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古玉
只见通道深处,若有若无地浮动着幽蓝色光点,宛如星子从遥远天际坠落地底,微弱却执拗地穿透黑暗,在视线尽头摇曳生姿。它们明灭不定地闪烁,时而聚拢成簇,恰似流萤翩跹起舞,轻盈地盘旋、交错,在粗糙石壁间织成一片流动的梦幻光网。这光网随光点舞动不断变幻形状,忽如涟漪泛开,忽如枝蔓蔓延,宛如大自然以最细腻笔触勾勒的绝美画卷。时而又散成碎芒,如烟似尘,徐徐隐入黑暗角落,恰似无数微小星辰在地底幽深世界悄然苏醒,又像万千灵魄在寂静通道中低语穿梭,在静谧里划出细微而神秘的轨迹,令人不禁对未知深处充满好奇与敬畏。
越往通道深处走,空气中的灵力越发粘稠,仿佛潜入一片无形的灵泉里。每吸一口气,都能汲取到实质般的能量——清冽而充沛,顺着喉管滑入肺腑,再沿着四肢百骸缓缓流转,像有股温凉的泉水在经脉里淌。细微的灵粒在呼吸间慢慢凝集成淡雾,沾在衣袂发梢,缠缠绵绵不肯散,带着一丝清冽的寒意。这寒意虽轻,却像块浸了冰的绢子,裹着隐约的压迫感,压得胸腔微微发闷,每一次心跳都撞得耳膜发疼,格外清晰可感。
灵力之雾不是死的,是像薄纱那样缓缓飘转的,偶尔拧成极细的丝线,像灵蛇似的在雾里游,游着游着就悄无声息地钻进黑暗里。仿佛整个通道都在跟着它一呼一吸,墙垣在颤,空气在颤,连脚下的青石板都在颤,像这通道本身有了生命,在和灵力一起呼吸。
石壁上的图腾纹路,似乎随着他们逐渐靠近而缓缓搏动,宛如沉睡的古兽正缓缓吐纳呼吸,每一次搏动都牵引着壁上阴影层层叠叠地明暗流转。纹路间偶尔掠过一缕幽光,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汩汩流转,光芒虽微弱却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韵律。每一次闪烁都裹挟着低沉的嗡鸣,仿佛远古的呼唤在耳畔悠悠萦绕,带着神秘而古老的韵味,穿透岁月的迷雾直撞心神。凑近细看,那些纹饰绝非毫无生气的死物,边缘隐约泛起细碎的波纹,宛如微风拂过的水面,漾开细微却连绵不绝的涟漪,仿佛石壁之下藏着另一个天地。某些部位甚至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符文,它们稍纵即逝,却留下淡淡的光痕,宛如指尖划过沙粒,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古老而神秘的秘辛,让人忍不住驻足凝神,想要探寻其中的奥秘。
壁画的色彩陡然鲜活透亮,原本黯淡的矿物颜料在灵雾缭绕中恍若被仙韵重新唤醒。飞升修士的衣袂似有微风掠过,正轻轻扬起,灵韵流转间栩栩如生,几乎要破壁而出。衣袍上的云纹在幽光映照下流转起淡淡的金辉,金辉忽明忽暗,时而如晨光初洒,时而如暮霞漫卷,似藏着无尽神秘力量。连指尖的纹路都清晰可辨,肌理宛然,姿态灵动,仿佛下一秒便会踏云而出,从画中悠然离去。人物眉眼间的神采愈发生动鲜活,目光似能穿透时空,真切凝视而来——锐利里藏着慈悲,嘴角微扬却庄严至极,仿佛正在审视每一个进入者的心灵波动,让人在这目光下不禁心生敬畏,自惭形秽。壁画间的山水背景也笼起朦胧光晕,云气缭绕,峰峦叠翠,竟隐隐飘来遥远空灵的仙乐——似笛韵,如箫声,婉转缥缈,与灵力波动交织成网,在通道中悠悠回荡,营造出如梦似幻的氛围,让人恍若置身其中,踏入千年之前的仙界遗韵。
段楚寒目光倏然凝作一线,脚步愈发放得轻了,像云絮擦过镜面似的,连半点声响都没惊起。他抬手虚按向半空,五指微微舒展,全神贯注捕捉前方隐约波动的禁制痕迹。那波动细密如蛛网,层层叠叠隐没在流转的浓郁灵气中,每一缕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寒意——像无数看不见的冰丝,在指尖缠缠绵绵地绕,刺得神识微微发颤;又像幽潭寒水渗进魂灵里,凉得灵台都跟着发紧。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禁制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活物似的在黑暗里盯着来者,冰冷得缜密。
他低声开口,声音沉静得像浸了水的玉,却清晰得能撞出回响,每一个字都在灵雾缭绕的通道里撞出沉凝的余韵:“这些不是天然的灵力波动,脉络交错里藏着章法——是有人刻意布的阵……看来这光涡山洞没完全荒废,暗中还有人在操纵。”话音落时,他眼神更沉了,像窥见了迷雾里藏着的蛛丝,一缕危机感顺着脊背爬上来。
陈轩闻言神色骤凝,眼尾的光锋唰地收了,黑瞳里翻起冷意——指尖不知何时已扣住一道护身诀。只见他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芒,像晨雾里刚漫开的日光,又像云霞落进衣领的暖,光晕薄得能透风,却凝得像铸了层金箔,把他英挺的眉峰染得更像淬了霜的剑脊,眼尾的线条都浸着冷光。鬓角碎发沾着金芒,像缀了串会亮的星子,整个人裹在这层微光里,倒像穿了件日光织的战甲,英姿里裹着股慑人的冷意,连路过的风都不敢轻易碰他。那金光不是死的,时而流转如溪,时而凝定如铠,正呼应着他一触即发的战意。
两人目光一碰,都从对方瞳孔里看到了紧绷的警惕——原本并肩的身影忽然分向两侧,像两只蓄势的灵猫,前爪虚点在地上,目光像浸了寒的刀,顺着凹凸的石壁往下刮,掠过幽深裂隙时,连阴影里的褶皱、岩壁上的蚀痕都没放过。指尖偶尔碰一下粗糙阴湿的岩壁,指腹传来的凉意里裹着一丝微弱灵力,像被揉碎的星子,虽然断续却能辨出轮廓,像某种藏在石头里的秘密,正隔着岩层轻轻喘气。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炸出几声惊呼——像被掐住脖子的鸟,凄厉得扎耳朵,可刚飘到耳边就断了,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连余音都没留,倒像往人心里砸了块烧红的铁,烫得人心悸。没等这股慌劲儿散,洞内深处的风啸就卷着嘈杂涌过来,灵流嗡鸣得像远古巨兽的低吟,震得石壁上的尘埃簌簌落,在微弱光线里飘成星屑,把空气里的神秘味儿都染成了危险的,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黑暗里,盯着他们的后背喘气。
暮吟霜正带着夏均静立于那道刻有仙鹤图腾的石壁通道前。四周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唯有隐约的水滴落在石上,叮咚一声,又叮咚一声,像幽巷里传来的怨诉,更添几分幽邃神秘。石壁上的仙鹤雕得活了似的,每一根羽毛都沾着淡青色的幽光,微微颤着——像刚掠过风的翅膀还没歇稳,仿佛下一秒就要扑棱着挣脱石壁的束缚,振翅飞向云端。
它的双眼嵌着两枚碧色灵石,灵石深处流转着星云般的光,忽明忽暗:方才还璀璨如昼,像把整个星空都揉了进去,转瞬又黯淡下来,像被谁吹灭的灯,旋即又亮起,如此循环,看得久了竟叫人神魂微荡,像踩进了飘着雾的幻境,耳边仿佛能听见远古仙鹤振翅的清鸣,清越得能划破岁月的层云。
石壁触手冷得扎手,爬满了潮湿的苔痕,缝隙里渗着丝丝寒意,像蛇信子轻轻舔过指尖,与图腾中隐隐流动的灵气交织在一起——像两根绷紧的弦共振,形成一种说不出的契合,仿佛天地间的精气神都往这儿汇聚,凝成了一团看不见的雾。整条通道不再是无生命的岩石构造,倒像某种古老巨兽体内沉睡了千年的经脉,正在缓缓苏醒:每一块石头都泛着微弱的光,每一道缝隙都在微微颤动,像在积蓄着什么即将爆发的、惊人的力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闻着让人心里发慌,却又莫名地想往前凑,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一步步走向通道深处。
夏均此刻紧握着古玉的夏均,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掌心那一方苍青色的玉石上。这玉质古朴凝重,表面已有岁月留下的温润层叠,但更引人注意的是那深入玉芯的血丝状纹路——它们如同活物般蜿蜒缠绕,似被鲜血沁染,又似自然天成,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发亮,隐含诡谲之气。
他的指尖迅速而精准地在玉面上移动,不像随意抚摸,倒似在解读一种看不见的文字或符阵。眉间蹙起深深的褶皱,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却恍若未觉。每一个动作都极谨慎,呼吸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玉中沉睡之物——那或许是一段记忆,一个魂灵,抑或是一道封印千年的力量。
当段楚寒与陈轩二人走近时,他立刻收敛起心神,换上一抹轻巧的笑——可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生疏的试探:“两位道友也来了?你们瞧这通道上的图腾,和我派的仙鹤纹像得很,说不定就是通往遗迹核心区域的路!”其实刚才夏均看得清楚,陈轩本想上前替他解围,却被身旁的段楚寒一个眼神制止了。这么一想,这两人一个心地善良,爱动恻隐之心;另一个则目光如炬、心思缜密,可没那么好骗。
段楚寒的目光轻轻地落在了夏均手中的古玉上,眸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审慎。只见那玉面正隐隐地流转着一层幽光,那光晕并不刺目,却深邃如同幽冥,幽光神秘而迷人,与通道石壁上的符文灵韵隐隐地呼应着,仿佛彼此之间存在着某种古老而隐秘的纽带。灵纹交错之间,仿佛那古玉和石壁上的符文都有了生命一般,微微地搏动着,每一次明灭都似在吞吐着天地间的灵气。甚至还散出了淡淡青色的雾气,那雾气如呼吸般一起一伏,缭绕在玉与石之间,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段楚寒的眼神微微一凝,面上仍旧波澜不惊,却不动声色地将夏均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收入了眼底——他指尖的轻颤、神情的微妙变化,甚至呼吸的频率,都未曾逃过他的注视。随后,他才淡淡地开口说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醒:“仙鹤图腾旁还刻有‘噬灵’二字,那笔势凌厉得就像是刀劈斧凿一般,通道之内恐怕早已经有灵体守护着了,大家一定要小心为上。”
话音刚刚落下,通道深处便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仿佛自九幽之下涌起,带着蚀骨的寒意。咆哮声回荡在狭窄的石壁间,愈发显得森寒冷厉,震得人的耳膜都发麻,连带着胸腔都隐隐共鸣。一股阴冷的风自通道内部汹涌而出,裹挟着陈年的腐朽与刺骨的寒意,如同无形的触手般拂过每一个人的面颊。随即浮现出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巨狼虚影。这只巨狼身形庞大,近乎塞满了整条通道,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它浑身的毛发如冰刺一般竖立着,每一根都闪烁着凛冽的寒光,看起来十分的凶狠。它的双目赤红如血,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嗜血凶光,仿佛对眼前的人充满了原始的敌意与杀欲。獠牙外露,锋利得就像刀一样,涎水滴落之处,石壁嗤嗤作响,竟然被腐蚀出了焦黑的痕迹,腾起缕缕刺鼻的白烟。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也随之扑面袭来,混杂着陈年血迹与怨灵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作呕。
暮吟霜反应极快,几乎是咆哮声响起的同一刹那,便已祭出了灵剑。那剑身澄澈得就像万年寒冰一样,通体剔透,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剑锋所指,空气都仿佛为之凝结。挥斩之间,剑气如霜骤降,凛冽的剑意划破阴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凝出了细碎的冰晶,纷纷扬扬如冬日初雪,可见这剑气是多么的寒冷和锋利。
而那夏均却悄然后退了半步,借着暮吟霜的身形遮挡,趁机将手中的古玉偷偷地贴上了石壁。他不希望任何人任何事打搅他和师尊暮吟霜的二人相处空间。玉与石相接处顿时泛起了一圈涟漪般的幽光,那光芒迅速扩散,如同水滴入潭,仿佛某种神秘的契约被悄然触发了,石壁上的符文也随之明灭不定,似在回应。
段楚寒见状,眸光一闪,眼底有什么情绪一掠而过,却并没有声张,只是指尖迅速地凝聚灵力,一道炽热而纯正的金色符印在他指间成型。随即他凌空一点,那符印如箭般破空而出,正中巨狼眉心。巨狼虚影顿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身形剧震,随即寸寸碎裂,化作了缕缕白烟消散无踪,只有那怨毒而不甘的嘶吼似乎还在通道中隐隐回荡。
陈轩不禁惊讶地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钦佩与余悸:“段师兄好手段!——这位小友,你方才贴在石壁上的是……”
夏均连忙收起古玉,动作有些仓促,讪笑着试图掩饰,但指尖却几不可察地发颤,连带着声音也有些不稳:“我…我只是想试试有没有破解之法,这是情急之举……”
暮吟霜并未多疑,只当他年纪尚轻,遇到这样的危险惊慌失措也是常理之中。她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顿片刻,随即转身,衣袂轻拂之间语气仍保持一贯的温和,对少年说道:“此地危险,你跟紧我。”
二人随即迈入了仙鹤通道。那通道初入时尚有一丝微光,可转眼之间他们的身影就被内部涌动的幽暗吞没,仿佛被一张无形巨口悄然吞噬,连脚步声也迅速消散在深不可测的寂静里。
段楚寒注视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片刻后方对陈轩低声开口,声音凝如一线:“夏均手中的古玉非同寻常,竟能引动遗迹禁制……恐怕他另藏私心。”他语气虽淡,却字字清晰,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不必与他们同路,走麒麟图腾那条通道。”
他的目光最后掠过仙鹤通道入口——那道仍未散尽的幽光如呼吸般明灭,随后他转身衣袂拂动,不再回头。
二人转向另一侧刻有麒麟图腾的通道。那麒麟雕工极其精湛,姿态威猛凌厉,似欲踏火腾云而出。周身的麟甲纤毫毕现,每一片都仿佛灌注了灵性,栩栩如生。它眼中所嵌的墨玉更是深邃无比,细看之下似有流光暗中转动,宛若活物凝望来者,隐藏着说不尽的奥秘。
可刚踏入半步,地面陡然亮起复杂交错的金色符文,光芒纵横如织,骤然成网。一道无形却坚韧的屏障瞬间升起,将他们牢牢困于其中,如同被罩入透明的琉璃笼内,进退不得。
段楚寒眸色一沉,声音却依旧镇定:“果然有陷阱。这是上古‘锁灵阵’,需找出阵眼才能破局。”
他随即蹲下身,指尖仔细抚过地面符文的每一道纹路,灵识如丝如缕探入金光流转之处。不过片刻,他便锁定其中一块刻有麒麟眼纹的青石板,抬头疾声道:“小瑾,用你的剑气震开此处!”
陈轩毫不犹豫,挥剑斩落。剑身金芒暴涨,气势如劈浪裂涛,凛冽的剑意逼得四周金光一阵摇曳。石板应声而碎,碎屑飞溅之处,符文光网寸寸断裂,那道无形屏障也应声瓦解,化作流萤似的金光四散消失。
通道深处,随之浮现一道微弱的金光,虽不耀眼,却纯正浩大,隐约有什么宝物正在尽头等待。那光芒温润而古老,令人心神一清。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目中俱是警惕与决心。他们并肩朝着金光来处稳步前行,步伐沉着而谨慎。
身后的通道渐渐重新被黑暗吞没,只留下壁上零星嵌着的夜明珠,投下斑驳微光。那光晕映照在他们衣袍之上,尚未完全干涸的夜露犹如细碎的星点,在静谧幽深的氛围中,静静地、缓缓地洒落于那墨色深沉的衣襟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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