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我……我被录用了？

    片刻后，陈店长与汤姆对视著，饶有兴致地问道：「汤姆，你的思维很东方啊，非常东方，很不镁国。」

    陈店长补充道：「但我很好奇的是，你怎么会有这样很不镁国的思维逻辑？」

    汤姆如是回答：「我以前认识几位来自东方的朋友，他们对我的影响很大，我们相处了好些年，我的中文也主要是跟他们学的，说起来其中一位朋友说过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我现在都记得。」

    陈店长好奇问：「哦？什么话？」

    汤姆旋即回答：「他说东方人最厉害的地方，是把法放在肚子里不讲，心中有一把秤叫做礼，嘴巴是专门讲情的。他还说，你要听东方人的心里话，但不要听他嘴巴说的话，嘴巴说的话即不是真话也不是谎话，而是妥当的话。」

    闻言，陈店长不由得倍感意外，随后恍然大悟。

    就凭汤姆这一句话，陈店长就丝毫不怀疑他真的结交了几位超级地道的国人，而且修为境界不低，还真教了他一些东方的处世哲学。

    因为这样的话绝对不是一个本土镁国人，在没有接触任何东方文化就能说得出来的。

    甚至即便有接触，没有遇到真心传授指点也未必能说得出来。

    这样的思维逻辑，搁在一个东方人身上不稀奇，但是在一个本土阿镁立卡的底层人身上就很稀奇了。

    末了，陈店长合上笔记本电脑，看著汤姆：「最后一个问题，我看到你的简历上，目前住在————收容所？」

    此话一出，让原本精神大振的汤姆瞬间心头沉了下去。

    即便是来自东方的外企的，果然还是逃不过这一关么————

    只见汤姆低下头，苦涩地点了点头：「是的，先生。我已经失业两年，失去了住所，失去了女朋友，失去了一切。」

    汤姆以为接下来会是像以前求职时的场景那样，被陈店长委婉地拒绝，或者至少是质疑他的稳定性。

    但陈店长的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会错意思了汤姆，只要没有犯罪记录没有嗑药，你说的那些都不是问题。」陈店长如是说道：「我在乎的事你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有没有学习的意愿，能不能和团队好好相处。」

    「至于你过去的事情，那是你的事，不要带到工作上来就没事。我们东方有句老话，英雄不问出处，而在我们公司内部也有一句话，人才不分内外，前提是你认同我们企业的价值理念，以及你确实是个人才。」

    汤姆愣住了，居然没有被婉拒？

    陈店长站起身，微笑著与之对视，说道：「在我面试的求职者里面，你的中文不算很出彩，不过你对产品的理解还算到位，但更重要的是，你是我所有面试过的求职者里面，思维最东方的那个人，而且眼睛里还有那种渴望「想改变」的光。」

    这时，陈店长伸出手：「欢迎你加入元界智控，汤姆。我们提供两周的带薪培训，然后正式上岗。我们是月薪制，不是周薪制，销售顾问岗位的月薪是4000美元，税前，全职员工的所有福利，具体你应该了解过详情了，然后额外包吃包住。」

    「你能接受吗？」

    原本是愣住的汤姆直接呆住了，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时没有反应。

    他的大脑好像宕机了一般，无法处理陈店长这些话的信息量。

    「我————我被录用了？」汤姆声音发颤。

    「是的，如果你愿意的话。」陈店长的手还伸在空中，他微笑依旧，话是这么说，但他知道肯定一万个愿意。

    这样的场面陈店长也已经习惯了，前面那些被录取的求职者反应各不相同，但都是诠释了他们得知被录用后激动与意外惊喜的情绪表达。

    汤姆猛地站起来，伸出双手握住陈店长的那只手，握得紧紧的。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愿意！当然愿意！」

    汤姆还想说谢谢，想说我会好好干，想说很多很多，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之间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拼命点头。

    国内人士看到这一幕可能会觉得超级夸张，不过是一个普通店员的工作而已，不至于如此。

    只能说处境不同，阈值不在一个层面。

    对于身在阿镁立卡又陷入无家可归的汤姆而言，在身陷囹国之际能得到这份工作，不亚于是一次对他个人的一场救赎，相当于把他从无尽深渊之中拉回了人世间。

    末了，汤姆总算是缓和了不少。

    陈店长望著他说道：「还有就是，汤姆，我方才问你收容所地址的事情，并不是对你的歧视，而是考虑到你的处境艰难————」

    说到这里，陈店长从自己的裤兜里拿出钱包。

    他从里面拿出了10张100元面值的崭新美钞，把钱包放回兜里，一手伸出去握住汤姆的手腕，另一只拿著1000美金现钞的手连著钞票放在汤姆的手心上。

    汤姆又懵了，不明白陈店长的意思，傻眼的望著他。

    陈店长与他对视著笑道：「别误会，这不是我个人给你的，而是给你的预支，记在你的工资单里，从你下个月的工资单里扣。」

    显然，陈店长根本不担心汤姆能说出超级东方思维这种话的人会拿了钱跑路。

    而且，一顿饱和顿顿饱之间，只要智商但凡在线那么一点，都知道怎么选择。

    而本来情绪有所缓和的汤姆，这下又是难以压制的狂涌而出。

    陈店长拍了拍汤姆的肩膀，微笑著用中文说道：「淡定淡定，别激动小伙子，你还要学啊，比如现在，要学会处变不惊。明天早上八点，记得带著你的证件过来报导，签了合同，届时，你就是元界智控的正式员工了。」

    顿了顿，陈店长又勉励地补充道：「好好学好好干，我可是很看好你啊，用我们的话说，小伙子你是有望成大器的年轻人。」

    汤姆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出这家直营店时，外面的队伍还在排著长队。

    有人看到汤姆红著眼眶出来，以为他失败了，投来同情的目光，也夹杂著一丝窃喜，这样自己就多一份机会。

    因为岗位竞争实在太激烈了，几十个人竞争一个，即便是普通店员这样的岗位。

    ——

    出了这家直营店，汤姆走到街角，终于控制不住，蹲下来，把脸埋在手掌里，无声地痛哭。

    不是悲伤，是释放。

    是长达两年的压抑、绝望、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是那种「我终于又被当成人看待了」的委屈和庆幸，是在无尽深渊的悬崖边上突然伸来一只手，把他拉回坚实地面的后怕与感激。

    他哭了几分钟，然后擦干眼泪，站起来，深吸一口深秋清冷的空气。

    从背包里掏出那张已经皱巴巴的招聘GG。

    好起来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他看著上面的待遇条款，一个字一个字默读：「月薪4000美元————全职员工福利————

    员工宿舍及工作餐————」

    这些冰冷的文字，在汤姆的眼里，此刻变成了滚烫的希望。

    他拿出手机，那是一部老旧的手机，预付费卡只剩最后几美元余额，汤姆快速拨通了好友的号码。

    「麦克，我找到了。」

    汤姆的声音还在哽咽，但透著光，他心情激动地向好友分享。

    「我终于找到工作了，这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工作，最不敢想的工作，月薪4000美金，有医保、有保险————甚至还包吃住，我————我可以活下去了，而且活的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体面。」

    「是一家外企，元界智控，来自东方的一家科技巨头，那可是元界智控麦克，是元界智控啊，那可是超越了沃尔玛的世界五百强之最的超级科技巨头，而我现在也是这家巨头的员工了，全职员工！！」

    汤姆越说越激动，情难自已。

    麦克是汤姆最要好的朋友，搁在国内算是超级铁哥们的那种。

    在汤姆失业无家可归的时候，麦克甚至冒险收留过他一阵子。

    要知道在北镁，收留非家庭成员可不是像国内那样只是添一双筷子那么简单，那是会冒很大风险的。

    因为非亲属同住会违反当地HUD规定，HUD对住宅人均面积与住房资格有严格限制，多数州要求每人至少70平方英尺的生活空间。

    被HUD或当地住房机构认定为「过度拥挤」就会触发强制整改或罚款。

    收留非家庭成员，会被认定为「虚假申报家庭结构」，从而面临取消住房补贴资格，追缴已领补助，甚至刑事欺诈指控。

    多数租赁协议禁止未经房东书面同意的「额外居住者」，房东可据此驱逐租客，没收押金。

    可见，麦克愿意收留汤姆，是担了巨大风险的。

    搞不好麦克就可能因为这个事情而触发「斩杀线」螺旋坠落，被一套丝滑连招给带走。

    而善良的汤姆也不愿意牵连好友，住了一段时间就自己主动搬出去。

    电话那头传来好友为他欢呼和祝福，汤姆这会儿也不由得打趣道：「麦克，我终于体会到掌握一门外语的重要性了，如果我不会中文，绝对不会获得这份工作。」

    「伙计，我就知道你能行的，不可能就此一蹶不振。」电话那头的麦克笑哈哈地说道：「自从从我得知你学会中文，我就知道你是个天才，上帝，那可是中文啊，世界上最难的语言，甚至没有之一，而你，我的伙计，你甚至没上大学，居然自学成功。」

    汤姆也不禁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两人结束通话，汤姆挂掉电话。

    他望著街对面那栋元界智控直营店所在建筑，这一刻仿佛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门店Logo招牌上，映照出了温暖的光泽。

    此时此刻的汤姆，感觉自己的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了云上。

    他放在裤兜里的手攥著陈店长预支给他的1000美金现钞，那是10张崭新的百元美钞，钞票边缘锐利得能划破手指。

    他还拿出来短暂欣赏了片刻，墨绿色的油墨在午后阳光下泛著特有的光泽，钞票上的人物肖像仿佛在注视著他。

    1000美元，这并不是什么天文数字。

    但对于此刻的汤姆而言，这是他在最近两年以来，第一次手握如此「巨额」且完全属于自己的现金。

    不是食品券，不是零散的硬币，更是不是乞讨来的皱巴巴的小额纸币。

    而是崭新的、坚挺的、散发著油墨清香的百元美金大钞。

    陈店长递给他时说的话还在耳边：「去买身像样的衣服，理个发，收拾收拾。明天来报导，我要看到精神饱满的汤姆·哈里斯，不是今天这个憔悴的精神小伙。」

    说这话时，陈店长的眼神里没有施舍，没有怜悯，而是信任，仿佛预支工资给一个还没正式上班的员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事实上这种事情在国内真的很正常，陈店长在国内工作期间，手底下的员工也有不少消费力旺盛的年轻小伙子超前消费，经常找他预支几百到一千元不等的工资。

    但在阿镁立卡，这确实也是稀罕事儿，因为没钱会让你刷信用卡，但这是有利息的。

    汤姆把现金小心翼翼地揣在口袋里，他仿佛能感觉到那些纸市的温度，它们像10片温暖的鳞片，护住了他冰冷太久的心。

    看了看时间，他才意识到自己从排队到现在离开元界智控克利夫兰店，已经快到下午了，他还滴水未进。

    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胃部传来轻微的绞痛。

    他环顾四周，看到街角有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型熟食店，橱窗里挂著「今日特价：牛肉三明治5.99美金」的牌子。

    汤姆旋即迈步前去，推开店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内很小，只有四张小桌，空气中弥漫著烤肉的焦味和腌黄瓜的酸味。

    柜台后面是个中年男人，正低头擦拭柜台，听到铃声抬起头，用带著口音的英语说：「欢迎，需要什么？」

    「一个牛肉三明治，谢谢。」汤姆说道，他的声音比想像中干涩。

    「要饮料吗？可乐或拿铁，都是1.5美金。」

    「————来杯水就好，免费的。」汤姆下意识地说，但他随即想到自己现在有钱了，而且有一份他以前都不敢想的体面工作，于是又改口道：「不，等等，要一瓶可乐吧。」

    他想庆祝一下，就用一瓶可乐好了。

    「好的，一共7.49美金。」店主开始准备三明治。

    等待的几分钟里，汤姆打量著这个狭小的空间。

    墙上贴著几张泛黄的体育明星海报，收银机是老式的机械款，这是一个典型的北镁底层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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