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不装了，朕摊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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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闷不乐的下朝后，司马炎来到御书房，憋闷的心情才算是缓解了一些。
尽管石虎夺取了武昌郡，尽管丁奉自刎，丁家的军队尽降，尽管石虎已经截断了吴国建邺与江陵两座重镇之间的通道。
然而，自己对于朝堂掌控的缺失，让司马炎感觉十分不爽。他也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只是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改变，再叹息也是无用。
换李二去坐这个位置，能出这样的鸟事吗？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世间一饮一啄自有公道，种下什么因就会结什么果。
周处刚才在太极殿报功，只是走一个过场，形式大于内容，而现在他被司马炎在御书房中单独召见，这才是重头戏。
此刻所有的虚伪与客套，都会被摘下来。
比如说，石虎是如何攻克吴国重镇夏口的呢？再比如说，之前司马炎要求他救援西陵，现在西陵那边战况如何了呢？
这些事情可不能在朝会上说，只能私底下单独面圣讲清楚。
此刻在御书房内皇帝办公的桌案对面端坐听命，周处就觉得坐如针毡，浑身都不自在。
「陛下，这是石虎都督的奏折。」
周处将石虎的奏折双手奉上，递给司马炎的贴身宦官，后者在查验发现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后，又将其递给司马炎观摩。
这份奏折很厚，纸张多字也很多，上面的内容具体的大致上分成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详细介绍了荆州的战况，陆抗正在围殴西陵，江陵守备空虚但要防备陆抗决堤放水。夏口这边之所以能拿下，是因为拉拢了丁家，并未真正战斗。
第二部分介绍了石虎的战役构想，下一阶段的战斗，就围绕著武昌郡的争夺，围住江陵这个点，引诱建邺那边的吴军劳师远征。等吴国精疲力尽，无力再救援的时候，便可以彻底夺取荆州。
第三部分则是为丁家请功，并划分荆州为南北两个都督区，石虎本人依旧担任北荆州都督，南荆州都督则是由丁奉之子丁温担任。
「石虎是个能办事的。」
司马炎长叹一声，内心惆怅无比。
当年，他贪恋李婉的美色。
如今，他贪恋石虎的能力。
早知石虎这么厉害，当年何不成人之美再将其拉拢过来呢？
司马炎感觉十分懊悔。现在美色对于他来说要多少有多少，要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
反倒是千女易得，一将难求，石虎这样的国士之才难寻。
「军情紧急且瞬息万变，还请陛下速速定夺，微臣再去荆州，将陛下旨意带到，免得丁家部众产生怀疑，变生肘腋。」
周处建议道。
其实这个石虎在奏折里面也提了，说丁家的部曲，对于晋国朝廷尚有疑虑。如今正是生死存亡之秋，他们内心彷徨也是可以理解的。只要陛下一道圣旨下来，便能让这些人横下一条心跟孙皓对抗。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这些小事，朕自然会处置的。不过都督区就不用细分了，石虎继续替朕守著荆州便是。
至于那丁温，便安排他当武昌郡太守好了。财帛田产可以多给些，另外安排他的子嗣来洛阳做官。」
司马炎轻轻摆手说道，难得对周处这样地位的人说了些实情。
石虎奏折里面的内容，他基本上都应允了，唯有划分荆州都督区的建议没有同意。
荆州都督是灭吴的关键职位，没有之一。若是多分出一个都督区，虽然对于巩固统治更有利，但却不利于集中力量灭吴。
灭吴大军以后还会包括扬州、豫州的兵马乃至洛阳禁军。在战役发起时，需要有一个人能具体负责总体战略，能够把皇帝的模糊战略意图细化成具体军令。
这个人只能是石虎。
到时候若是石虎的都督区太小，恐怕会被其他主将轻视，反而不利于作战。石虎表态要切割荆州是自谦，以免被猜忌，司马炎倒是不在意这一点。
因为在他看来，石虎不可能独自谋反，他身后也没有世家大族作为依托，谋反不过是为世家大族做嫁衣。
「石都督说吴国的反扑估计已经在酝酿之中，请陛下派人从合肥发兵，以牵制吴军主力。」
周处壮著胆子建议道。
这些话石虎只是临行前跟他晓以利害说过，但并没有要求他对司马炎说出来，不过是强调周处此行事关重大罢了。
「是得要牵制一下啊。」
司马炎似乎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一战，心像是被什么捏住了一样。那时候若荆州都督是石虎，只怕……早就赢了吧？
「你明日出发，朕今日还要与朝中诸位大臣们商议一番再说。」
司马炎对周处温言笑道。
周处离开后，司马炎将司马攸、羊琇、张华、杜预、任恺等人叫到了御书房内，所议之事，正是石虎所说的「江陵围城战」。
具体来说，晋国的江陵围城战，就是吴国的江陵保卫战。
依照石虎的设想是：
第一阶段想办法让陆抗退兵。如果步家军没有被消灭，那么让他们配合从西面水路参与围困江陵。若是步阐身死，步家军被消灭，那么陆抗需要分兵守西陵，江陵的防御则会更加空虚。
后面一种情况，可以从当阳派偏师牵制陆抗，使得西陵的吴军无法支援江陵。但这种可能性不大，更大的可能是陆抗将西陵让出来，把所有兵马都集中于江陵一线。
这样，江陵城可以支撑更久。如果江陵被攻下，即便是西陵固若金汤又有什么用呢？步阐不就是个最好的反例么？
第二阶段则是让石虎麾下的荆州兵马围困江陵，分出一部协助丁温守夏口。王浑统领的豫州兵，羊祜统领的扬州兵，则是分兵进攻庐江和东兴，使得吴国无法集中兵力打通夏口。
这一阶段，可能持续一年甚至两三年。因为江陵城南面渡口可以接收物资，不排除建邺那边的船队偶尔可以突破封锁送来军粮。
只不过嘛，久守必失是军事常识，这样困下去，江陵失陷是必然的。
这样就到了战役的第三阶段，也就是所谓的江陵攻城战，彻底拿下这个荆州的政治经济中心。
然后，朝廷就可以准备开启灭吴了。
听完司马炎的介绍，又将石虎的奏折反复阅览后，在场众人都震惊了！
好家伙，石虎这小子，不知不觉中就把灭吴的台子搭好了啊！
有的人只能当士兵，他们只懂得拿刀砍人，上头让他砍谁他砍谁。
有的人只能当什长，带著手下几号人，指挥他们怎么列阵就行。
有的人只能当将军，主将让他劫道他就劫道，主将让他埋伏他就埋伏，主将让他攻城他就攻城。
有的人只能当都督，守好自己一亩三分地算合格，还能攻城略地占地盘的算是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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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极少的一些人，他们可策动战役，可以规划战局，甚至可以主导国家的战略方向。
石虎就是最后这一种人。
御书房内众人，已经没有谁会小看石虎提出来的战略。
先攻荆州再攻扬州，先夺江陵再夺建邺，顺著长江上游一路砸过来，便能灭亡吴国！
道理他们都清楚，可是要如何操作，需要多少时间和人力物力，他们就不清楚了。
然而石虎却能将这些说得明明白白，哪怕是不懂军务的臣子听了，也能体会到其中真意。
「皇兄，此计若成，灭吴不在话下。臣弟愿意领兵出征，一雪前耻！」
司马攸对著司马炎深深一拜。
有他表态，其他人都是大臣里面新生代的代表人物，都是跟著司马炎混的，自然不可能反对。羊琇、张华、任恺等人，皆是伏跪于地请战。
「好好好！朕看你们众志成城，此番破陆抗，夺江陵，定然可行！」
司马炎站起身，叉著腰哈哈大笑。
「羊琇，你去一趟淮南，作为朕的监军，监督你堂兄羊祜用兵。
你们若有怠慢，朕绝不轻饶！」
司马炎面色肃然，看向羊琇说道。让羊家人监督羊家人，看似多此一举，实则将其架在火上烤。因为如果失败了，羊家必定倒大霉，鸡蛋都丢一个篮子里面，要碎一起碎。
「谢陛下恩典，臣定然不负所托！」
羊琇站起身，对司马炎躬身行礼。
「桃符，朕任命你为豫州刺史，都督豫州诸军事。你负责带兵攻打庐江，牵制吴军。
切记不可冒进，拖住吴军主力即可。」
司马炎又对司马攸下令道。
现在都督豫州诸军事的是王浑，至于豫州刺史是谁，司马炎自己都不记得了，他只是记得豫州的刺史和都督不是同一人。
王浑估计做梦也不会想到，他即便是什么也没做，也会祸从天上来，直接被免了都督之职。这下他年后也不必去豫州军营了，可以继续在洛阳鲜衣怒马唱歌跳舞。
即便是王浑当街裸奔，司马炎也懒得再看他一眼！
倒不是说司马炎特意针对王浑，而是他不自觉的将王浑和石虎对比了一下，然后发现……王浑这厮真不是东西。
石虎能在荆州呼风唤雨，王浑能吗？
羊琇是自己的表弟，王浑也是表弟吗？
张华安心本分的替自己做事，王浑这厮办的那些事情，以为朕不知道吗？
司马炎察觉到王浑一头都不占，于是决定率先将其拿下，把位置让给司马攸办事。将来司马攸办完事情回朝，豫州都督的职务也不会落到王浑身上。
群臣们好奇王浑为什么还睡得著觉，确实不是空穴来风。
这个世界的万事万物是互相关联的，其他都督表现得越好，就显得自己这个都督表现得越发不好，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王浑机关算尽太聪明，却没想过打铁还要自身硬。身为都督没有战绩，却一味的在政治上钻营，最后不会落得好下场。
随即，司马炎看向杜预说道：
「姑父啊，你与胡烈去凉州督战吧。
如今凉州不稳，胡烈这等武夫不知进退，朕担心此事已经许久。朕任命你为凉州刺史，任命胡烈都督雍凉诸军事，你们二人走一趟凉州吧。」
司马炎叹息了一声，他本来是执意要让贾充去凉州的，可是贾充这厮纯粹鸟人一个，又是找人求情，又是路上装病返回洛阳治病，然后闭门不出。
总之就一句话：去凉州是不可能的。
如今荆州战役到了承前启后的关键时期，司马炎也对贾充妥协了。这鸟人不去就不去吧，等彻底掌控荆州后，司马炎会腾出手来收拾贾充、荀𫖮这帮老登。
目前最最重要的事情，便是配合石虎，打赢这场可以极大稳固执政根基的「正名之战」！
「张华，自今日起，你负责对吴作战的粮秣与兵器补给。若是前线将士缺衣少食，朕拿你是问！」
司马炎对张华吩咐道，这对于张华来说只是一件简单任务，他面带微笑对司马炎行礼，显然是欣然应允。
「任爱卿啊，你带著朕的节杖去荆州，将节杖交与石虎。
然后，你便在石虎军中参与机要。待大军返还时，你再回洛阳，将石虎军中之事报与朕知晓。」
司马炎面色肃然对任恺吩咐道，任恺虽然是曹魏的驸马，但对司马炎忠心耿耿，非常受信任。
他一直都是司马炎拿来对抗贾充、荀𫖮等老登的最佳武器。
「请陛下放心，微臣一定不负所托。」
任恺对著司马炎深深一拜，他心里很清楚，司马炎对朝中的地方都督，那是又用又防。石虎反倒是最信任的那一个。
这次派监军，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荆州都督要大规模用兵，必须派一个监军参与商议机要，使得整个战役，皇帝都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对了，朕既然已经任命了步阐为西陵督，还封赏了步璇，那西陵城朕是救还是不救呢？」
司马炎环顾众人问道，他下达完政令，这才察觉到整个江陵战役中有一个「最不起眼」的问题。
按理说，对于步阐这样的投靠之人，晋国是一定要派兵去救援的，事实上他也确实跟石虎下过圣旨。
然而从目前的战役进展看，吴国的西陵围城战依旧是如火如荼进行中，而荆州都督石虎，看起来，好像是一副见死不救的模样，只是派先锋吾彦去江陵周边牵制吴军。
顶多是不让江陵继续增兵西陵而已。
但实际上，荆州陆抗麾下的吴军主力基本上能动的都动了，就是在集中围攻西陵。所以说石虎的部署，对于步阐而言，意义不大。
「陛下，荆州已经有了丁奉麾下部曲投靠，并且得到了妥善安置。
至于步阐……希望他能守住西陵吧。」
张华不动声色建议道。
在场众人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看上去老实巴交用心办事的张华，居然能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
虽然说得婉转，但实际上还是在说步阐的死活不必在意。
概括一下就八个字：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司马炎想了想，最后还是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石虎的部署已经非常妥当，司马炎也不想节外生枝。或者说救援步阐的风险，要远远大于成功后的收益。
不值得。
众人都散去各自准备出发后，司马炎这才松了口气，感觉身心疲惫。
不亚于接连参与了多场房事。
司马炎心中暗想：这政务处理起来真是劳心劳力，等将来天下一统后，便不会有这么多事了。等那时候，朕要放开手脚玩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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