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09.1097：『废土风』

    火车汽笛声撕裂了荒原的寂静。

    「祝你们凯旋！我在这里，等著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波尼亚托夫斯基伫立在代号为白狮—1」的阿里翁轮式装甲车的顶端。

    寒风猎猎，吹动著他的衣角，但他纹丝不动，只是向著那列正在缓缓提速、

    钢铁巨兽般的「雄鹰号」列车庄重敬礼。

    随著列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活塞推动著巨大的车轮碾过铁轨，蒸汽与黑烟交织成一条浑浊的长龙，向著远方延伸。

    霍雷肖站在列车尾部的瞭望台上，向那位留守的指挥官挥手致意，直到那辆白色的战车在视野中缩成一个模糊的小点，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身后的兵员车厢。

    车厢外侧，是一幅充满了废土生存主义色彩的景象。

    士兵们正如同勤劳的工蚁般忙碌著，他们将刚刚从田野里收割来的麦子秸秆那些干燥、金黄的植物茎秆—以此扎成厚实的草捆，层层叠叠地挂在装甲列车冰冷的外壳上。

    而在车厢内部，另一项至关重要的改造正在进行。

    士兵们手中的刺刀在微光下闪烁著寒芒，他们小心翼翼地切割著那些银色的薄膜—一那是帝国海军给飞行员配发的标准救急保温毯。

    随著嘶啦嘶啦的切割声，一块块厚铝箔毯被裁剪成合适的形状，贴满了车厢原本冰冷的金属内壁。

    霍雷肖穿过狭窄的过道，靴底踩在格栅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贴著保温毯的墙壁。

    仅仅是这一层简易的隔热层，便有效地阻隔了热量的流失，原本如冰窖般的车厢内，体感温度已经有了显著的回升。

    士兵们的呼吸不再瞬间凝结成白霜，这让他满意外地点了点头。

    穿过两节车厢，他来到了动力段的后方。

    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正蹲伏在复杂的管线丛中，那是正忙碌著的乔老头。

    这位平日里不修边幅的老技工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摆弄著两条粗大的金属管线这条管线一路从前端的动力机车延伸过来，表面虽有些斑驳，但连接处却处理得异常严密。

    霍雷肖敏锐地注意到，管线的侧面被精心打孔，这显然不是制式装备原本的设计。

    「这是什么新设计？」霍雷肖的声音在嘈杂的机械轰鸣中依然清晰。

    正聚精会神拧动螺栓的乔老头猛地一哆嗦，手中的扳手差点滑脱。

    他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猛地转过身，看到是自己的舰长后，才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那沾满油污的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呼————呼—一帝皇在上，舰长！您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差点把我的老心脏给吓停了。」

    乔老头布满皱纹的眼角笑得挤成了一团，他指了指身后的杰作，语气中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我在给士兵们的居住车厢接通供暖。

    你看，这根管子直接连通了动力机车的蒸汽锅炉。那些高温水，可以通过这条管道输送到后面的每一节车厢，把暖气片带热起来，然后回流。」

    乔老头比划著名双手，眼中闪烁著下巢老技工特有的光芒：「我在后面还设计了一个中继加压泵，只要调试得当，我就能确保这些保命的热气能钻进每一个住著人的角落。」

    霍雷肖蹲下身，仔细审视著那些管线的连接处。

    边角被打磨得光滑圆润，密封圈也缠绕得整整齐齐，即便是在这种简陋的条件下，老乔的手艺依然无可挑剔。

    「挺有一手啊，老乔。」霍雷肖不吝赞美，伸手拍了拍那根将来会变得滚烫的管线，「材料虽然简单，但在这种环境下，能想到供暖，确实是物尽其用。这些材料看起来也不难找。」

    「嘿嘿，那可不。咱们可是把能用的都用上了。」

    乔老头嘿嘿一笑，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不过，舰长，咱们手头的管子存货不多了。

    想要铺满后面那么多节车厢，现在的材料还不够。

    后面咱们得停车派人去搜刮」一点回来。

    尤其是水管、弯头接管、高强度螺栓、还有液压助力器————这些都是关键零件，多多益善。」

    「这个好办。」霍雷肖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原，「只要看到有价值的废墟，我们可以随时停车。或者，等到下一个站点再进行补给。咳咳，还有，我们是神皇的军队，搜刮」这个词不适合我们，这是正大光明的征用。」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在一旁安静记录数据的雅德维加。

    她此刻正熟练地操作著手中的数据板，屏幕的萤光映照著她专注的脸庞。

    「下一站有没有规模比较大的城市节点？」霍雷肖问道。

    雅德维加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了一幅全息地图投影：「根据现有的路网信息，沿途我们会经过大约27个村庄定居点，之后就能抵达克拉科夫。

    那是我们在冲入极寒冻土之前，最后一个相对温暖、且具有一定工业基础的大型城市。」

    她顿了顿，继续汇报导：「从目前截获的广播频段来看，克拉科夫的公共服务讯号仍在维持，这意味著那里的秩序尚未完全崩溃。

    按照目前的速度，我们大约需要12个标准车程抵达那里。  

    那不仅是一个补给点，更是我们整个行程的分水岭。

    一旦过了克拉科夫，我们就将直面真正的严寒。」

    「很好。」霍雷肖的目光变得锐利，「除非遇到必要的物资补给点，我不打算在沿途的村庄浪费时间。

    我们携带了足够的食物和燃料，目标很明确—一一口气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在这种局势下，每一分钟的耽搁都可能带来变数。」

    「我支持你的判断，指挥官。」雅德维加将数据板抱在胸前，「我刚刚和哥哥让取得了电码联系，他预计在大约27天后抵达汇合点。

    如果我们花12天抵达克拉科夫，在那里进行两天的深度休整和维护，然后冲入寒潮区————我估算了一下，在极寒环境下，列车的行驶速度可能只有现在的一半，剩下的路程甚至会花费双倍的时间。

    如果我们一切顺利，刚好能和让在同一时间抵达。」

    「这还是建立在沿途没有遇到任何突发敌情的前提下。」

    霍雷肖转过身，目光透过强化玻璃窗，投向远方的地平线。

    那里，几道黑色的烟柱如同狰狞的巨蛇，直冲天际，即便相隔甚远，似乎也能闻到空气中那股焦糊的味道。那是战争的气息，是死神降临的号角。

    霍雷肖紧锁的眉头始终无法舒展。

    今天清晨，就在列车出发前，加密频道传来了一条新的情报—一战事扩大了O

    如果说此前仅仅是辛提拉殖民防卫军在地面工事中被动挨打，苦苦支撑著国教圣战军的包围圈阵地战；那么现在，局势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

    随著圣战军的进攻因补给线拉长而显露颓势，伤亡数字不断激增，一直龟缩在钢筋速凝土掩体下的殖民防卫军，在那些外籍雇佣兵的协助下，竟然开始了主动出击。

    这些雇佣兵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术素养。他们征用了各式各样的民用浮空车与重型空运载具，利用夜幕的掩护，如同幽灵般穿梭在硝烟与黑云之上。他们避开了正面的火力网，直接从空中突袭了圣战军薄弱的后方阵地，一举撕裂了看似坚不可摧的包围圈。

    从纯粹的军事角度来看，这是一次教科书般的垂直打击战术。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一为什么一支偏远星球的行星防御部队，甚至是那些拿钱办事的雇佣兵，会拥有如此高水准的空地协同突袭能力？

    虽然以帝国海军轨道登陆部队的专业眼光来审视，这种空中突袭虽然在霍雷肖眼中依然有些青涩，如同刚刚学会挥剑的孩童，想要破解也并非难事。但对于那些由狂热信徒临时拼凑起来的国教圣战军而言，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哪怕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星界军标准步兵团，在缺乏防空火力的情况下，面对这种「蛙跳战术」也会感到棘手。

    这一刻，霍雷肖彻底明白了为什么那位狡猾的殖民总督此前会如此恳切地提出请求，希望海军能与他们「共享」轨道登陆部队的训练基地。

    所谓的「共享」，不过是想借海军的手，训练出一支精通空降突袭的私兵。

    [幸好当时没答应。]霍雷肖在心中暗想。

    如果当时一时心软，如今这种具备空中突袭能力的部队就不只是那一小撮雇佣兵了，而是会泛化到整个殖民地防卫军。

    那样的话，无异于亲手为自己树立了两个极难对付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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