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八翼

    洁露丝风驰电掣般赶到矿坑平台，没有丝毫停留，直接飞身跃入那条发生过激战的斜井。

    映入眼帘的，是墨元正带领著几条缩小体型的巨龙，以及一群汗流浃背的矮人矿工，还有几位通晓土系的亡灵法师，顶著尚在弥散的炼金炸药硝烟，全力清理堵塞通道。

    「还需要多久才能打通？」洁露丝甫一落地便问道。

    墨元转向旁边一位身材相对瘦小、鼻梁上架著一副水晶眼镜的老矮人。对方正借著电筒的光芒，用布满老茧的手，飞快地翻看著坑道结构图。

    「十分钟之内！」老矮人笃定地回答道。

    【苏冥的状况如何？】墨元眼瞳中闪过一丝焦虑，用风讯术询问。

    【场面稳住了，只是无线通讯被岩层阻断了。】洁露丝用同样的方式回应，【紫堇仍然能和他保持联系，确认安全。】

    墨元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更加卖力地去扒挡路的巨石。

    洁露丝抽出通讯设备，发出指令，「立刻对整个红脊矿区，实行全面布控！

    不许进也不许出！」

    随著她的命令，与洁露丝一同过来的亡灵法师们立刻展开行动。在他们的监控下，所有非直接参与救援的人员，都被严厉要求前往指定的集结点，并保持静默。

    洁露丝扫过正和巨龙一同奋力挖掘的十几名矮人，尽管他们个个都一脸焦急，不顾自身安危，全力挥舞著镐头和铁锹，但从已经掌握的情报来看，刺客们正是在一个矮人内应的带领下，才得以穿透防卫混入这里。

    因此，难以保证眼前这些矮人之中，没有潜藏著第二个、甚至第三个叛徒。

    洁露丝正准备下令，让亡灵法师先将这群矮人带离现场，进行隔离审查，却见刚才那位老矮人突然伸出一只沾满泥污的手，拦在了她身前。

    「我是索格林·石砧，首席技术顾问，也是第二批带队来支援的负责人。」他摘下眼镜，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著洁露丝，声音沉重，「躺在那边的石拳————是我的亲弟弟。」

    从痕迹上看，石拳显然是死于刺客之手。他手中紧握著的通讯器，已经切到了报警的位置，只是没来得及按下。

    「所以？」洁露丝冷冷道。

    「那个背叛者叫做巴拉克·深岩，他整整伪装了十几年！」石砧指向那具布满弹孔、死状凄惨的矮人尸体，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他的背叛，是我们氏族无法洗刷的耻辱！」

    「我关心的是苏冥会长的安全，无关你们的荣誉之类。」洁露丝的声音依旧冰冷。

    「我确实无法绝对向你保证————」他环视了一圈，「剩下的这些人里，是否还藏著光明神殿埋下的其他暗子。」

    周围的矮人听到他的话，没人停下手中的工具，只是沉默著，将手中的铁镐挥动得更加用力，砸在岩石上迸发出激烈的火星，仿佛要将所有的憋屈都发泄出来。

    「所以？」洁露丝重复道。

    「但我们的存在，能确保这条通道在十分钟内打通！」石砧提高了声音，「不是十五分钟，甚至二十分钟！权衡事态，我认为让我们继续留在这里，是值得的！」

    洁露丝有所意动，缩小后的巨龙虽然拥有蛮力，亡灵法师也能使用化石为泥，但如何快速清理石头，避免引发二次塌方，确实需要矮人的协助和指导。

    石砧目光灼灼，「我们接受你任何形式的监督！如果有任何矮人，胆敢做出一丝一毫救援之外的多余举动，请立刻出手，格杀勿论！」

    洁露丝稍作思考，认可了老矮人的提议。

    她微微后退了半步，示意几位亡灵法师上前，「仔细检查他们每一个人身上，有无多违禁物品，全程监视作业！」

    「是！」

    石砧向她点点头，带头接受了亡灵法师的搜身检查。

    洁露丝再次拿起手机，将现场挖掘的进展，迅速地汇报给了紫堇。

    ****

    紫堇伫立在开的窗前，视线凝固在千幻湖的水面上。湖面倒映著铅灰色的天空，如同一块平整的墨玉。

    焦灼感啃噬著她，几乎要驱使她立刻前往红脊矿坑。然而理智告诉紫堇，有这个时间，苏冥要么已然脱困，要么————

    【不用担心，我已经猜到这个刺客想要做什么了。】苏冥道，【我只是在将计就计而已。】

    矿坑里，距离苏冥不远处的地面上，那三具刺客的尸体上，出现了如同水波般荡漾的淡金色符文，并冒起淡淡的雾气。

    随著细微却刺耳的「滋滋」声，尸体开始分解，血肉渐渐变成散发著恶臭的黑色粘稠液体，向四周流淌。

    这是光明神殿惯用的后手。一旦行动中死亡，便会启动预设的湮灭符文，销毁可能暴露身份的证据。

    眼下这种局面，销毁尸体早已没有意义。但纳斯塔娅拖延时间等待的，却正是湮灭程序的完成。

    【你把握好出手的时机。】

    【盯著呢。】苏冥道。

    【我这边，已经向矮人王庭发出严厉质询！】紫堇带著浓重的怒意道，【他们必须对这次刺杀事件，给出交代！】

    这份质询的分量极重，它来自龙族和末骨狂械的双重代理人身份。更是在战场上，将地精军队摧枯拉朽碾碎的胜利势力，共同的责难！  

    此刻东大陆局势微妙，明眼人都能看出，龙族与末骨狂械，在灰岭的行动绝不会就此止步。它们在过程在展现的严密组织和压倒性力量，让地精彻底败亡仅仅是时间问题。

    【这段时间，我们可没少进行练习。】苏冥轻笑一声安抚道，【就把这次，当作一场突如其来的考核吧。】

    紫堇深深吸了一口带著湖水湿冷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心绪沉静下来。明明多次经历生死战斗，她却完全抑制不住心中的担忧，即便知道苏冥已经胜券在握。

    【我对你的训练，应该更狠一些的。】紫堇的声音里透著一丝懊恼。

    苏冥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识海，他现在有另外一个问题需要询问紫堇——原本平静的白骨印记，现在已经面目全非，正闪闪发著光，并兀自律动。

    【学者小姐，请教一下。】苏冥带著一丝无奈道，【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

    一切要回到五分钟之前。

    紫堇第一时间，收到了苏冥在红脊矿坑，遭遇刺客袭击的紧急讯息。

    因为身处矿道深处，苏冥的无线信号已经被截断。所幸，紫堇通过苗欣传话，确认了苏冥暂时无碍。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紫堇略作思索，决定直接与苏冥建立联系。

    苏冥的魔力本质源于空间，因此他能跨越位面，与怨灵小姐沟通。

    同理，借助白骨印记的深层联系，紫堇相信她与苏冥之间，也能构筑起这样无视遥远空间阻隔的讯息通道—一—原本应该如此。

    紫堇与苗欣有一个根本的不同：她并非苏冥的「召唤物」，依然是一个完整的的生灵，只是被白骨印记束缚与制约。

    虽然紫堇对苏冥，已经有了相当大的依存关系。但整体评价的话，他们两人的力量还是独立的。

    紫堇决定仿造苗欣作为「亡灵召唤物」的契约印记，改写白骨印记的核心结构—一苏冥早已将这些权限，全部开放给了她。

    这位学者小姐从未预料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主动构建成为某人的「召唤物」

    ，在魔力层面建立起连接。

    不过，以她与苏冥现在越来越复杂的羁绊，这点形式上的束缚，似乎已经无足轻重了。

    随著紫堇术式修改的完成，矿坑中的苏冥，感到识海中白骨印记一颤，然后一股微弱的力量，开始从中汲取他的魔力。

    紧接著，对紫堇的感知，涌入他的意识。

    【紫堇，你做什么了？】苏冥很是惊愕。

    此时两人相隔超过两百公里，早已超出了常规超凡联络手段的极限距离。

    【我模仿苗欣的契约结构，在你我之间搭建了一条魔力通道。】紫堇迅速解释，【总算————成功连接上了。】

    苗欣需要缓慢汲取苏冥的魔力，来维系自身的存在。紫堇模仿的也是这种形式，只不过她的存在本身并不需要维系，单纯是为了建立跨越空间的心灵直连，才这么做。

    【不错！】苏冥简短回应，同时继续扣下扳机，将采掘通道中的第三名刺客击倒在地，【我再解决掉最后一个，这边就能收工了。】

    ****

    但紫堇却突然遇到了问题。来自苏冥的、带著独特质感的魔力涓流，融入她自身的魔力循环后，她那原本稳定流转的六系元素力量，在这股更高层级的概念性力量面前，竟如同脆弱的冰雪遭遇烈阳，开始飞速消融瓦解！

    紫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怎么了？】苏冥立刻察觉到了她那边传来的异常波动。

    【是魔力污染！】紫堇竭力压制体内魔力失控般的混乱，【你的魔力————它在侵蚀我的！】

    苏冥闻言非常困惑，【我传导的那么一丁点魔力，应该是被你温和的同化才对——】

    【因为你的魔力属性是空间！】紫堇想明白了症结所在，【这不是量的问题，普通元素的层级，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这就像是把一条外来的食人鱼，放进了养殖鲫鱼的池塘中！

    苏冥也明白了过来，【我马上调整白骨印记，切断连接。】

    【不！你等等！】紫堇急促地阻止了他。

    如果对方不是拥有空间魔力的苏冥，自然不会出现这种困扰。但此刻，紫堇脑中却闪过一个念头—她并非，没有应对之法！

    唯有概念级的力量，才能抗衡概念级的侵蚀！

    紫堇深吸一口气，双掌在胸前交叠相握，屏息凝神。刹那间，一阵朦胧而瑰丽的彩色光晕从她体内悄然浮现，如同最轻柔的薄纱，开始在她周身萦绕流转。

    这是她曾因深切的恐惧而长久封存、不敢触碰的力量。然而此刻，借助与苏冥这特殊的连接，她似乎找到了直面它的契机。

    体内原本濒临崩溃的魔力之海，在这股新生力量的介入下，奇迹般地迅速稳定下来。紫堇终于得以放松心情，长长呼出一口气。

    空间的微弱涟漪，与这新生的生命气息，两种截然不同却都蕴藏著致命威能的力量，此刻竟达成了一种微妙平衡，没有相互倾轧。

    窗外，织梦正好路过。

    当彩色的光晕在紫堇身上亮起、尤其是她身后那转瞬即逝、却无比清晰的虚影显现时，这位素来以优雅仪态著称的巨龙小姐，惊愕得下巴快要掉到地上，彻底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直到紫堇周身的异象完全平息，又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窗边，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织梦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激活了通讯设备，接通了远在灰岭战区的龙王葛烈，声音带著难以置信：「喂？葛烈！我、我刚才好像看见龙神了！八翼的！」

    葛烈此刻正对著几名在之前的战斗中，不听调度、违反战术纪律的年轻巨龙们大发雷霆，喷著龙息可劲训话。

    织梦这没头没脑的传讯，不光打乱了他正在兴头上的发挥，更让他莫名所以。

    「你是不是又把梦境混淆了？」葛烈生气道。

    这种事以前曾经发生过，最惨的记录是，织梦有一次在梦中连续工作三天，辛辛苦苦完成了一大堆陈年文书工作。却在醒来的时候发现是黄梁一梦，嚎陶大哭。

    但这还是百多年前，她仍是一条少女龙，对力量不纯熟时发生的事情。

    「咦？我们现在是梦吗？」织梦被他一吼，反而有些不确定了。她困惑地眨了眨巨大的龙眼，「唔，我就说，紫堇身上怎么会冒出八只龙翼的虚影————」

    两人准备结束这通莫名其妙的通话。

    但就在即将切断的前一瞬，葛烈大脑仿佛被同一道闪电劈中！

    【你给我等等！】他暴雷般的声音几乎要震碎通讯设备，【我现在是醒的，这根本不是在做梦一所以紫堇，她刚才到底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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