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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心碎笔2


田纳多啊田纳多,我最近老是想起来这个名字,没有什么缘由,就把这个名字冠作最近过来的朋友。这么说也不妥,干脆还是直接用他来冠名更恰当些。

我吃饭的时候他忽然打过来电话,着急忙慌的,问了两遍没听清楚说什么,后来后知后觉,又好像在说

“文天卓,我辞职了,我现在没有住的地方,你那边有住的地方吗,我现在来大连。”

我说你来大连吗?从你那边来大连?他说对。问我方便吗?

我说可以,但是我现在换了租的地方,这地方床很小,只能一个人睡。

“你可以来的时候买一个行军床,我把我床挪一挪,你放旁边,这样应该行。”

“那行,那我来了时候再买吧。”

这样挂了电话,我觉得不可思议,也不知道再问什么话。前几天看他忽然抱怨起工作,只觉得是发发牢骚,没想到一下辞了职,现在是什么情况,之后要去哪里,他没有说,我也没有具体的轮廓。

吃饭的时候,我给师兄师弟说,说你们有没有遇到这么种人,一开始活的还挺绘声绘色的,忽然就堕落了!也不能叫堕落,忽然就活的灰头土脸的,就是灰不拉机的。

师兄不说话,师弟摇摇头,我说你们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就举个例子,就说一开始吧,有学习很好的人,忽然就学习不好了,活的也埋汰的很。有没有这种人?没有这种人吗?

“没见过。”

他们说他们没见过这种人。

我问他什么时候来大连?

“明天吧,或者后天。”

我说我最近总要到外面出差,还要组织些活动。后天在大连,白天都有时间,大后天下午有时间,你这时候来我都能接你。

“再看吧,说不定我后天还想再玩一天呢。”

再玩一天,在哪里玩?我忽然有些恼火,我想还是算了,也不再专门安排时间。我说你就按我发你的地址走吧,到时候你打个电话我给你说怎么进去。

他什么时候确定的时间,是不是在春游的前一天,我有些记不清楚。春游这天早上的时候他说到了瓦房店,说还有好远。这是和师姐搬着春游的东西时扫一眼手机看到的,没有机会回他。春游的地方没有什么好玩的,大伙逛完一圈,一天还有大把时间,我说那再去市里看看。在地铁上他忽然打来电话,说他到了。

我说你到大连站了?

他说他早就到了,现在到我住的地方。

我说你开个视频吧,我告诉你怎么进去。

“从这吗?”

“对是这,往前走,左拐,左拐。”

“这个?”

“对,从车库进去,你没有钥匙,从车库走不用钥匙。”

“再往前,第二个,诶不是,你走过了,再往前。”

“这个?”

“对,就是这个,上电梯。”

“前面这个房间。我给你说密码吧。”

“好。”

“好了”

“还有那个,从前面走,再往前,对!”

“这?”

“对,这是洗手间,开一下热水器吧。”

“行”

“行那我先挂了”

“挂了”

“嗯”

挂了,挂了电话,我给师兄说他来了,之前说的那个朋友。我说肯定还是有我的问题,说毕竟还是老朋友,从那么远地方来,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但是现在这是什么意思。我觉得我这个人还是不行,我还想着有没有一句谢谢。但是也不应该说谢谢,说了谢谢才有些奇怪,那才不是老朋友了。归根到底,还是文天卓这个人不行。

师兄总是抿着嘴笑,他不说话,偶尔说些话,站在岸边,总都是置身事外。

春游来的人不多,统共六位,人少倒更好组织一些。说要干什么吃什么,一句话走吧走吧,那就这个!一伙人一块就走了。以后这样的活动不会再有,这都是依托在前几届留存的温润的人际关系里,这些人再一走,室里不再会有聚在一起的活动,人心已经散了。

最后吃完饭大师姐意兴盎然,掂着嗓子

“这次活动。”

“嗯!”

一边点点头。

“嗯!”

“组织的不错!”

“大家过得很开心,嗯!不错!”

“哎呀!”

她再拍拍自己脑袋,一边又摇摇头

“怎么变得商务起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

我说现在是我老了,要是我年轻那时候,我会把今天写到我的散文里。

回来的时候不晚,九十点多,平常这时候精力旺盛到睡不着觉。总归是没做什么事情的缘故,今天格外疲惫,我想总算是春游这个疙瘩落在实处,终于算是解脱了一段时间。

回去的路上心里忐忑,我想一会要怎么说话。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在我看来这是很意气用事的事,我偶尔也会这样,但是真要这样行动,还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契机。我想我还是鼓舞鼓舞嗓子,回来热情地打个招呼。

刚开门,我说咋样啊,咋样啊,在这住着。迈过走廊才看到他。他拿着手机,闷坐在电脑前面着,这时候抬起来头。

他的脸比以前整整大了一圈,我端详了一会才找出些以前的印象来,气质总还和以往相像,但要比以前郁郁地更没有精神。

我就摸摸我的脸,我说你这个怎么差别有些大啊。

“变胖了是吧,他们都说我变胖了。”

他笑着说。

他说你一点都没变。

我问人到底是要变成什么样子呢?

他不说话。

他穿一身黑色体恤,黑色裤子。体恤肩膀上都是白绒绒,粘着黑点的毛球。房间里有股尘土味,这是这间房长时间刚租出不久,先前留下的发霉味。另外还有些汗味。我说开个窗吧,透透气。

“洗个澡吧洗一个吧洗一下。”

“洗手间那边没去吗?没洗澡吗?”

“没有,我就来的时候看了一下。”

“那好吧,拖鞋有吗?”

“没有。”

“没有吗?牙刷这些呢?”

“没有,走的时候扔那了。”

“生活用品都没有吗?”

仔细一看,他只一只行李箱放在一边,房间里其余的什么都没变化。

我说那行吧。带你去买一下吧。衣服呢?就这一身衣服?

“那倒不是。”

“那衣服也洗一下吧,有洗衣机,嗯也洗一下。”

他就蹲下来再把他的行李箱打开,从里面翻出两件衣服,顺带着的还有他的学位证,毕业证甚至还有团员证也被带出来。

“怎么团员证还带着。”

“就是不知道放哪。”

我说行,走吧,你就穿这么一件衣服?你多穿点吧,这个,你穿我这一件,走出去给你买些东西。走吧。

“诶这个有些小。”

他仰起头笑。

“那换这个,这个大,这个吧!”

出去走了一圈,晚上店都关了门。没找到东西,又返回来。他说我点个外卖吧,点个外卖送过来。

“拖鞋。”

“牙刷。”

还有盆。

“盆?买盆干啥。”

我说洗脚啊,总不能不洗脚啊,买个盆吧,买个盆吧。

他说好,再买个洗头膏,洗脸...

“不用,这个用我的就行。你先洗个澡吧,水烧好了,你先洗吧,洗一下。洗一下。”

“其实我在来这边之前就在我朋友那边住着,在哪里我洗了澡的。”

“没事没事,再洗一下,再洗一下。好吧。先穿我的拖鞋吧,穿我的,你先洗。”

他说行吧,说待会外卖到了,帮他拿一下。

我说没问题。

洗完澡回来,他耸着脖子笑,他说文天卓,这拖鞋你是怎么穿的习惯的。这你穿着不垫脚吗?

我说习惯了。你先坐床上吧,对,我去洗漱,外卖到了让他放外面就行。

我觉得我是在照顾小孩一样,有时候我想起来,原来他说的有些话是想和我交流交流。我却完全没有理会到,我说好,快去做这个吧,做那个吧。他有时候搭着很早前的腔调开一些玩笑,说什么是什么?能吃吗?他还在重复这些很早很早前让人或觉得会心一笑的东西,然而现在觉得实在是太过于老套了。

我知道实际上他没有变化多少,是我自己走远了太多。我现在在哪,什么缘故走到这里,我不明白,相比起来我才是迷路的那一个。

回来的时候,外卖已经放到床边,有他白色的拖鞋,蓝色的毛巾,还有些其他东西,他说洗手间那个瓶子,对了,你不要扔,那是我的刷牙缸。我说行行行。

“哎,本来你来了,我应该带着你转转的,在这周围,现在是四五月份,最适合来大连,风景最好。但是这几天都要出差,明天后天大后天要去瓦房店。”

“瓦房店是哪?”

“就是你发的说还有好远才能来的地方。”

“从瓦房店回来,还要去北京,在北京待三天再回来。”

“唉,那你确实忙得很。”

“今天刚组织完春游,现在太累了,睡觉吧,睡觉吧。来我睡里面,关灯吧。我关灯了,你留一个睡灯,就在旁边。”

“嗯。”

盖着一张被子,我整齐竖直在墙角,我说行,这床也能睡两个人,不用买那个行军床了。

“嗯。”

我说唉,我有时候还是想念咱们之前的日子,就是初中的日子,当时咱们在外面租的店,也是挤在一张床上。

当时感觉很有意思,什么话都可以说,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现在可不行了,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得掂量掂量,大伙都活的很梳理。

我说还是那时候好啊,我说你不觉得吗?

他说我都忘了。

第二天早起,他半边身子没盖被子,都在我这,他就蜷缩在床边。当时初中的时候,我们几个在一块,睡觉也是裹着外套就睡着了,总归是不好意思。现在也是一样。大连晚上天也冷,他就这么蜷缩着。我把被子盖过去,下去洗漱了。

租的这个地方在小区的门口,车子进进出出,很早就被吵醒了,也不能算是一件坏事。先前租的地方在富国山山脚,相比起这里至少远离交通要道,不算是人很多的地方。在那里睡觉,合上窗帘,有时候通宵,第二天早上七点睡,到了晚上五点再醒,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要说规律作息,还是在人群之中居住要更好一些。

回来的时候他醒了,我说出去转转吧,出去看一看,你先去洗漱吧,洗漱一下。

他说行。

虽然在这里租房,白天出去转转的机会也很少。出门我问他看到这些花,看到这些景色,心里什么感觉。我说我和你看到这些景色的心情一样,我也没见过这些。

“白天出去晚上才回来是吧。”

我说是。

我说带你去星海广场看看,就最近的星海广场吧。这个时间来大连刚好是旅游的时候,大连山海,这时候最好看。过早过晚,路上都是光秃秃的,剩下路边的海,也是平静的像水泥地。

“星海广场我去过了,刚来那天就去过了。”

“去过了?那你见到我们所了吗?”

“没有。”

“从这里走的吗?”

“不是,没走过这,就在住的附近。”

“那不是广场,那是星海公园,不是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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