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毕功

    巨烛烈焰。

    天子行宫内。

    大汉军方去卫青化。

    基本完成。

    从此，大汉朝只知有卫阁老，不知有大将军。

    正式进入霍去病时代。

    作为太上、陛下两朝之臣，徐乐、严安、东方朔怎么都没有想到，最后会是「一钱不值」的老将军程不识给予了声名赫赫的卫家将终结。

    遥想当年。

    武将灌夫继承父勇，在吴楚七国之乱时，父死而子狂，带伤突入敌阵，勇武过人，于孝景帝朝，被封为中郎将，在太上即位后，更是被调任天下交通枢纽的淮阳担任太守。

    灌夫性情刚烈，喜欢结交大侠勇士，家中每天的食客少则几十，多则近百。

    且最恨趋炎附势，经常怠慢皇亲国戚及朝廷权贵之类的人，反而敬重地位比他低的贫贱之人。

    也因此，参与到太上时期窦婴、田盼之争中，而就在窦婴逐渐失势，田盼成为大汉丞相之后，那一年夏天，田盼娶燕王的女儿做夫人。

    王太后下了诏令，让皇亲国戚前去祝贺，灌夫和魏其侯窦婴一起去饮宴。

    宴席上，灌夫起身向田敬酒，田只稍稍欠了一下上身说：「不能喝满杯。」

    灌夫嬉笑说：「丞相，你是贵人，这杯酒应该敬给您。」田盼还是没有喝酒。

    灌夫自觉没趣，便去给临汝侯敬酒，当时，临汝侯正在跟程不识附耳说话，灌夫见此情景，迁怒于人，他高声骂道：「平时就说程不识不值一钱，今天长辈给你敬酒，你却学妇人一样在那儿同程不识咬耳说话！」说完便拂袖而去。

    那场婚宴，直接导致了窦婴伪造孝景帝遗诏大案，窦婴被斩首，灌夫被灭族。

    最无辜的就是程不识，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落了个「一钱不值」的评价。

    徐乐、严安、东方朔在过去，随著太上圣意，猜测过谁会彻底军中卫青，冠军侯，是毋庸置疑的，这是对的。

    但在「致命一击」上，猜过李广、李陵父子，猜过韩说，甚至猜过王氏外戚，等等。

    偏偏没有猜过程不识。

    分明是个为人清廉、谨于文法的名将，可就是让人常常想不起来。

    或许这便是善战者的无奈吧。

    作为孝景帝朝与李广齐名的大将，程不识是个非常严谨的将领，将部队按照最严格的纪律训练，分成部伍，有职责明确的层级指挥系统。

    部队出战时，总是处在人不解甲、马不卸鞍的戒备状态，行军很慢，但很坚实。

    凡是他率军作战，前面一定有斥候，左右一定有掩护，一队一队互相呼应，互相照管，安营扎寨很有章法，行动起来，全军一起行动，扎下营来，敌人冲不动。

    程不识从未让匈奴人得逞，但在代地之战前，也一直没有取得过重大的胜利。

    这么个极为稳重的将领，生平未尝一败，名声却距所谓的飞将军甚远。

    如果说两个人是在赌坊赌钱，李广不是大赢，就是大输，而程不识则能够不断地积累胜利。

    更重要的是，大汉存在比李广更年轻，更全面，更能进攻，更锋芒毕露，更可以获得胜利的将军。

    霍去病。

    如此一来，事事不如人的李广显得没什么用了，而程不识的重要性却在上升。

    霍去病开疆，程不识守土，卫青负责战略设计，这样的组合，丝毫不逊色开国三杰，萧何、韩信、张良。

    为老将军贺！

    为陛下贺！

    为大汉贺！

    所有人心潮起伏，刘据等了一会儿，继续道：「公孙敖和伊稚斜的勾结已经完成，一万五千匹战马，此刻正在代郡，所付出了六十万石粮草，也运去了匈奴单于庭，大兄。」

    「臣在。」霍去病豁然起身。

    卫青、徐乐、严安、霍光、东方朔神情肃然，汉匈决战，要开启了。

    「朕予你十万铁骑，即刻北上，踏平瀚海，犁庭扫穴，永除匈奴！」刘据沉声道。

    闻言。

    所有的人都惊了，陛下这是想，毕功于一役？

    十万铁骑，这是目前汉家能拿出骑兵力量的极限，陛下这是堵上了国运，要彻底铲除匈奴一族。

    如果此战汉军遭遇重创，或者说找不到匈奴单于庭、左贤王本部等主力部落所在，仅付出的人力、物力、粮草、辐重等消耗，就不亚于元光二年太上陛下那场统军三十万御驾亲征的「马邑之战」，不啻于一场大败。

    但是，战争的影响远不止于此，河西之战也好，代地之战也罢，包括南越之战、西南夷之战，那都是陛下尚为当太子当国执政时期取得的胜利，真正意义上说，这一战，才是陛下受禅即位，以大汉天子身份推动的第一场战争。

    对于已经习惯了陛下胜利的天下臣民而言，此战获胜，是理所当然的，一旦失败，却是万万无法接受的，甚或连陛下的合法性都会动摇。

    毕竟，在太上禅位诏书中，明确表明了陛下文治、武功双重圣德，太上陛下是觉得陛下都胜过自己才选择效法尧舜禹圣君传承而行禅位。

    所以，这是一场「只许胜不能败」的战争，枢密内阁、军机司事先一致认为陛下会稳妥行事，再次发动一场类似河西之战的战争，对残破的匈奴单于庭或者左贤王本部来场扫荡，然后在漫长的龙寿之中，逐步蚕食匈奴族。

    万万没想到，陛下想要的是「鲸吞」！

    抢在霍去病领命前，卫青起身，「陛下，这是不是太过冒险了？」

    「是啊，陛下常说：一代人要做一代人的事」。」

    徐乐也站起身，进言道：「覆灭匈奴族，是陛下的责任不假，臣等亦没有想过推诿，愿与陛下同心协力，踏平瀚海，不过，陛下，一战动用铁骑十万，是不是操之过急了些？」

    「陛下，这是全国的骑兵精锐，也是我朝对匈作战屡战屡胜的关键，万一有什么————闪失，江山倒覆，那可是灭顶之灾啊。」严安起身劝谏。

    「陛下，您已经做了很多了，请以祖宗江山为重，请以万民社稷为重，让天下，稳重一些吧。」霍光躬身劝说。

    「请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念，再三思虑！」

    东方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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