,地下室四周的暗门突然打开,冲进来七八个人,全都拿着枪,把周铁山和苏婉清围在中间。

陈神父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手枪:“周团长,我佩服你的本事。但这里是我的地盘。”

周铁山看了看四周,敌众我寡。他咬咬牙,突然把枪扔在地上。

“这就对了。”陈神父笑了,“识时务者为……”

话没说完,教堂外面突然传来爆炸声!

“轰!”

整栋建筑都晃了晃,天花板上掉下来灰。陈神父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一个手下冲进来:“神父!外面……外面打起来了!”

“谁跟谁打?”

“不知道!好像……好像是日本人跟英国人在交火!”

陈神父一愣。法租界里,日本人跟英国人打起来了?这不可能啊!

趁他分神,周铁山动了。他一把抓住旁边一个特务的手腕,一拧,夺过枪,同时一脚踢在另一人膝盖上。苏婉清也捡起地上的枪,虽然手还在抖,但还是开了枪。

“砰!”

子弹打中了一个特务的肩膀。地下室顿时乱成一团。

周铁山拉着苏婉清往外冲。陈神父在后面喊:“拦住他们!”

但没人听他的了——因为外面的爆炸声越来越近,枪声也越来越密集。特务们开始慌了,有的往外跑,想看看怎么回事。

周铁山和苏婉清冲出地下室,来到教堂大厅。大厅里一片狼藉,长椅翻倒,彩绘玻璃碎了一地。铁蛋躲在一根柱子后面,看见他们,赶紧招手。

“周团长!这边!”

三人汇合,从侧门冲出去。外面街上的景象让他们惊呆了——

整条街都在打仗!

日本宪兵队和英国巡捕房的人交火了!两边隔着街对射,子弹横飞,不时有手榴弹爆炸。街上躺着好几具尸体,有穿黑制服的宪兵,也有穿蓝制服的巡捕。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婉清懵了。

周铁山也不明白,但他知道这是机会:“快走!趁乱!”

他们贴着墙根跑,专挑小巷钻。跑出两条街,枪声渐渐远了。周铁山停下来,喘着气。

“铁蛋,你怎么逃出来的?”他问。

铁蛋挠挠头:“他们把我关在储藏室,但门锁是坏的,我一撞就开了。然后我听见爆炸声,就溜出来找你们。”

苏婉清突然想起什么:“林天豪呢?他回来了吗?”

周铁山摇头:“还没消息。”

正说着,街角突然跑过来一个人——正是林天豪!他满身是灰,衣服破了几个口子,但看起来没受伤。

“天豪!”苏婉清惊喜地喊道。

林天豪跑过来,看见他们没事,松了口气:“你们也逃出来了?太好了。”

“外面怎么回事?日本人怎么跟英国人打起来了?”周铁山问。

林天豪脸色凝重:“不是日本人跟英国人打,是日本人跟日本人打。”

“什么?”

“竹内润的人,跟日本陆军的人打起来了。”林天豪说,“我刚才在日租界看见的,竹内的私人卫队袭击了陆军医院的仓库,抢走了一批东西。陆军那边反应过来,两边就交上火了。”

苏婉清震惊:“竹内疯了吗?跟自己人打?”

“他没疯,他是要跑了。”林天豪说,“我偷听到竹内的手下说,竹内知道刺杀计划,也知道他的研究暴露了。他要把所有实验材料和研究成果带走,投靠‘灰烬’。”

周铁山骂了一句:“这个王八蛋!那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但肯定不在日租界了。”林天豪说,“我听说,他可能去了英租界,跟‘庄园’的人汇合。”

苏婉清突然想起陈神父的话:“松本绫子……竹内的助手,她失踪了。会不会是她带走了重要资料,竹内要去追她?”

“有可能。”林天豪说,“不管怎么样,咱们得找到竹内。刺杀任务必须完成,而且……得阻止他把研究成果带走。”

“怎么找?”铁蛋问。

林天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我在竹内的办公室找到的。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英租界剑桥道18号。”

周铁山和苏婉清对视一眼——这个地址,跟陈神父说的“庄园”地址一模一样!

“看来竹内真的要投靠‘灰烬’了。”周铁山说,“那咱们就去剑桥道18号,把他堵在那儿。”

“现在就去?”苏婉清问。

“现在。”周铁山看着远处还在交火的街区,“趁着全城大乱,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四个人沿着小巷,往英租界方向摸去。

他们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栋小楼的屋顶上,陈神父正拿着望远镜看着他们。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手下说:“跟上他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手下问:“神父,那日本人和英国人打起来的事……”

“让他们打。”陈神父冷笑,“越乱越好。等他们两败俱伤,就该我们出场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夜空阴沉,乌云密布,一场暴雨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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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1937年8月6日,凌晨

地点:英租界,剑桥道18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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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蹲在马路对面的树丛里,看着那栋三层小楼。

小楼很气派,红砖墙,拱形窗,门口还摆着两个石狮子。但整栋楼黑灯瞎火,一点光亮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柳如烟从后面摸过来:“我绕了一圈,后门锁着,窗户也都关死了。但二楼有一扇窗户的窗帘没拉严,里面好像有人影。”

“多少人?”汉斯问。

“不确定,但至少五个。”柳如烟说,“而且都带着家伙,我看见了枪口的反光。”

汉斯皱眉。这情况不对。

按照小林的口供,这里是“庄园”的据点,应该有很多“灰烬”的人。但现在看来,里面人不多,而且戒备森严,像是在等什么人,或者……在守护什么东西。

“竹内润会来这儿吗?”柳如烟问。

“如果他真要投靠‘灰烬’,这是最可能的地方。”汉斯说,“但咱们不能等。万一他已经来了,带着东西跑了,那就麻烦了。”

“硬闯?”

“只能硬闯了。”汉斯检查了下枪,“你从后门,我从前门,同时动手。速战速决,找到东西就撤。”

两人分头行动。

汉斯摸到小楼门口,贴在门边听了听——里面有细微的说话声,是日语。他数了数,至少三个人的呼吸声。

他掏出一根铁丝,插进锁孔。这种老式门锁对他来说小菜一碟,轻轻一拨,“咔哒”一声,锁开了。

汉斯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门厅很暗,只有楼梯口亮着一盏小灯。三个穿西装的男人坐在楼梯上,正在低声交谈。看见汉斯进来,三人同时站起来,掏枪。

汉斯动作更快。他一个翻滚躲到沙发后面,同时开枪。

“砰砰!”

两枪,打中了最前面两人。第三人反应过来,对着沙发疯狂射击。汉斯躲在后面,子弹打在沙发填料上,棉絮乱飞。

等对方换弹匣的间隙,汉斯冲出来,一脚踢飞了他的枪,然后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那人软软倒地。

解决完门厅,汉斯听见后门方向传来枪声——柳如烟也动手了。

他往楼上冲。二楼走廊里,又有两个人冲出来。汉斯躲在拐角,等他们靠近,突然闪身,用枪托砸晕一个,另一个被他一脚踹下楼。

二楼有几个房间,门都关着。汉斯一间间踹开。

第一间是书房,满墙的书,桌上堆满了文件。第二间是卧室,没人。第三间……

第三间是实验室。

房间很大,摆满了各种仪器:显微镜、培养箱、离心机……墙角还有一排冷藏柜,嗡嗡作响。实验台上,放着十几个玻璃培养皿,里面是黑色的菌株,在微弱的光线下缓缓蠕动。

“这就是‘秋风’……”汉斯心里一沉。

他走到冷藏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上百支试管,每支试管里都装着黑色或暗红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编号和日期,最早的是1935年。

这是毒株样本。

汉斯从怀里掏出个帆布包,开始装试管。装到一半,突然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声。

他跑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三个人。中间那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五十来岁——正是竹内润!

汉斯心头一震。这家伙果然来了!

竹内身边跟着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护着他往楼里走。汉斯看了看手里的帆布包,已经装了一半的试管。他咬咬牙,决定继续装——这些样本太重要了,必须带走。

装完最后一支试管,汉斯拉上拉链,背在肩上。他刚要离开实验室,门突然开了。

竹内润站在门口,看见汉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汉斯·施密特医生,久仰大名。”竹内用流利的德语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汉斯举枪对着他:“竹内教授,你的研究该结束了。”

“结束?”竹内摇头,“恰恰相反,我的研究才刚刚开始。‘秋风’计划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凤凰’、‘涅槃’……人类进化的新篇章,将由我来书写。”

“用病毒来进化?”汉斯冷笑,“那叫屠杀。”

“淘汰弱者的过程,总是伴随着牺牲。”竹内走进实验室,完全不在乎汉斯的枪口,“看看这些菌株,多么完美。它们能筛选出真正适合生存的个体,淘汰掉那些……废物。”

“包括你自己吗?”汉斯问。

竹内笑了:“我当然会活下去。我已经给自己注射了解药的原型剂,现在的我,对‘秋风’完全免疫。”

他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个培养皿,看着里面蠕动的菌株,眼神狂热:“你知道吗,这东西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它不仅能杀死宿主,还能……改造宿主。那些活下来的人,会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更长的寿命。这才是真正的进化!”

“疯子。”汉斯骂了一句。

“随你怎么说。”竹内放下培养皿,“现在,请把我的样本还给我。那些可是我的心血。”

“不可能。”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竹内拍了拍手。

门外冲进来四个持枪的男人,把汉斯围在中间。

汉斯看了看四周,四对一,而且对方都端着***。硬拼的话,必死无疑。

他慢慢放下枪。

“这就对了。”竹内走过来,伸手要拿帆布包。

就在这一瞬间,汉斯突然动了!他一把抓住竹内,把他拽到身前当人质,同时捡起地上的枪,顶住竹内的太阳穴。

“都别动!”汉斯吼道,“不然我杀了他!”

四个枪手不敢动了。

竹内却很镇定:“汉斯医生,你觉得这样有用吗?就算你杀了我,你也跑不了。”

“试试看。”汉斯拖着他往门口退。

退到走廊,汉斯听见楼下传来打斗声——是柳如烟,她还在跟人交手。

“让你的人停手!”汉斯说。

竹内笑了笑:“抱歉,他们不是我的人。是‘庄园’的人。”

话音刚落,楼梯口冲上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那个英国佬“教授”——阿尔弗雷德·怀特。他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手杖。

“竹内教授,你迟到了。”怀特用英语说。

“遇到点小麻烦。”竹内耸肩。

怀特看向汉斯:“施密特医生,我们又见面了。”

汉斯一愣:“你认识我?”

“当然。”怀特笑了,“三年前,在柏林的那个医学研讨会上,我们见过。你的关于传染病防控的演讲,很精彩。”

汉斯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个人,当时坐在第一排,提问很尖锐。

“你是‘灰烬’的人?”汉斯问。

“我是追求真理的人。”怀特说,“‘灰烬’只是实现目标的工具。就像竹内教授,他需要资源,我需要他的研究成果,各取所需。”

汉斯咬牙:“你们都是一群疯子。”

“疯子?”怀特摇头,“我们只是看到了更远的未来。一个没有疾病、没有衰老、没有弱者的未来。”

他顿了顿:“现在,放下枪,把样本还给我们。我可以让你加入我们,一起见证那个未来。”

“做梦。”

怀特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他举起手杖,按了下手柄上的按钮。手杖顶端突然喷出一股烟雾!

汉斯下意识屏住呼吸,但还是吸进去一点。瞬间,他感到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是麻醉气体!

竹内趁机挣脱,躲到怀特身后。汉斯想开枪,但手已经不听使唤了。枪掉在地上,他整个人也瘫软下去。

意识模糊前,他看见柳如烟从楼梯口冲上来,但被几个人按住。他还看见怀特弯腰捡起帆布包,检查里面的试管。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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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1937年8月6日,凌晨三点

地点:锢魂镇西头,土地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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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撬开土地庙的供桌,下面果然有个暗门。

暗门是石板做的,很沉,他和巡山客两个人合力才推开。下面是个黑洞洞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涌上来,还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腥臭味。

“就是这儿了。”赵虎点燃火把,往下一照——是石阶,很陡,往下延伸,深不见底。

王瑾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怕就别下去。”赵虎说,“你在上面守着,有情况就扔石头。”

“不,我要下去。”王瑾抱紧包袱,“岩哥的爹娘……也是我的亲人。”

赵虎看了她一眼,这小姑娘真的变了。

三人依次下洞。石阶很滑,长满了青苔,走起来要很小心。下了大概三四十级,到底了,前面是一条甬道,一人多高,宽度能容两人并行。

甬道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像是符文,又像是地图。赵虎举着火把凑近看,认不出来。

“这地方……至少有上百年了。”巡山客摸着墙壁,“这些凿痕,不像是近代的工具弄出来的。”

“管他呢,往前走。”赵虎说。

甬道很长,弯弯曲曲,岔路还多。幸好岩哥之前描述过路线:遇到岔路往左拐,走七七四十九步,再往右,再走三十六步……

就这么走了大概半小时,前面终于出现亮光。

不是火把的光,是电灯的光——惨白惨白的,从一扇铁门的缝隙里透出来。

赵虎示意大家噤声,慢慢摸到铁门边。铁门上有个小窗,装着铁栏杆。他凑过去往里看——

里面是个巨大的空间,像是个地下仓库,少说有半个足球场大。顶上挂着几十盏电灯,照得如同白昼。空间里摆满了铁笼子,密密麻麻,一个挨一个。

笼子里关着人。

不,不能说是人了。那些人有的浑身长满脓疮,有的肢体畸形,有的眼睛通红,像野兽一样嘶吼、撞击笼子。还有一些比较“正常”的,蜷缩在笼子角落,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

“我的老天……”巡山客倒吸一口凉气。

王瑾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赵虎强忍着恶心,继续看。仓库深处,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走来走去,记录着什么。还有几个持枪的守卫,在笼子间巡逻。

“这就是……养蜂场?”王瑾声音发颤。

“是地狱。”赵虎咬着牙说。

他数了数,笼子至少有上百个,按粗略估算,这里关了三四百人。这些人都是实验材料,是“秋风”计划的牺牲品。

“岩哥的爹娘在哪儿?”巡山客问。

赵虎摇头:“不知道,得进去找。”

“怎么进去?门口有守卫。”

赵虎观察了一下。铁门是从里面锁着的,外面打不开。唯一的办法,是等里面的人开门。

正想着,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在两个守卫的陪同下,往这边走来。老头手里拿着个记录板,边走边写。

走到铁门前,老头对守卫说:“把三号样本带出来,今天要做脑部注射实验。”

守卫点头,掏出钥匙开门。

机会来了!

赵虎三人躲到甬道拐角。铁门“嘎吱”一声打开,老头和守卫走进来,往仓库深处走去。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等他们走远,赵虎溜过去,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巡山客和王瑾跟上。

里面气味更难闻,混合着消毒水、排泄物和腐烂的味道。赵虎尽量不呼吸,贴着墙根往深处摸。

笼子里的人看见他们,有的惊恐地往后缩,有的则扑到笼子边,伸出瘦骨嶙峋的手,嘴里发出含糊的哀求声。

王瑾看得眼圈发红,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他们一路找,一路看笼子上的编号。有的笼子空着,但地上有血迹;有的笼子里不止一个人,挤在一起,像畜生一样。

走到仓库最里面,赵虎突然停下。

前面有个单独的笼子,比其他的大,里面关着一对老夫妻。两人看起来六十来岁,头发全白了,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神还算清明。

最重要的是,那老汉的眉眼,跟岩哥有七分相似。

赵虎冲过去,蹲在笼子前:“老人家,你们姓岩吗?”

老夫妻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我们是岩哥的朋友。”赵虎压低声音,“我们来救你们出去。”

老汉眼睛突然亮了:“岩娃子……他还活着?”

“活着,好好的。”赵虎说,“他在外面等你们。”

老太太哭了,无声地流泪。

赵虎检查笼子锁,是普通的挂锁,他能撬开。正要动手,远处突然传来喊声:

“什么人?!”

糟了,被发现了!

两个守卫端着枪跑过来。赵虎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两枪!

“砰砰!”

两个守卫应声倒地。但枪声惊动了整个仓库,更多的守卫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还有那些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也往这边看。

“快开锁!”巡山客喊道,同时举枪还击。

赵虎掏出铁丝,手有点抖,但还是很快撬开了锁。他拉开笼门:“老人家,快出来!”

老汉扶着老太太出来,两人腿脚都不利索,走不快。

“王瑾,扶着他们!”赵虎一边开枪一边喊,“巡山客,断后!往门口撤!”

四个人,加上两个老人,往铁门方向冲。守卫们紧追不舍,子弹打在笼子上,火花四溅。有个笼子被流弹击中,锁坏了,里面的人冲出来,像疯了一样扑向守卫,又撕又咬。

场面更乱了。

赵虎趁机带着人冲到铁门口。门还开着,他先让王瑾和两个老人出去,然后和巡山客交替掩护撤退。

刚出铁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那个白大褂老头。

老头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大喊:“抓住他们!他们是……”

赵虎一拳打在他脸上,老头晕了过去。

“走!”

六个人沿着甬道往回跑。后面追兵紧追不舍,枪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跑到一半,赵虎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两个手榴弹——这是他从拾骨人身上搜刮的。

他拉燃引信,往后一扔。

“卧倒!”

“轰!轰!”

两声巨响,甬道塌了一截,把追兵堵在后面。

暂时安全了。

六个人喘着粗气,靠在墙壁上。两个老人更是累得几乎虚脱。

“虎爷……谢谢你……”老汉抓着赵虎的手,老泪纵横,“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岩娃子了……”

“老人家,别说了,先出去。”赵虎扶起他。

正要继续走,王瑾突然说:“等等。”

“怎么了?”

王瑾指着墙壁上的一个图案:“你们看这个。”

赵虎举着火把凑近。墙壁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个漩涡,漩涡中心有个点。

“这图案……我在竹内的本子里见过。”王瑾说,“旁边还标注着:‘太岁母体所在’。”

赵虎心头一震:“你是说……”

“太岁母体,可能就在这下面。”王瑾指着地面,“竹内的笔记里说,解药需要太岁母体的提取物。如果我们能找到它……”

“那就能救很多人。”赵虎接话。

他看了看两个虚弱的老人,又看了看来路——追兵虽然被堵住了,但很快就会挖开塌方。

“巡山客,你带老人家和王瑾先出去。”赵虎说,“我下去看看。”

“太危险了!”巡山客反对。

“没时间了。”赵虎说,“如果真能拿到解药的关键材料,就算冒点险也值。”

王瑾咬咬牙:“我跟你去。我认得竹内的笔记,能帮上忙。”

赵虎看了看她,点点头:“好。巡山客,你负责把老人家安全送出去,在外面等我们。如果一小时我们没出来……”

“我就进来找你们。”巡山客说。

“不,你就带他们走,去根据地,把本子送出去。”赵虎把油布包塞给巡山客,“这是任务,必须完成。”

巡山客眼睛红了,但没再争辩:“虎爷,保重。”

“你们也是。”

分头行动。

巡山客搀扶着两个老人,往出口走。赵虎和王瑾则按照墙壁图案的指示,在甬道里寻找暗门。

找了大概十分钟,王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砖。她按下去,墙壁突然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

洞口里吹出阴冷的风,带着浓重的腥味。

赵虎点燃新的火把,率先下去。王瑾紧跟其后。

这次的路更陡,几乎是垂直的。他们抓着墙壁上的铁环,一点点往下爬。爬了大概二十多米,脚踩到了实地。

下面是个天然洞穴,很大,顶上垂下无数钟乳石。洞穴中央,有个水潭,潭水是黑色的,泛着诡异的油光。

而水潭中央,长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有半人高,肉乎乎的,表面布满血管一样的纹路,还在微微搏动。它没有固定形状,像是一大团蠕动的肉,又像是某种巨大的菌类。

“太岁母体……”王瑾喃喃道。

赵虎也看呆了。他虽然听老何说过“太岁”的事,但亲眼见到,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怎么取?”他问。

王瑾从包袱里拿出个小玻璃瓶和一把小刀——这是她作为医生随身带的:“竹内的笔记里说,取太岁母体的‘心液’,就是最核心的部分。”

她走到水潭边,刚要下水,赵虎拉住她:“等等。”

他捡了块石头扔进水里。

石头入水,瞬间冒起白烟,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水有腐蚀性。”赵虎皱眉。

王瑾也吓了一跳:“那怎么办?”

赵虎环顾四周,看见水潭边有几块凸起的石头,像是天然的石墩。他试着踩上去,石头很稳。

“踩着石头过去。”

两人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头,跳到了水潭中央的一块大石头上,离太岁母体只有几步远。

离得近了,那东西更恶心。表面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想吐。

王瑾强忍着恶心,用小刀在太岁表面划了一道口子。

瞬间,一股粘稠的、金色的液体流出来。王瑾赶紧用玻璃瓶接住。液体很稠,流得慢,接了小半瓶,口子就自动愈合了。

“够了。”王瑾盖上瓶塞,“竹内说,只要几毫升就够做分析。”

赵虎点头:“撤。”

两人原路返回。刚跳回岸边,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声音。

抬头一看,洞穴顶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圈人。

全是拾骨人。

为首的,正是独眼龙。他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俯视着他们,笑得狰狞。

“赵虎,咱们又见面了。”

赵虎举枪:“岩哥呢?”

“岩三哥?他很好。”独眼龙说,“在上头等着你们呢。不过在那之前,把你们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做梦。”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独眼龙一挥手,“动手!”

拾骨人从四面八方跳下来,至少有二十个。赵虎和王瑾被围在中间,背靠水潭,无路可退。

赵虎数了数子弹,还剩五发。

五发子弹,二十个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对王瑾说:“等会儿我开枪,你往那个方向跑,有个小洞口,能钻出去。”

“那你呢?”

“别管我。”

“不行!”王瑾抓住他的胳膊,“要死一起死!”

赵虎看着她,笑了:“傻丫头。”

然后他举起枪,对准第一个冲上来的拾骨人。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那个拾骨人。

而是独眼龙。

子弹从洞穴入口方向射来,精准地打在独眼龙后脑勺上。他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了下来,“噗通”掉进水潭,瞬间被腐蚀成一堆白骨。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虎往入口看去。

一个人站在那里,端着枪,枪口还在冒烟。

是岩哥。

他没死,还活着。虽然满身是伤,脸色惨白,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岩哥!”王瑾惊喜地喊道。

岩哥没说话,只是抬手,又是一枪。

又一个拾骨人倒地。

这下拾骨人慌了。老大死了,又来了个杀神,他们开始往后退。

岩哥一边开枪一边往前走,枪法奇准,每一枪都倒一个。拾骨人彻底崩溃,四散逃跑。

赵虎和王瑾冲过去,和岩哥汇合。

“你怎么……”赵虎话没说完。

“回头再说。”岩哥喘着气,“先出去,这里不安全。”

三人沿着原路返回,爬出洞口,回到甬道。跑出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洞穴塌了。

“太岁母体……”王瑾回头看了一眼。

“埋了就埋了。”岩哥说,“那东西本来就不该存在。”

跑出土地庙,天已经蒙蒙亮了。巡山客和两个老人等在树林里,看见他们出来,都松了口气。

岩哥看见爹娘,愣在原地。

两个老人看见他,眼泪直流。

“岩娃子……”

“爹,娘……”

一家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赵虎、巡山客、王瑾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圈也红了。

哭了一会儿,岩哥擦擦眼泪,站起来,对赵虎说:“虎爷,谢谢。”

“谢什么,兄弟之间不说这个。”赵虎拍拍他的肩膀,“你怎么逃出来的?”

岩哥说,那天他被抓后,独眼龙没杀他,而是想把他带回锢魂镇。路上遇到鬼子巡逻队,双方交火,岩哥趁机逃脱,还抢了把枪。他本来想去找赵虎他们,但听说拾骨人往土地庙方向去了,就追了过来。

“桂姨呢?”王瑾问。

岩哥眼神一暗:“她……为了掩护我,被拾骨人抓住了。我后来在乱葬岗找到了她的尸体。”

众人都沉默了。

“现在怎么办?”巡山客问。

赵虎看了看东方——天快亮了。

“去根据地。”他说,“把本子送过去,把太岁的心液交给他们研究解药。还有……”

他看向岩哥一家:“把老人家安顿好。”

岩哥摇头:“我跟你们一起去。任务还没完,竹内还没死,毒株还没销毁。”

“可是你爹娘……”

“我跟你们走。”老汉突然说,“我们老两口虽然不中用了,但还能帮上忙。给伤员包扎,做饭,都行。”

老太太也点头:“我们不怕死,就怕白死。”

赵虎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说,“那咱们就一起去。把该做的事,做完。”

七个人,迎着初升的太阳,往北走去。

他们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危险,多少牺牲。

但他们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有些仗,必须有人去打。

有些光,必须有人在黑暗中去点亮。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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