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史莱姆联合帝国成立

    裂石小镇的旅馆里，王冠安静地躺在粗木桌面上，淡金色的环身在从窗户漏进来的午后阳光里泛著一层温润的光。

    「这就是你说的神秘礼物？」

    陈屿蹲在桌面上，小眼睛盯著面前那顶王冠，脸色愈发古怪。

    他还在想怎么对付卡萨里克呢，结果铁砧不声不响就铸造好了王冠。

    还真是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裂石小镇就在黑曜石矿区的出口附近，这里原先是史莱姆应对裂石隘口哥布林军团的前哨堡垒，后来成为了王国商队进入沼泽，前往姆都的必经之地。

    这里距离位面裂隙不远，还在奥莉维娅的活动范围内。

    奥莉维娅就坐在桌对面，看著陈屿的表情，嘴角微微弯起来。

    「怎么，我们的陛下不喜欢吗？」

    「当然喜欢。」陈屿喜滋滋道。

    「难怪超凡工匠这么稀少呢，竟然能铸造王冠。」

    铁砧这家伙当初还是个被哥布林俘虏的倒霉蛋。他和凯恩两个人被关在矿区里，每天被鞭子抽著干活，后来跟著他赶跑了哥布林，在沼泽建立王国，安定了下来。

    现在都有铸造王冠的本事了。

    虽然还不到一年，但怎么感觉过去了好久一样。

    铁砧伸手从随身的皮袋里往外掏东西。先是熟悉的草叶包，打开后，里面是几片熏得油亮的苔藓怪肉干。

    「虽然很荣幸能为陛下铸造王冠，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和小卡阁下这几天几乎飞遍了整个王国，向每个国民都讨要了一份送给您的礼物，用这些集结的心愿才铸造出了这顶王冠。」

    「这是蜥蜴人部落的奶奶亲手熏的，她说陛下爱吃苔藓怪，但平时太忙，吃不上好的。」

    然后又取出了暗淡的灰砾晶吊灯。

    「这是露水街道的史莱姆学者送的，就是当初在橡树学院读书的那批史莱姆里最老的那只。他说这是陛下当年亲手挂在学院木梁上的灯，让沼泽里第一次有了能照亮书页的光。」  

    「它现在退休了，想把这盏代表了橡木学院历史的灯重新送还给陛下。」

    「还有这个护符，是当初被您从矿区救出来的矿工兄弟送的。」

    「这是他母亲亲手刻的，他说希望能把它送给您，让它像保佑他一样保佑您」

    O

    「这是幽暗城的小艾莉送的糖果————」

    铁砧把所有礼物一件一件摆在王冠周围。

    陈屿用凝胶小手抚摸过那些礼物，最后落在王冠上。

    淡金色的环身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发热，像是把手掌贴在胸口能感受到的体温。

    这些礼物同样也在抚摸他，向他祷告，祝福他，试图保护他。

    「这就是大家的心愿吗。」

    他已经感受到了。

    这些感情是多么地诚挚且热情，让姆动容。

    似乎不知不觉间，他已无法割舍这片土地，以及生活在这里的国民。

    过了好一会，陈屿才蹦跶转身，看向奥莉维娅。

    「所以王者试炼究竟需要什么条件。」

    奥莉维娅把茶杯放回碟子上，双手交叉在一起。

    「对于陛下而言，应该还需要一场加冕仪式。」

    陈屿的小眼睛眨了一下。

    「就这样？」

    「没错，就只有这样。」

    奥莉维娅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伸手把木窗推得更开一些。

    街上的喧嚣声涌进房间，骡马的铃铛，铁匠铺的锤声，商贩的叫卖，孩子们的嬉闹————全都涌了进来。

    她站在窗边，侧过身，逆著光看向陈屿。

    「您有辽阔的疆土，从西边的凛冬城到东边的商盟和白马王国，从北边的雪原到南边的幽暗之地。」

    「这片土地上的人在用您的律法做买卖，用您的灰砾晶点灯，用您的凝胶网络传递消息。」

    「您有繁华的城市，城市的街道上住著人类、矮人、精灵、蜥蜴人、史莱姆————还有那些从幽暗之地黑暗的洞穴中走出的亚人。」

    「他们不是被征服的俘虏，而是能够昂首挺胸，自称来自史莱姆王国的国民。」

    「您有行之有效的市政厅，管著整个王国的税收、姆口登记、粮食调配和道路修缮。您有忠诚的军团，您有追求信仰的教会，您有粗糙但管用的律法————」

    「您还有繁华的经济，商盟的船队挂著史莱姆王国的商旗在各片海域自由通行；幽暗之地的矿场出产的铁矿石能喂饱南方诸国；凛冬城的糖果屋连远在金辉谷地的精灵贵族都在偷偷托人代购一所有这些，构成了一个屹立在这片土地上的真正的王国。」

    她目光注视著这座繁华的小镇。

    「而这些才是王者试炼最重要的条件。」

    「不妨向您的臣民宣告吧，宣告一位皇帝的诞生。」

    陈屿听取了奥莉维娅的意见，将加冕仪式定在了十天后，消息通过凝胶网络传遍了王国。

    从北境哨站到南境矿场，从凛冬城的花屋到商盟的酒馆一—每一位史莱姆都收到了这条宣告。

    史莱姆王国将正式加冕一位皇帝。

    史莱姆市民对这次的仪式异常重视，还没到金秋日，姆都的街道上就已经开始变了样。

    史莱姆们蹲在屋顶上，用凝胶小手往屋檐下面挂彩色的带状苔藓：矮人工匠将浇筑好的史莱姆铜像推到了广场上；蜥蜴人妇女们用草叶编织彩色绳结，挂在史莱姆教堂前。

    同时，越来越多的国民正在从远方赶回来。

    冒险者中断了正在探索的地下城行程，佣兵团推掉了能赚钱的委托，就连那些在裂石隘口跑单帮的货车夫也在往沼泽方向赶。

    没人愿意错过这场盛会。

    史莱姆军团也匆匆赶了回来。

    妮莉听说了陛下要加冕的事，硬拉著瑟迦什和瑟弥娅一起提前溜回了姆都。

    这位石裔家族的姑妈大人拍著胸脯说要帮忙安排仪式流程。

    卡米西尔也带著莉亚和蕾姆两位主教，还有大史莱姆教的上百名教徒赶回了姆都。

    他们住进了姆都的精灵旅舍里，把旅舍的公共大厅临时改成了排练室。

    卡米西尔打算亲自组建一支合唱班，还表示要为陛下献上最宏伟的加冕篇章。

    陈屿路过排练厅的时候听了一下，还别说，听起来有模有样的。

    话说回来也是，这些吸血鬼动不动就躺几十年，没点兴趣爱好早就无聊死了，会点交响乐也很合理。

    这场盛大的仪式除了已前往古树议会且尚未有消息的亚瑟、伊瑟琳和布兰伯爵外，能来的人几乎都来了。

    薇奥菈附在精灵游侠的身上，出现在了姆都，她身后跟著新回归的树人军团。

    石裔家族年轻人全部到齐，森林贤者会的精灵贤者们乘坐浮空城堡回来了，住进了姆都图书馆的客舍。

    白马王国也来了使者团，路易莎在白马王都还忙著处理战后烂摊子，没法亲自过来，但她写了一封亲笔信，由塞莱斯特带到姆都。

    信里除了贺词之外还夹了一份财产统计简报，复国军在王国境内搜集统计了两百多万枚金币的贵族遗留财产。

    这笔钱完全可以用于采购粮食与煤炭等在冬年紧俏的物资，还能用于金穗平原和熔炉地带农田的修缮与建设。

    城市毁坏了还可以慢慢恢复，但要是没有粮食，今年得饿死不少人。

    粮食和煤炭是必须要有的，而且白马王国还可以借此招募劳动力来重建城市。

    这的确算是不错的消息了。

    至于商盟那边，依旧是那么地财大气粗，诺兰与萨缪尔作为商盟代表，带来了整整价值二十万枚金币的礼物，商盟旗帜在姆都城门外列了一整排马车。

    加冕仪式当天，天空湛蓝无云，澄清得像一面镜子，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姆都广场被民众围得水泄不通。

    这里是姆都城市中心区域由一条环抱的内河围出来的一片宽阔地，平时用来开集市和庆典。

    但今天广场上的人多到连内河对岸的街道上都站满了，从高处看下去，人潮像一圈一圈的涟漪，以广场中央的高台为圆心，层层叠叠地向外扩散，一直漫到远处的民居和商铺门口。

    同时，为了保证加冕仪式能够顺利进行，保护市民的安全，史莱姆军团几乎全部出动了。

    反射著银色光泽的浮空堡垒就这么被银雀开著从城市上空飘过，引起了市民的注意与惊叹。

    史莱姆大哥骑著甲虫在广场东侧巡逻，身后跟著一整排史莱姆骑士。

    「东街正常！」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姆都外城墙的垛口上，亚诺与加尔文并肩站著。

    城墙上的风吹过来，让他们的披风微微飘动起来。

    亚诺望著热闹的广场，不禁感慨：「没想到王国能走到这一步。」

    「可惜了，我们还得守在这里，不能亲自去看。」

    加尔文同样在注视著广场的方向，他突然开口。

    「陛下出来了。」

    只见广场上方阶梯的尽头，史莱姆卫兵推开厚重的行宫大门，一团披著红色斗篷的史莱姆缓缓蹦跶了出来。

    明媚的阳光洒下，将他的凝胶照得温润发光，就像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

    「陛下！」

    「陛下出来了！陛下！」

    「王！」

    民众热情地挥舞著手臂，史莱姆市民们也兴奋地蹦跶起来。

    有的史莱姆为了看得更清楚，要么蹲坐在其他市民肩膀上，要么堆叠在一起，堆得高高的，就为了看到高台上的王。

    「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王抬头看我们了！」

    「王！王！」

    最顶上的粉色史莱姆兴奋地摇晃著凝胶，挥舞著木棍。

    「撑、撑不住了姆————」

    下面的同伴身体摇摇欲坠，整座史莱姆塔轰然塌成一团软绵绵的彩蛋堆，惹得一些从风暴领赶来的冒险者发笑。

    陈屿站在阶梯上，望著这些热情的臣民，他的内心被触动著。

    史莱姆妈妈和小花拱了拱他，示意他该回应民众的欢呼了。

    陈屿摇晃了一下凝胶，沿著台阶一阶一阶往下蹦，站到了高台上。

    四周已经站满了人。

    铁砧和小艾琳站在高台左侧，铁砧今天穿了一件正式的矮人礼仪服，上面还绣著工匠公会的锤子徽章。

    小艾琳也被树精领地的精灵拉著帮忙梳妆打扮了一番，像是精致的娃娃一样站著。看到陈屿出现后，小眼睛发著亮亮的光。

    在他们身后站著树精领地的精灵，还有森林贤者会的精灵贤者们。

    此时薇奥正与塞勒涅愉快地交谈著，看到他走下来后，便都将目光投在了高台上。

    瑟迦什和瑟弥娅站在高台右侧，她们身后是来自蜥蜴人部落的族人。

    而石裔家族的刺客则散在广场周围，警戒著任何可能发生的袭击。

    只有妮莉坐在屋顶上，说是要一览整个广场，防止敌人偷袭，实际上是想找个地方偷懒，欣赏加冕仪式。

    奥莉维娅难得出一趟远门，也来了姆都，正站在观礼席最前排，朝陈屿微微点了一下头。

    「陛下，对你的臣民们说些什么吧。」

    陈屿站在高台上微微摇晃凝胶，红色斗篷轻扬，目光扫过高台下的每一个民众。

    高台下，这些民众穿著不同的衣服，说著不同的语言，来自不同的种族和不同的地方。此时却都仰著脸，用期盼的眼神望著他。

    看到陈屿投来的目光后，所有人默契地安静下来了，等待著他们的王开口。

    陈屿望著他们，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从沼泽里冒出来，除了凝胶什么都没有。那时候他连话都不会说，只能啪叽啪叽地蹦跶。

    现在他能站在这里，站在一座属于他自己的城市的中央，看著一群人因为他而聚在一起，因为他而安静下来，等著听他会说些什么。

    他内心生出一股自豪感，发出软糯且威严的声音。

    「感谢每一位从遥远的地方赶到姆都，参加加冕仪式的国民，感谢你们对王国的认可，对我的爱戴。」

    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神识将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这一路走来并不容易，但我背后始终站著你们。」

    「我们的王国开始于沼泽的一棵小小的橡树，后来我们有了灰砾晶，有了第一条石路，有了第一间铁匠铺，有了第一间能遮雨的教室。」

    「蜥蜴人部落搬来了，矮人工匠搬来了，再后来幽暗之地的亚人来了，风暴领的渔民也来了，商盟的船队开始挂著我们的商旗出海。」

    「从沼泽边上一个小小的树洞，走到今天站在这座城市的中央。」

    「靠的不只是我一只姆，还有黑曜石矿区一锤一锤敲出来大炮的矮人铁匠，那些在行宫熬夜决策的史莱姆学者，每一个在冬天早晨推著货车穿过裂石隘口的商贩，在矿道里举著镐头的矿工，站在城墙上值夜班的哨兵————」

    他抬起了凝胶小手努力放在自己的凝胶胸口上，眼神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们赐予了王冠应有的重量，而我也将会为这份重量做出回应。」

    「我在这里向你们承诺，我会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城镇，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在夜晚亮著灰砾晶灯光的窗户。」

    「没有人能让这片土地再暗下去一不管是来自深渊的恶魔，还是来自任何地方的敌人。只要我还在，只要你们还在，这个王国就会一直在。」

    他的凝胶膨胀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我宣布，在此加冕为王，成立史莱姆联合帝国。」

    「以史莱姆皇帝之名—天佑史莱姆联合帝国！」

    「天佑史莱姆联合帝国！」

    「天佑史莱姆联合帝国！」

    人们被「帝国」之名所震撼，爆发出欢呼声，卡米西尔指挥合唱团奏响乐章，庄严宏伟的乐曲回荡广场上空。

    「时间已到，为王加冕。」奥莉维娅朗声道。

    史莱姆卫兵抬著红丝绒木盒蹦跶过来。

    史莱姆妈妈从里面捧起王冠，缓缓蹦跶到陈屿面前站定，仰起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脑袋，就像在说「孩子已经长大了」。

    然后退后半步，将王冠举起来，戴在了他头上。

    王冠落下去的瞬间，淡金色的环身亮了，如同阳光般耀眼。

    然后陈屿感觉整个世界变了。

    脚下的土地像活了过来。

    每一寸从沼泽延伸到海港的土地，每一段从姆都铺到白马王都的大道—一所有他曾经走过、曾经凝聚了建设心血的土地，都在他的感知里亮起来了。

    他站在高台的中央，却同时能感觉到凛冬城的冰冷和白马王国熔炉地带的温暖。

    像是有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把他和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每一片农田、每一个人联系在了一起。

    他能感觉到民众的喜悦与期盼，树精领地的古树根系正在地底缓慢生长，凛冬城的铁匠铺里炉火烧得正旺，商盟港口的船帆被海风吹鼓成一个饱满的弧形。

    整个王国都在他的感知里，和他成为一个整体，整个王国托著他，像大地托著一棵树。

    这棵幼树也在大地的滋润下，逐渐成长成参天巨树，回以能够遮风挡雨的树冠，庇护这片大地。

    传奇。

    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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