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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零五十六章 吞灵


阴冷的石室里,刺骨的寒意沿著斑驳石壁缓缓游走,缠在沉苍骨架上的银链还在轻轻晃著,余响未散。

    柳清欢猛地抬眼,惊愕道:「吞灵魔祖?!等等,你不会是想让我去找他吧?」

    「对。」

    沉苍靠著石壁,眼窝中两簇魂火轻轻跳动,下颌骨开合间,是磨砂般沙哑的骨磨声。「你去把吞灵那厮放出来,他有法子救我。」

    柳清欢挑眉道:「放他?如何放?他现在在何处?」

    「他被封在一块珀晶里,你只要打碎那珀晶,便能将他放出来。」

    柳清欢摸了摸下巴,目光在沉苍周身寒光凛冽的银链上打了个转,问道:「珀晶……跟这些锁链一样能囚住仙阶的东西?」

    「嘎嘎嘎!」沉苍突然放声大笑,空洞的胸腔里传出嗡嗡的回音,整副骨架都随著笑声微微发颤,那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从骨缝里溢出来。

    「他可比我惨多了!」

    沉苍晃了晃手腕,银链撞在骨头上叮当作响:「我不过是被几根链子锁著,平日里好歹还能在这石室里挪腾几步,透透气。

    他可是从头到脚,连带著神魂一起封死在珀晶里,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连骂都骂不出一声,活活熬了几万年!」

    柳清欢神色古怪地看著他,实在想不通这有什么好比的。    一个困于石室,一个封于晶中,皆是阶下囚,偏生这老骷髅还能从中找出优越感,活像赢了对方天大的一局。

    「你确定,以我如今的实力,能打破封印吞灵魔祖的珀晶?」他沉吟片刻,还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毕竟是凶名赫赫的魔祖,镇压他的封印,再简陋也该有几分门道。

    「没问题,再如何厉害,那也只是块脆弱易碎的珀晶。」

    沉苍语气笃定,眼中魂火晃了晃:「那是碧海情天树的树汁凝结而成,沾身便凝,封身锁魄,任你通天修为,被裹住后挣脱不得。

    寻常人没多久就死了,但吞灵那厮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死,所以至今还活生生困在里头动弹不得。」

    说罢,他又「嘎嘎嘎」地笑起来。

    柳清欢无语。

    看这模样,这两位怕是积怨颇深,否则何至于隔著几万年时光,提起对方的惨状,还能笑出一股大仇得报的痛快劲儿。

    「既然如此,我便走一趟。」他收回思绪,话锋一转:「只是不知那块珀晶,好找吗?」

    「好找得很。」沉苍道,骷髅脸上明明没有血肉,但那股幸灾乐祸的劲儿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块珀晶先是在地表风吹日晒了上千年,后来被落叶浮土层层掩埋,沉在地下两万多年,直到一次地动山崩,才跟著岩层翻了出来。    如今,它就躺在一处山腹洞穴里。」

    他一边说,指骨一边飞快移动,勾勒出一条条蜿蜒细线,一幅详尽的地图便呈现在地面上。

    「你对那地方倒是熟得很。」柳清欢扫了眼地图,忍不住开口。

    「那是自然。」沉苍抬了抬下巴,语气带著几分自得。

    「这些年我常派傀儡去查看那珀晶的状况,生怕哪天岩层塌了、或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误打误撞,把那厮给放出来。」

    「看来你跟他确实有仇。」柳清欢道:「才这么多年都不让傀儡把珀晶打碎,将其放出。」

    「凭什么!」沉苍猛地拔高了声音,整副骨架都跟著晃了晃,银链叮铃哐啷响成一片。

    「老子还被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他凭什么先脱困?在我出去之前,他就老老实实在晶里待著吧,谁想放他都不行!

    而且,他若脱困,恐怕第一时间就会来杀我。」

    「那你还让我去放他出来?」

    「唉!此一时,彼一时也。」

    沉苍的语气骤然垮下来,魂火都黯淡了几分,幽幽叹了口气。    「都过去几万年了,当年那点恩怨,早随著岁月磨得差不多了。更何况……」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到时候你见了他,就如此与他说:无衡已死,寂渊沉沦,如果他还想要那件东西,唯有与我联手。」

    柳清欢挑了挑眉:「好的。」

    沉苍挥挥手,又嘀咕道:「「谁让你没本事割断我身上的锁魂链?如今这整个轮回寂渊里,也就两……也就只有吞灵那厮,能帮我解开这链子。」

    「行吧。」柳清欢也不戳破他的嘴硬,颔首应下,「只希望我把他放出来后,别被他反手一掌拍死才好。」

    「你只需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不会动你。」沉苍拍著肋骨保证道。

    得了详尽的地图,柳清欢便不再耽搁,与沉苍道别后,转身循著来路往地宫外走。

    时隔一月有余,他终于走出阴暗潮湿的地宫,重新站在了地面之上。

    轮回寂渊的天空永远是昏沉如晦的模样,被两侧陡峭如刀削的悬崖夹成一道狭长的灰带,天光稀薄地落下来,照在崖底的密林间。

    风卷著腐叶与潮湿的泥土气息掠过,草丛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虫鸣与鸟啼,乍听之下竟有几分安宁平和,全然不似那传闻中封灵禁空、有进无出的绝地。

    「月謽、慧天,你二人带著福宝继续留守此处,看好洞口,莫要让旁人闯进去。」柳清欢转头吩咐道:「幽焾随我走一趟。」

    「是,主人。」    这断仙渊下,强大的妖兽受禁空禁制与灵气压制难以存活,但林间凶猛的凡兽、毒虫却不在少数。

    柳清欢如今灵力尽封,与凡人无异,真要在山林里徒步穿行,免不了诸多麻烦。

    好在有幽焾代步。

    它虽然也受禁制所限,无法凌空高飞,却能贴著树冠顶端缓缓掠行,避开了地面上大多数的凶兽。

    一人一鸟速度极快,再加上沉苍所绘的地图详尽无比,不过几日功夫,他们便找到了那条荒芜峡谷。

    谷中沙石遍地,连杂草都生不出一根。

    很快,柳清欢在一块两丈多高的大石背后,发现了一处半掩的隐蔽洞口。

    让幽焾守在洞口处,柳清欢拿出月莹石,一步一步往山洞深处走去。

    山洞显然是天然形成,未经人工修整,地面坑坑洼洼,石壁上凝著潮湿的水珠,偶尔有水滴落下,砸在石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柳清欢不知拐过了多少个弯,走过了多少条岔道,脚下的路渐渐向下延伸,到最后,他已然深入了山腹之中。

    四周静得只剩他自己的脚步声与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黑暗的尽头,突然亮起一点极淡的碧色微光。    柳清欢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向前。

    随著距离越来越近,那光芒也越来越亮,碧色将整个洞穴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光晕,连石壁上的水珠都泛著碧莹莹的光。

    待到行至近前,他才看清那光芒的源头——

    那是一块三丈多高的巨大树珀,通体呈碧,形态像是一颗刚从枝头坠落的水滴,线条流畅柔和,晶体剔透清澈,宛若最顶阶的翡翠。

    只可惜,这样一块堪称天地奇珍的珀晶之中,却封著一个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的魔物。

    那魔物身形魁梧异常,脊背生著一双巨大的骨翼,乌黑的魔发如虬蛇般贴在肩头,脸上布满深色的魔纹。

    其双目圆睁,却没有半分神采,只是木然地望向前方。

    柳清欢走上前,手掌轻轻贴在珀晶壁上。

    冰凉的触感顺著指尖蔓延开来,隔著晶莹的晶体,他与那双无神的魔目遥遥对视,仿佛能看见数万年前,这魔物被树汁包裹瞬间的惊怒与不甘。

    片刻后,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清清楚楚地在寂静的山腹中响起。

    「原来,你真没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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