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世间可有完美的梦？

    手持玉叶，风吟只觉一时恍惚。

    家属券？

    白球说道：「你听说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简而言之，这就是鸡犬升天券了————」

    话音未落，风吟就感到手中一轻，三枚玉叶已被身旁红衣少女不由分说分去一枚。

    少女吐吐舌头：「汪，汪汪！」

    白球笑道：「呵，真是个机灵的小姑娘！当初的奠基人们，在设计九州仙府的飞升之路时，自然也考虑过生离死别的问题。所以，对于那些资质和成绩都特别优异的人，就专门设计了这件宝物。只要将玉叶交给你想要一同携往飞升之人，就可以同赴仙界，避免离别之苦了。」

    风吟感慨道：「————多亏前辈们考虑周到！」

    白球则叹道：「倒也没那么周到————这家属券听来美好，但实际用起来也没那么方便。你在此界有不舍之人，你的家属难道就没有吗？舍弃一切飞升天外，然后从此以后只能眼睁睁看著曾经至亲至爱的人，将你忘得一于二净。这无非是将本应自己承受的痛苦，分担给了家属罢了。」

    风吟闻言，不由轻轻点头赞同。

    红衣少女却惊喜道：「这岂不是给我量身设计？除了他以外，我根本没有任何牵挂！」

    但之后，她却又凑到风吟耳旁，轻声说道：「但你却是有牵挂的，所以，待会儿去给见微妹妹也发一张吧。」

    风吟顿时拧起眉头：「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胡话了！」

    「我是认真的哦，难得有三张家属券，不用岂不是浪费？而除了见微妹妹，你还能发给谁？观主吗？」

    风吟还待争辩，红衣少女已顺理成章说了下去：「见微妹妹能通过你的眼睛觉察到我，这就是咱们三人之间的缘分。她这百年来，无论仙府内外都对你助益良多，你如今手握飞升仙缘，怎好意思将她排除考量之外？」

    「可是————」

    红衣少女又道：「何况发了家属券，不等于真就成了家属，你认她做义妹也是可以的，或者由我来认！我是真的不介意自己多个乖巧可爱的妹妹。所以你就当是为了我————」

    「不要胡说了。」风吟叹息道，「她是观主之女，天师府的未来都讲，在此界的牵挂，远多于你我。」

    红衣少女笑道：「别自欺欺人啦，论牵挂，多十个都讲之位，也比不过一个风吟好哥哥。何况，你又凭什么在这里替她做主？她若是舍不得，由她本人将飞升券退还给你不就好了？」

    风吟一时无言以对，只得换过话题。

    「仙人前辈，你先前说，这条路充满危机艰险，请问具体何解？」

    红衣少女也问道：「对哦，相较于之前说的自欺欺人，这才是真的两全其美吧？为什么被说成很危险的样子，难不成其中真有什么隐患？」

    白球笑了笑，说道：「天大的隐患，以至于站在我的个人立场，只想立刻将风吟送去飞升，然后让你这个小姑娘永远留下来————但基于职业道德，我必须给你们充足的选择余地。」

    风吟沉声道：「至少先说明究竟吧，隐患究竟在哪里？」

    白球酝酿了片刻后，说道：「隐患在于：你想要完整带入仙界的红颜知己，是个荒人。」

    风吟立刻拧紧眉头：「可仙人中分明也有妖族成仙！」

    白球说道：「没人说过他们不是隐患。」

    风吟还待再争，却被红衣少女安抚下来。

    「请问仙人，荒人究竟有什么特别？」

    白球说道：「荒人，以及荒人的先祖一各类妖魔之属，并非此界的原生之物，而是幽妄府君等人，在缔造仙界之时的————伴生副产品，也是会惊醒梦境的梦魇。」

    之后，白球沉默半晌，等待听众消化。

    因为相较于正题，刚刚的话语，不过是开胃前菜。

    过了片刻，白球见风吟已经做好准备，才继续了自己的故事。

    故事开门见山，力道十足。

    「九州也好，各个仙府也罢，本质上都是仙人编织的梦境。化神以后，结合万心一妄茧，修士们就有了化梦为实的能力，从此超脱成仙」。而幽妄府君更是联合多位奠基之人，缔造了整个仙府体系，编织出了一场包容天地万物的宏伟梦境。

    「对于梦境的原住民而言，梦中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九州大体太平了两千年，世家宗门也维系著面上和谐，彼此尽量相安无事，少有你死我活的大战。修行资源虽非无穷无尽，却也不至于动辄引人打生打死。遑论还有仙府之类的惊喜。

    「虽然在梦中，化神之后便再无前路，但所有人也都坚信，只要修士们世世代代积累仙缘，就一定能突破到合体、大乘————

    「但人们却不会知道，在梦境之外，真实的世界有多么残酷————以至于所有人，包括幽妄府君那样惊才绝艳之辈，也宁肯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梦境。然后，人们同样想像不到：在幽妄府君的设计之下，即便是梦境之中，人们的修行和思考也依然是有意义的，尤其在各个仙府中的经历，更是会直接帮助入梦的仙人完善自我，于真实的修行一道更进一步。

    「九州仙府，既是仙人的梦境，也是仙人的修行————若一切顺利的话，或许梦中的人，终能走出一条凌驾于梦境之外的堂皇大道，切实抵达合体、大乘乃至更高的境界。但是任何梦境都必然会有一个破绽：那便是梦中的人，总会下意识想要醒来。

    「若九州当真梦醒，梦中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而做梦的人也将被迫面对惨澹无望的现实。所以，在编织梦境之时，我们自然会穷尽一切可能，让人能安然沉浸。但梦境的破绽，往往来自入梦之人本身。经历过凄惨和绝望的人，无法孕育完美无瑕的梦。

    「不错，所谓的凄惨和绝望，正是如荒蛮之战一般，席卷天下的邪魔外道————只是不同于荒蛮之战，真实世界里，修仙者们最终只勉强惨胜，其创伤更是永世难消。」

    说到此处，白球幽幽一叹，良久不能继续言语。

    而无论风吟，还是观梦的乌名，都已惊讶得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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