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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大海捞针亦有迹


第372章  大海捞针亦有迹

    江州路(后世九江市)、南康路和龙兴路(后世南昌市),再加上东面江浙行省的饶州路(大致是后世上饶市),环抱住江西行省北部最重要的交通枢纽——鄱阳湖。

    若从高空俯瞰,鄱阳湖这千里水泊,恰似一面被摔出裂痕的铜镜,江、南、龙、饶四路便是镜缘上最厚重的镶边。

    江州扼住湖口与长江水道的咽喉,锁死了这面大镜通往北方的唯一出口:其余各路城池,要么紧贴湖岸,要么盘踞在赣江、修水、武阳水等入湖水系之畔,牢牢锁住了鄱阳湖。

    南康路位于「四路」之中,其治所星子县背倚庐山南麓,面朝鄱阳湖万顷波涛,如此地理,本应该是元军布防的重中之重,钉死在湖口以南的一枚铁钉。

    事实上,当初徐宋与石汉两国为争夺江州杀得天昏地暗时,蒙元「南台」御史大夫卜颜帖木儿确曾将行辕移至星子,调集水陆兵马在此严阵以待,还不时派出偏师袭扰汉军侧翼。

    可世间事,从来都是势比人强。

    待汉军取得江州之战大胜,西面压服徐宋政权,北上又攻取了安庆路五城,彻底稳住了西线后路与侧翼,挟大胜之威调头南下时,星子城便成了汉军巨轮下的第一道障碍。

    卜颜帖木儿竟然连试探性的接触战都不敢打,果断放弃星子城,率水军主力一头扎进鄱阳湖深处,其行动之迅捷,决策之干脆,与当初放弃池州、江州两地如出一辙。

    汉军前锋全速追来,看到的唯有空荡荡的星子码头,及城头随风飘荡的破旧旗幡,连元军大舰的帆影都不曾瞥见半分。

    星子城东北方向约十余里的湖面上,长江水师旗舰如一座移动的水上堡垒,降下风帆停止前进,此处水深已不足两丈,巨舰吃水颇深,不敢再贸然靠近岸边。

    甲板前端,汉国江西行省左丞常遇春,如一尊铁塔般按刀而立,虎目扫过眼前这片苍茫水域。

    向南极目望去,水天相接之处混沌一片,难以分辨何处是云,何处是水。这便是华夏第一大淡水湖的气象,浩瀚千里,吞纳赣、修、信、抚诸水,最终经由湖口注入长江。

    但只有真正熟悉水战的人才知晓,鄱阳湖浩渺之下藏著多少凶险——港汊纵横如迷宫,浅滩暗礁星罗棋布,湖水平均深度仅两丈余,很多地方都不适合巨舰航行。  

    此刻,正值隆冬枯水之季,景象更为特殊。

    大片湖滩因水位下降而裸露在外,呈现出一片片黄褐色的、布满龟裂纹路的淤泥带。

    近岸处的湖水因搅动而显得浑浊发黄,枯萎的水草成片漂浮或直立,在寒风中瑟瑟抖动。

    几处凸出水面的沙洲上,栖息著南迁越冬的候鸟群落,被汉军庞大舰队的到来惊扰,「呼啦啦」一片腾空而起,在灰白的天幕下拉出一道道凌乱的轨迹,发出惊慌的鸣叫。

    星子城便矗立在一片浅水湖滩岸边,城墙不高,但倚著湖边丘陵地势,显得颇为险固。城头依稀可见人影绰绰,旗帜稀疏无力地垂著。

    因大片浅滩阻隔,汉军的大型战舰无法抵近城墙,船舷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火炮,也就无法为攻城的步卒提供火力掩护。

    不远处,还有元军临时水寨,常遇春盯著早已船去寨空,啐了一口,骂道:「这个卜颜帖木儿,真是属泥鳅的,他娘的,滑不留手!」

    常遇春骂的并非是眼前这座城池,星子城中守军不过数千,士气早在主将不战而逃时便已崩溃大半,其摩下诸部兵马经过休整,士气正盛,拿下此城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恼火的是卜颜帖木儿这种「存人失地」的打法,像条狡诈的泥鳅,总在汉军网将合拢时从缝隙中溜走,让你空有千斤力气,却无处使出。

    骂罢,常遇春霍然转身,面向肃立侧后方的长江水师都指挥使张德胜。

    「德胜兄弟,俺这一身本事,都在马上步下,陆上厮杀,攻城拔寨,俺有十分把握。

    可这水上的买卖,湖里浪里的门道,你比俺精通十倍不止。」

    他伸出一只戴著铁护臂的大手,虚指了远处的城池:「眼前这座星子城,不过是捎带脚的事,俺亲自带擎日左卫的儿郎们去料理,稳住大军的后路脚根。至于湖里头那条老泥鳅,是著他屁股打,还是等他自个儿憋不住送上门来,你说了算!」

    没有冗长的商议,没有故作姿态的征询,这就是常遇春的风格,既有猛将的雷霆果

    决,更有统帅的知人善任与魄力。

    他清楚自己的长处与短板,更明白专业的事必须交给最专业的人。

    既然汉王将长江水师暂时配属给他,又把张德胜这样的水战干才放在这个位置上,他要做的就不是指手画脚,而是给予绝对的信任和权限。

    张德胜年长常遇春五岁,面容被湖风和日头磨砺得黝黑粗糙,深知在等级森严的军旅中,陆师主帅对配属水师将领如此放权,是何等罕见与厚重。

    他当即抱拳,表态道:「左丞信重,末将定不负左丞重托!」

    前几个月,西线战事连绵,长江水师作为主要机动力量和江上屏障,主要任务是巡弋长江,震慑上游的荆湖宋军和南面的江西元军水师,掩护陆师主力行动,并未独立承担大规模军事行动。

    但张德胜并没有被动等待战机,在此期间,多次派遣哨船,伪装成渔舟、商船,潜入鄱阳湖内,搜集水文情报,勘测航道、暗礁、浅滩、可供大军停泊的深水区以及元军可能藏身的港汊。

    只因时间紧迫,哨船还需躲避元军巡逻,所见不过冰山一角,即便带回了若干熟悉鄱阳湖局部的渔人,终究难窥广阔千里的鄱阳湖全貌。

    但有粗糙的水文图在手,对这片预定战场的基本情况,张德胜也不算是睁眼黑。

    他深知水师若想掌控「制水权」,就不能被卜颜帖木儿牵著鼻子,在迷宫般的湖汊中疲于奔命。更不能任由元军水师像水鬼一样东躲西藏,随时可能冒出来咬你一口。

    主动权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没有战机,就自己创造战机。

    「左丞明鉴,」

    张德胜向前半步,开始陈述自己的水战方略:「鄱阳湖水域广阔,水文复杂。卜颜帖木儿在此地经营多时,手中必有熟悉港汊水情的本地向导。他若有心躲藏,我军若不分散开,想追也很难追得到。时日稍长,空耗钱粮士气。」

    他话锋一转,指向眼前因枯水而显露的大片滩涂:「不过,此时正值枯水期,平日里藏于水下的浅滩、暗礁大半暴露,虽然不便大船行动,却是勘测水文、绘制精细湖图的最好时机!末将以为,与其盲目追击,不如借此良机「巡湖」!」

    「巡湖」二字,张德胜咬得略重,接著道:「末将请留下本部第四镇、第五镇战船,及全部辎重船和辅助船只,协助陆师攻城,防备元军水师可能的偷袭搅扰。其余主力战船,由末将亲率,南下巡弋鄱阳湖!」

    石山对水师建设的重视,汉军高层无人不知。

    当初,红旗营刚打赢滁州之战,顺手取下庐州路东北角的梁县一隅,他便敢派徐达、

    张德胜潜入巢湖,在左君弼眼皮底下拉起一支小型水军。

    水师在吞并巢县水军和左君辅所部,整合巢湖势力后,又将爪牙伸入长江,屡战屡胜,缴获了大批元军战船,越打越强。

    石山犹不满足,早在巢湖初建水师阶段,就想方设法搜罗造船匠人,储备巨木、帆缆、桐油等修造船原料,建立起初步的造(修)船体系。又通过整顿盐政、渔政,获得了大量后备兵员。

    与其他起义军的「一次性水军」不同,汉军长江、东海两支水师依托有力的陆基建设,已是能够不断成长壮大的常备劲旅。

    经两年多发展,如今的长江水师,早已非巢湖中的数百破烂渔船可比,拥有大小战船近四百艘,官兵近万(包含师陆战营)。

    若逢大战,再征发民船转运粮秣军资,更是桅橹连云,声势惊人。不怪卜颜帖木儿如此胆小,一旦发现长江水师倾巢而出,便立即率水军主力逃离。

    只怪双方实力悬殊,换张德胜自己碰到这样的强敌,也要掂量自己的斤两。

    他此刻请求分兵,留下部分行动缓慢的战船,掩护常遇春所部攻城,自己率主力南下,明面上的理由是「巡湖勘测」,其实存了诱敌出动的想法。

    毕竟,鄱阳湖水域广阔,港汊众多,卜颜帖木儿若是一直避而不战,汉军纵然能逐个

    击破沿湖城池,却需要逐城布防重兵,以防备元军反击。

    且不说大汉如今多线作战,兵力本就紧张,汉王会不会在西线投入这么多兵力,就算能调其他战线补充西线,各城分散防守,战略上也极为被动。

    常遇春统率大军日久,战略眼光敏锐,哪能不知道张德胜的想法?——这既是侦测行动,也是诱饵和战书,更是逼迫元军水师现身的阳谋。

    鄱阳湖虽大,适合大规模舰队驻扎、补给的优良锚地却有限。汉军水师主力大张旗鼓地「巡湖」,陆师则紧随其后攻略城池,将逐步挤压元军活动空间。

    卜颜帖木儿若是继续避战,坐视汉军逐步摸清湖情,从容建立前进基地,那他「控制鄱阳湖以保有机动能力」的战略前提将不复存在。

    可若他忍不住出手————战机便出现了。

    这其中自然有风险。分兵之后,张德胜所率舰队深入复杂的水域,若元军集中全力突袭,或利用复杂水文设伏,长江水师亦有阴沟翻船的风险。

    战场之上,从来没有万全之策,唯有权衡利弊,敢于担当。西线想要速战速决,彻底掌握攻略江西主动权,水战胜负确是关键一著。

    常遇春浓眉微蹙,仅仅思索了数息时间,便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张德胜:「水战俺也出不了啥主意,便按你说的办。湖上通讯不便,俺不能捆著你的手脚。这样,巡湖期间,你部只需每隔一日,派快船通报一次大概方位与情况即可。

    其余临机决断,皆由你自行决定,不必事事请示,以免贻误战机!」

    常遇春这番话,等于是用自己主帅的身份,为张德胜扛下了「分兵轻进」可能带来的全部政治与军事风险,却又将前线最大的临机专断之权毫无保留地授予了他。

    日后若胜,首功自然是张德胜及长江水师,常遇春仅能分得少许统帅之功;若有不顺乃至挫败,常遇春则要承担主要的统帅责任。

    这份胸襟与担当,已远超寻常「信重」二字。

    张德胜原本因水陆配属、年龄资历带来的那点微妙心结,在此刻烟消云散。他深吸一口凛冽的湖风,压下胸膛激荡,再次抱拳,语气也更加沉凝郑重:「左丞放心!末将此去,必谨慎行事。纵一时难觅良机,博不得泼天大功,也绝不敢将汉王苦心经营的长江水师,置于无可挽回的险地!」

    当西线汉军将帅一心,谋划击败蒙元水军之策时,被常遇春骂作「老泥鳅」的卜颜帖木儿,正身处都昌县附近的湖湾之中,望著船舱外晦暗的天色与水波,眉宇间锁著深深的纠结与沉郁。

    今年初,正统帅大军平灭叛乱的左丞相脱脱突然倒台,还被削官问罪,对原本就士气不振的元军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整个南方的平乱形势骤然陷入更深的泥潭。

    卜颜帖木儿在这种形势下临危受命,肩负起整合江南诸省残存力量,扑灭各地反贼烽火的重任。按理说,他应该该坐镇前线,激励将士与贼军死战。

    可现实是,从池州到江州,从江州到南康星子,每逢汉军主力逼近,想要发起决战,卜颜帖木儿的选择都是「避其锋芒」,毫不犹豫地后撤保存实力。

    若只看表面,难免会招来「长腿统帅」「畏敌如虎」的讥嘲。但卜颜帖木儿绝非怯懦无能之辈。恰恰相反,他能被元廷委以如此重任,正是因其过往赫赫战功与知兵之名。

    昔日平定徐宋政权,卜颜帖木儿亲自统率江浙元军主力,从杭州一路西进,血战连场,一直打到徐宋「伪都」蕲水城下。

    期间战局数次反复,险象环生,乃至石山渡江攻入杭州,斩断了江浙元军后路,军心动摇,他都未曾退缩,最终督军攻破蕲水。

    战后,元廷论功,卜颜帖木儿列为第一,那是何等的煊赫与果敢!

    可,那些都是从前的事了。如今之势,却是汉军强而元军弱。

    脱脱亲率号称百万的大军南征,何等声势?结果却在石山面前碰得头破血流,精锐丧尽。汉军自此气势如虹,全线进攻,各条战线都在稳步推进。

    反观大元,南北交通被石山、刘福通、张士诚等反贼势力拦腰斩断,江南诸行省已成孤岛,各自为战,粮饷兵源日益枯竭。

    卜颜帖木儿正因为知兵,才更深刻地体会到这种令人窒息的实力差距,没有足够把握,贸然与装备精良、士气高昂、战术灵活的汉军进行战略决战,无异于自取灭亡。

    更重要的是脱脱败亡前车之鉴未远,血淋淋事实时刻在提醒他,手中若无足够忠诚的兵马,莫说朝廷一纸诏书就能要了自己的命,便是江西各地豪强,也不会再听他号令。

    失地存人,始终手握机动力量(拥兵自重),进而择机歼灭汉军一部稳住战线,退而压服本地豪强继续提供钱粮,便成了卜颜帖木儿当下唯一的战略选择。

    但这个选择,有一个致命的前提一他必须保有对鄱阳湖基本水域的控制权,至少是自由的通行权与隐蔽权。

    唯有鄱阳湖还在手中,卜颜帖木儿才能利用战船的机动性,将有限的精锐兵力,快速投送到汉军漫长的防线或补给线上的薄弱点,形成局部优势,期待能打个翻身仗。

    反之,一旦让汉军控制了鄱阳湖,无论蒙元水军被歼灭,还是继续保存有生力量退入赣江或其他江河中,元军都将彻底失去战略主动权,从此只能被汉军进一步分割、啃食,再无反击的可能。

    因此,此番从星子撤退,卜颜帖木儿并未远遁,仍留在南康路都昌县附近水域,并放出大批哨船,严密监控著星子方向汉军的汉军行动,以等待战机。

    他的冒险等待,在两日后得到了第一缕回音。

    一名浑身湿漉的哨船头目被引上卜颜帖木儿的坐舰,跪在冰冷的甲板上急报:「禀大人!汉军————汉军水师动了!汉军留下了一部兵马攻打星子县,其余战船约两百艘,正直奔都昌县而来!」

    「约两百艘?」

    卜颜帖木儿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他疑惑的并非哨船未能探清汉军船队的确切数目一战场迷雾乃兵家常事,双方都会竭力隐藏真实实力,并阻止敌方探查,模糊的数据才是战争常态。

    前些时日,汉元两军虽然没有爆发决战,但双方对彼此基本实力的侦察与反侦察从未停止过。

    卜颜帖木儿根据多方情报汇总研判,长江水师战船总数应该在四百艘以上。即便分兵留守星子协助攻城、护卫侧翼,南下的主力舰队也不应只有这个数目。

    是汉军故意示弱,隐藏了部分实力?

    还是情报有误,汉军此次南下的本就是偏师?亦或是————常遇春另有所图?

    战阵对决,如同高手对弈,最忌情况不明便贸然落子。

    卜颜帖木儿心头疑窦丛生。然而,星子县在都昌县西北方,此刻湖面上正刮著凛冽的西北风,汉军船队顺风扬帆,速度极快!

    军情如火,容不得他躲在舱中慢慢推演琢磨,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传令,」

    卜颜帖木儿的声音带著久居上位的沙哑与决断,在寒冷的湖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各舰起锚,收起外围哨船,全军——转向东南,撤!」

    还是得避。

    都昌附近这片水域,湖面开阔,水深多在三丈以上,本是大规模舰队展开阵型、进行正面决战的理想战场。

    但也正因如此,卜颜帖木儿不能选在这里与汉军水师接战。

    说来可悲,大元坐拥四海,本应凭借雄厚国力,造巨舰、练精兵,然后以泰山压顶之势碾碎这些草寇反贼。

    可大元面对反贼屡战屡败败,陆师还好说点,随便拉些壮丁发些刀枪就算「兵」。

    水师这种「高技术」兵种,则没这么简单,屡次重建又屡次被打残后,如今,莫说舰队总规模已不及汉军,便是大型战舰的数量与质量,也已被反贼反超。

    在都昌县这种利于发挥大型战舰火力与冲击力的宽深水域决战,无异于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更何况,都昌离星子还是太近了。水军一旦在此被汉军主力舰队缠住,陷入鏖战,驻扎在星子附近的那支汉军分舰队便能迅速赶来增援。

    元军本就势弱,毕其功于一役的机会只有一次,绝不能浪费在这种胜算不高、风险极

    大的接触战上。

    撤退的命令迅速传遍元军水师。

    号角鸣咽,旗号翻飞,大大小小的战船开始起锚转向,拖著道道白浪,向著鄱阳湖更东南方向的复杂水域驶去。湖面上,只留下些许涟漪,很快便被寒风抚平。

    但卜颜帖木儿心中明镜一般:鄱阳湖终究不是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能够为数百艘战船提供充足补给、安全泊锚、并保持机动自由的水域和港口节点,数量有限。

    一味避战撤退,不仅严重挫伤本已不高的士气,更危险的是,活动空间会不断被压缩,迟早会被熟悉了水情的汉军堵在某个角落里。

    他必须在撤退中寻觅战机,在运动中创造战机。

    接下来的几日,元军水师如同幽灵,在鄱阳湖南部的港汊浅滩间穿梭游弋,竭力避开汉军主力舰队的锋芒,同时不断派出小股哨船,如同触角般试探、骚扰、监视。

    而张德胜统领的长江水师主力,则按照既定方略,不疾不徐地「巡湖」。

    他们勘测航道,记录水文,绘制草图,遇到可疑港汉便派小船深入查探,遇到元军小股哨船便驱逐或捕捉,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如同沉稳的猎手,仔细梳理著猎场的每一处草丛与洞穴。

    终于,在进入一片名为「柴棚」的极其复杂的水域后,前出哨船带回了令人精神一振的讯息:「报!都指挥使!前方主航道东南方向第三条大汉口内,发现大批元军小型战船,数量不下五六十艘!更深处港汊,似有更多帆影,但芦苇遮蔽,末将等人不敢靠近,没能看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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