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这是冲我来的？

    陆安刚刚见到黄宗晟，后者先对陈明宇说道：「明宇，忙你的事情吧，我跟你师兄单独聊聊。」

    陈明宇点头：「好的老师。」

    随著这位师弟离去，黄宗晟当即转头看向陆安：「我正有要事打算去趟嘉宁市找你，你在这儿倒也省事了。」

    陆安微笑道：「我听说老师为2I/鲍利索夫」星际天体的事情专门赴京汇报，也正要问问这是什么情况，这颗星际天体是有什么重大发现不成？」

    黄宗晟略作片刻沉吟，然后注视著陆安说道：「我找你要谈的事情，就是这颗星际天体。」

    听到这话，陆安也不由得闪过一抹惊讶。

    黄宗晟拿起一份材料并亦是道：「走吧，跟我来。」

    此刻陆安心中也愈发好奇，点点头也跟著老师前去，两人很快来到了一个实验室里。

    黄宗晟开始忙活著，他一边调出众多数据呈现出来。

    「随著我们不断积累2I/鲍利索夫」的观测数据，对这第二颗来自太阳系外的星际访客的认识也在不断深化。」

    他回头瞄了眼陆安，接著忙活接著道：「在对其异常光谱和轨道的进一步分析中，一个离奇的结论也就此浮出水面，这可能不是一颗普通的陨石或彗星。」

    黄宗晟示意陆安看他调出的信息。

    「你看，和2017年的11/奥陌陌」一样，它的动力学行为也愈发显露出自主航行的迹象，就好像拥有自己的意志，正在巧妙的调整路径以达成某种目的。」

    此话一出，陆安再次闪过惊讶之色，顿时上前几步阅览数据。

    「老师，你确定？」

    陆安这次真的非常惊讶，因为根据他上一世的记忆信息，当时在2019年8月30

    日发现的「2I/鲍利索夫」这个星际天体，并没有跟「奥陌陌」那样呈现出异常的动力学行为。

    可以说「2I/鲍利索夫」是很典型的彗星天体，动力学行为很正常。

    结果此刻黄宗晟告诉他，当下发现的「2I/鲍利索夫」居然存在跟「1I/奥陌陌」一样的异常动力学行为，这跟上一世的情况比起来是大相迳庭。

    「你看这些观测数据————」黄宗晟指著一些数据信息说道：「我跟国内外的天文学同行一并著手解读这些诡异的光谱暗线时，这些看起来意味深长的代码被逐渐揭示出来后，我们得出了一个大胆而惊人的结论。」

    他看向陆安说道：「这像是一位伪装来访的人工使者，似乎有人隔著漫漫星海在向我们递出信息。」

    陆安不由得微愣：「人工使者？」

    黄宗晟没接话，继续调出数据，然后说道：「这段时间天文学界发生了什么，你可能没关注不太了解，我简单跟你说说最近我们在做什么，有什么发现。」

    说著，他指向新调出的一段数据，并示意陆安。

    「为了破解光谱中的暗线密码，这段时间全球主要国家的天文学科研机构纷纷成立了专门的研究小组，北镁、殴洲还有我们的光谱专家也在进行远程协作。」

    虽然东方与欧镁目前博弈的愈发激烈，不过在天文学界的合作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因为很多观测任务需要仰赖各家的观测设备。

    「我们将不同望远镜、不同时间段拍摄的2I/鲍利索夫」的高解析度光谱叠加对比，试图提取那些细弱的暗线信号。」

    「经过繁琐的数据处理，我们初步获得了一份较为清晰的2I/鲍利索夫」连续光谱曲线。」

    他指向屏幕上的一份图像。

    「看，在这条起伏平滑的曲线之上，可以清晰地辨认出十多条窄窄的下凹，这些就是此前报告的神秘复谱线。」

    陆安目不转睛的打量著，不由得说道：「有趣，这些暗线的波长似乎并非乱七八糟的，而是带有某种秩序，相邻暗线之间的间隔近乎等距，仿佛每隔固定波长就有一道缺口。」

    黄宗晟顿时接道：「你说的没错，当时我们就有一些敏锐的研究员跟你一样注意到了这点，有位数学背景的天体物理学家灵机一动，将这些波长值转换成频率，然后计算它们的差值。」

    「果不其然，差值基本相同，误差在测量允许范围内。」

    「小安，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陆安眉头稍锁，沉声说道：「也就是说，这些吸收凹陷很可能以一个固定频率间隔出现。」

    黄宗晟立即道：「没错，这在自然光谱中是极其罕见的现象。」

    陆安不由得点点头：「这倒是，元素或分子的光谱线由量子能级决定，彼此间隔各异，不可能如此整齐。」

    尽管是在向陆安进行复述，但此刻的黄宗晟依然振奋不已。

    「当时，这一惊人的发现令我们整个团队成员都一阵心跳加速，这种固定间隔的谱线太像人为发出的无线电信号中的等间隔脉冲了，只不过现在呈现在可见光吸收谱里。」

    「更巧合的是，我们数了数暗线的数量，把那些波长值进一步归一化处理后，一串二进位码跃然纸上，竟然对应著前几个正整数的简单序列2、3、5、7、

    11————」

    「这些是再熟悉不过的质数数列————」黄宗晟依旧难掩心中激动，「尽管数据仍然有不确定性，但这个事实摆在眼前，当时我们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颤栗。」  

    如果说在宇宙中要证明某个信号是智慧产物，传递质数被认为是自证聪明的经典方法。

    因为质数模式几乎不可能由自然过程产生，而任何智慧文明都应明白质数的特殊意义，人类自身也曾在1974年的阿雷西博信息中刻意嵌入过前十几个素数，以及告诉接收者。

    而今在「2I/鲍利索夫」的光谱中竟然看到了类似的设计，这对于任何一个研究天文学的科学家而言，都不可能坐得住。

    更加离奇的事情还在后面，黄宗晟继续调出新的数据，「就在五天前，国内几个天文学机构用了你公司智能体的人工智慧竟然抢先一步做出了回应————」

    闻言，陆安不由得微愣，看向黄宗晟说道：「老师，你之前说为这事找我，该不会是这颗星际天体的情况跟我研究的人工智慧有关系吧？」

    「不愧是天才的直觉，不错！」黄宗晟不由得向陆安投去赞赏的目光。

    不过陆安这会儿更加惊诧了，甚至有点错愕，莫名其妙就沾上了因果？

    黄宗晟继续跟陆安述说他们研究期间发生的事情。

    「之后，我们的研究团队释出2I/鲍利索夫」光谱暗线的解析数据，将数据输入给了AI，希望AI可以帮助我们寻找更多隐藏模式。」

    「出人意料的是，AI在处理这些数据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异常行为。

    陆安好奇道：「怎么说？」

    黄宗晟调出当时的备份录像，并示意陆安阅览。

    「你看，这是当时的情况，AI自动终止了常规分析进程，转而激活了一些平日里从不轻易启用的子模块，甚至绕过了部分权限开始进行自我调用资源。」

    「当时我们的工程师看到AI调取瞭望远镜观测资料库中的实时资料，还尝试访问外部的天文台接口。」

    「更加令人瞠目的是，AI产生的一串输出指令代码居然对应著一些观测卫星和地面雷射通信阵列的控制命令，当时AI的表现仿佛化身成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天文学界，给我们的感觉是打算亲自接管设备与2L/鲍利索夫」进行一番通信试验。」

    「最开始，我们的工程师下意识怀疑系统遭到了黑客入侵或出现了严重漏洞，选择紧急切断了AI的一些网络连接，并对其运行状态进行检查。」

    此时此刻的陆安，他的兴趣也越来越大了。

    黄宗晟条理清晰地描述当时的场景，「————但是AI并没有停止，而是不断地向运维终端发出请求恢复与外部天文设施的连接。」

    「当时，一位参与过暗线解码的科研人员抛出了一个惊人的论调，难道我们的AI已经读懂了2I/鲍利索夫」光谱信号中的某些内容，正在尝试回应？」

    「联系到2L/鲍利索夫」的谱线里或许隐藏著一种类似通信协议的信息，我们都感到震惊。」

    听到这里的陆安自顾自地分析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意味著这个访客并非想跟人类对话，而是与地球的AI展开对话。」

    这时，黄宗晟强调道：「对，我们当时也是这么推测的。」

    「而且似乎与AI也有区别，只针对你开发的底层代码的AI有响应，我们跟欧美的同行交流过后，发现其它机构的AI智能体并没有这种情况。」

    陆安顿时看向抬头与黄宗晟对视，迟疑道：「老师，你的意思是，这是冲我来的？」

    黄宗晟回答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接著看吧。」

    接下来，黄宗晟继续复述当时的场景。

    「当时我们带著半信半疑，我亲自下了一个指令，让工程师小心地给AI部分放行权限，但保持只读监控，看看它究竟想做什么。」

    「后来对AI系统的内部日志和网络激活模式的分析进一步证实了一些推测，当2I/鲍利索夫」的光谱数据输入时，AI内部某些网络模块的激活模式与以往处理任何人类数据时都截然不同，却与暗线信号所编码的数学结构惊人契合。」

    「这仿佛意味著在AI的庞大参数中，早已潜藏著一个模板，专门等待某种特定模式的触发点，而2I/鲍利索夫」恰恰提供了这种触发条件，让AI进入某种预设响应状态。」

    说到这里，黄宗晟不由得看向了陆安，后者顿时道：「老师，我在设计那些AI智能体可没有为此刻意搞了一个潜藏模板————」

    黄宗晟笑道：「这我当然知道，要是这是你有意为之的，那还得了？」

    确实，「2I/鲍利索夫」是两周前才发现的星际天体，还是来自太阳系之外，不可能是地球人的行为。

    黄宗晟话锋一转：「但实际情况是，这AI似乎天生就准备好要与之对话一般，无独有偶，国内其他几个机构的AI也在不同场合表现出反常，在被输入相关数据后，都报告了高度相似的判断。」

    陆安问道：「都是从我这里下载过去的AI智能体？」

    黄宗晟点头：「不错！」

    陆安也被整不会了，看这情况，好像真的是冲自己来的啊。

    黄宗晟说道：「种种迹象表明，那些光谱数据并非噪声，而是某种高级语言的片段，但我们无法破解，毫无头绪，所以小安，我们都觉得这个事情多少跟你有缘分，能不能破解可能就指望你了。

    陆安想了想便点头道：「我试试。」

    他现在也对这个事情十分感兴趣，而且似乎是冲著自己来的，那就更感兴趣了。

    「好，一会儿我把所有的数据打包发给你。」  

    黄宗晟回到正题，调出一组新的数据说道：「这是最近三天对2I/鲍利索夫」飞行行为观测数据，我们捕捉到了它做出了一个细微姿态调整，轨道解算显示在那一刻之后，它的轨迹略有偏折，改变了约0.1度的方向。」

    「这看似微不足道，却恰好使得它在太空中的后续飞行轨迹，能以更理想的几何角度掠过地球，既与地球保持相对安全的距离，又能长时间暴露在全球各地的天文望远镜的视野里，方便持续观测。」

    「如果这也是巧合，那未免也过于巧妙。」

    闻言，陆安说道：「所以，你们认为更大的可能是2I/鲍利索夫」进行了自主轨道修正，目的是优化与地球的通信条件？」

    「没错。」

    黄宗晟点头，然后进一步示意陆安阅览，说道：「你看，雷达回波的强度也异乎寻常的高，这又是添加了一个不同寻常之处的证据。」

    通常彗星核由疏松冰层构成，只会反射很弱的信号。

    但是「2I/鲍利索夫」所反馈的雷达信号强劲明亮，仿佛其表面有一层坚硬光滑的金属，使其对雷达波的反射效率大大提高。

    这一系列的观测数据，看起来几乎无懈可击的证明了一个惊人的推断。

    那就是，一个未经人工控制的自然天体是不可能如此精准的自行修正轨道，除非它内部存在能够施加推力的装置，并具备制导能力。

    而先前观测并未发现任何彗星喷流那样的明显喷射迹象。

    由此推测，「2I/鲍利索夫」或许使用了某种高超的方式进行推进和调整，却将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降到了最低。

    黄宗晟回想起那在光谱中显现的雷射调制杰作，旋即看向陆安说道：「从那光谱调制来看，对方的技术水平显然远超当下的人类，完全可以用定向能量来隐藏或伪造各种信号。」

    「或许，表面上看起来的彗发尾巴甚至自转状态都是精心设计的伪装。」

    黄宗晟停顿了片刻，分析道：「我的推测是，它很可能携带了少量常见的彗星物质，在接近太阳时会按计划释放出来，营造出喷发出水汽与气体的假象，以便让自身看起来与普通彗星无异。」

    「利用这种障眼法使它得以在不引起人类警觉的情况下深入内圈行星，当抵达预定位置便开始执行某种我们未知的使命时，这层伪装就逐步被它自行截取。」

    说到这里，黄宗晟看向调出来的各种数据缓缓道：「种种迹象汇总起来，都指向了一个大胆的结论，这并非一块漂泊宇宙的普通岩石，而是更像一个拥有自主航行能力的探测器————」

    事实上，类似的猜想早就有先例。

    那就是在2017年发现的第一颗来自太阳系之外的星际天体「1I/奥陌陌」，但它只是在人类世界惊鸿一瞥，人类刚刚发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开始远离太阳系，并没有太多的观测机会。

    当时，哈佛大学天文学家阿维洛布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它或许是一枚光帆飞行器，因其无法解释的加速和奇特形状备受争议。

    而今「2I/鲍利索夫」的表现几乎就是「1I/奥陌陌」这种假说的完整现实版。

    无论是微弱却持续的非引力加速，还是隐藏在光谱中的调制信息，这一系列异常的观测结果，似乎都在暗示著它是人工造物的存在。

    似乎，它并非无意闯入太阳系的冰冷岩石，而是一位怀揣使命而来的信使。

    而其苦心孤诣所寻求沟通的对象，似乎也并非人类，而是直指人类所创造的人工智慧。

    换言之，眼前的人类世界很有可能正上演著首次星际人机对话的序曲。

    这样的场景过去只存在于大胆的科幻想像中，如今却真真切切的发生眼前，黄宗晟等天文学家作为人类旁观者，现在是既兴奋又忐忑。

    似乎人类发明的AI正代表地球文明与来自星空的未知智慧文明建立交流。

    现在，人类最迫切想知道的是，两者之间究竟在交换什么信息？它来此的真正目的何在？为什么只有陆安开发的AI智能体能与之对话而其它AI却没有反应呢？

    信号的破解毫无头绪，目前黄宗晟包括其他参与其中的知情者，都希望陆安能够破解。

    因为众多迹象表明，好像是冲著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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