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红脊矿坑

    上午九时许，苏冥骑著墨元，抵达了红脊矿坑。

    因为开采了浅层矿脉的原因，部分山体已经被剥离，显露出下方新鲜的岩石面。昨夜的雨滴扫清了原本弥漫著的粉尘，让矿区的空气重回清新。

    墨元降落在中央的火山口，进行深部开采的矿井入口就在这里。苏冥跳下龙背，坑口矗立著一座规模不大的卷扬架，大量粗壮如蟒蛇的电缆，沿著坑壁蜿蜓而下，探入幽暗的矿井之中。

    数根发出低沉嗡鸣的巨大通风管道，正源源不断地将新鲜空气送入地底。

    「第一段竖井的垂直深度只有一百五十米左右。」矮人石拳走上前来，介绍道，「下去之后有一个平台区，我们在那里才开始打的主井，主要的提升设备也都在平台区。」

    「你们这是顺著火山熔岩管走向，进行的挖掘？」苏冥询问道。

    石拳点点头。

    熔岩管是火山喷发末期，岩浆流尽后凝固，形成的隧道状空洞。石拳利用这类天然通道，大幅降低挖掘的难度。

    同行的另一条巨龙，已经卸下了背上的物资包裹。

    矮人们解开捆扎，露出五个金属构件。其中四个长约一米、高约半米，剩下的一个则是它们的三倍大小。它们呈长方形轮廓，表面布满精巧的折痕，显然是可以展开的装置。

    石拳好奇地抓住其中一个，用力一提，「分量不轻啊！」

    「大的那个一百五十公斤，其余小的都是五十公斤。」苏冥随口道。

    矮人将这些金属块一一搬进罐笼里，苏冥也一同踏入。罐笼门缓缓合拢，开始下降。

    「苏会长。」石拳询问道，「这些是给我们用的新式工具吗？」

    「不，是我自己用的机器狗。」苏冥回答。

    他蹲下身，在侧面找到启动按键，摁下。细微的嗡鸣声响起，伴随著一连串清脆的机械音，这些机械狗从沉睡中苏醒，关节伸直展开，从地上站立起来。

    自检程序完成，机器狗身上几处灯光亮起，传感器逐一开始工作。

    苏冥展开平板电脑，与它们建立无线连接。

    「稍后探查底层矿井的任务，就交给这些机械狗执行。」他向石拳解释道，「它们能扫描作业巷道的状况，记录你们的开采工作流。等收集到足够的数据，我这边就能针对性地提出改进的方案了。」

    「原来如此！」石拳点点头。

    深部矿井环境复杂，充满不可预知的风险；另一方面，详尽的实地数据收集是一项耗时的工作。

    加上后续，还会需要对采矿行为进行优化。因此苏冥没打算亲自下去，而是派出机械助手。

    矿洞内部崎岖、多障碍，能够灵活攀爬越障的四足机器狗，自然成为了不二之选。

    一百五十米的深度很快抵达，罐笼在轻微的震动中落地。苏冥完成了机器狗的初始设置，推开罐笼门迈步而出，口中下令道，「跟随！」

    五只机器狗立刻响应，流畅地排成一列纵队跟著他，金属足肢发出「锵锵」

    的踏地声。

    「苏会长的炼金造物，真有特色！」石拳啧啧道。

    ****

    苏冥在入口处留下了讯号中继设备，保持自己与通讯主网的联络。一行人穿过一段平直隧道，来到了一处较大的空间。

    这里是火山内部的天然浅层空洞，现在被改造成了矿井的枢纽平台。中央矗立著庞大的主提升绞盘和钢缆系统，一个直径远胜入口的巨大竖井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四周还有许多其他通道和斜井，通往各处。

    平台里的照明设施遍布，电缆如同密集的黑色蛛网，凌乱地攀附在岩壁和支撑架上，比入口处更为繁杂。

    四周的岩石表面不断渗出水珠，汇聚成细小的水流沿著石壁流淌下来，滴落在下方的积水坑里，又被抽水机送入管道，向外部排出。

    苏冥取出一副感应手套戴上，伸出手对著机器狗群做出手势挥手向前，手掌下压。机器狗们立刻奔跑到指定点，蜷缩后肢做出「坐下」的姿势，响应很流畅，没有丝毫迟滞。

    苏冥满意地点点头，接著通过平板下达指令。四只体型较小的机器狗，立刻分别钻入了周边的不同的巷道和斜井。

    「我需要进行一些测试。」苏冥向石拳解释道。

    这群机械狗，稍后可是要下到两公里深的深处执行任务的。矿坑内部，无法建立可靠的通讯连接。因此，机器狗的一切行动和判断，只能仰仗自身搭载的智能系统完成。

    它们能否可靠工作，自然需要在真实的矿洞环境里试一试，并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参数和设置。

    「一会儿也给你一副这样的手套。」苏冥对石拳道，「万一它们在下面遇到什么异常，你可以像我这样控制它们脱困。」

    「明白了。」

    人工智慧和人工智障，不过一字之差。就算通过了测试，仍然会有各种意想不到的状况发生。

    其余的矮人矿工们早已散开，投入到各自的岗位中忙碌起来。

    苏冥感觉到一阵燥热。下到矿井内部，温度升高了许多，空气变得又湿又闷O

    他看了一眼，那几组巨大的通风管道竖直而下，在强大抽风机的工作下，不断产生「呜呜」气流声。  

    「下面工作面的温度情况怎么样？」苏冥询问道。

    「最深的地方，气温最高能到五十度了。」石拳拍了拍身旁最近的一根通风管，「这还是有这些大家伙，拼命往里面灌风的结果。」

    「五十度？！」苏冥的声音里充满了意外，「你没说过这个啊—一工人们是怎么降温的？」

    「降温？」石拳愣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这点温度，我们矮人在里面工作没问题的啊！」

    苏冥一时语塞。他以为有什么解决方法，结果是靠肉身直接硬扛！

    「那战俘营里的那些人类呢？」苏冥追问道。

    石拳闻言，脸上露出些微的不满，「那些人最差也是低阶战职，结果只能连续干六个钟头，就得升井休息。而且特别费水，一直喝个不停！」

    「————能干六个小时，我觉得已经是不错的耐受力了！」苏冥叹道，他指了指蹲伏在身边那只最大的机器狗，「我这批铁家伙，工作温度只能到六十度！要是你们发现它们在下面热死机了，就给它们浇点水降温。」

    「好的！」

    ****

    罐笼再次发出钢缆绞动的吱嘎声，从里面走下来一批带著工具箱的矮人技术员。

    「这次我们王国一口气派遣来了三十多个好手。」石拳看著队伍，露出得意的神色，「技术骨干这块，目前已经不缺了！」

    采矿队这块，只要出钱，矮人王国就会同意派遣，苏冥自是并不吝啬。

    第一条机器狗完成了所分配的巷道探查任务，返回了苏冥身边。

    石拳从腰间摸出一支粗短的岩石标记笔，在机器狗的金属背甲上，写下了一行字：全员注意，看到它不动弹了就泼点水！

    苏冥没有阻止，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他腕上的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苏冥接通，是洁露丝。

    「你离开基地了？」她质问道，声音带著一丝气喘，显然在快速移动。

    「嗯，我在红脊矿坑这边处理事情。」苏冥回应道。

    「我立刻赶过来！」洁露丝不由分说道，就挂断了通讯。

    苏冥想解释的话语，被堵在了嗓子眼。

    第二条和第三条机器狗也相继完成任务，从不同的通道口返回，列队跟在了苏冥身后。但被派往最后一条斜井的第四条机器狗，却迟迟没有出现。

    苏冥走向那边。这是之前开采辰砂矿留下的，随著这部分被采掘殆尽，工作面早已废弃。

    巷道内照明设施已经被拆除，苏冥探头一看，黑暗中的斜井深处，几点微弱的灯光闪烁著，正是那条被困的机械狗。

    此时，他手中的平板才接收到了「运行异常」的信号。

    苏冥展开昏暗视觉，顺著倾斜向下的井道望去。只见那条「傻狗」正沿著近四十度的斜坡向上攀爬，每爬几步后，又无法控制地顺著陡坡滑溜回底部。

    苏冥收起平板，几个敏捷的跨步，便顺著坡面滑下了斜井底部。他发现整个地面都覆盖著一层薄而黏腻的渗水膜，湿滑异常。

    这显然超出了机器狗设计的极限，难怪它无论如何努力都爬不上来。

    几只机器狗忠实地紧随苏冥的行动，纷纷滑了下来，溜溜球一般在底部撞成了一团。它们很快起身，聚集回苏冥脚边，电子眼的光芒在漆黑中交错扫视。

    「苏会长，我这就拿矿灯下来！」石拳在上方大喊。

    「深部开采区的巷道，也是这种湿滑的状况吗？」苏冥提高声音，询问道。

    「不，苏会长！」一个陌生的的矮人声音从入口上方传来，代替石拳回答了问题，「一公里以下的深层区域，地质结构不同，巷道里非常干燥。」

    苏冥抬眼望去，借著入口的光，看出那是一个穿著技术员标准工装、戴著防护眼镜的矮人剪影。

    苏冥想了想，如果深部区域是干燥环境的话，那就不需要修改机器狗的设计。

    「苏会长，我下来帮您！」那名矮人技术员说著，便弯腰屈膝，顺著湿滑的斜坡开始滑下来。

    苏冥再次抬眼，瞳孔中骤然流淌过一片繁复的细密符文。

    『寂静视野！』

    周遭的一切，瞬间被拖入粘稠的泥沼一风声、滴水声、远处机器的嗡鸣，都陷入了近乎凝滞的缓慢流淌。

    在这被拉长的时流中，苏冥目光锁定了那个下滑中的矮人身影，对方身上并无任何伪装的幻术波动。

    然而，对方每一个细微动作，所牵引出的运动轨迹线，都极其平顺！这牵涉到重心的完美转移，以及对湿滑坡面触点的精确控制—一这绝对不是初级战职者，能够企及的水准！

    苏冥在一霎那，出现了犹豫。

    矮人族群理应是可靠的盟友，理论上没有刺杀他的动机。这位技术员隐藏了实力，或许只是，存在其他的隐情？

    但下一刻，苏冥做出了决定。他退出思维加速状态，向后急掠，口中喝道，「护卫模式！」

    机器狗身上，原本稳定闪烁的示廓灯光骤然熄灭，四周陷入黑暗。紧接著，短促而充满机械力量的「咔哒」声响起，四只小机器狗背部的金属匣盖弹开，泛著幽光的自动步枪升起，黑洞洞的枪口迅速抬起。

    苏冥的手掌快速拂过感应手套上一个隐蔽的按钮—一保险解除！所有机器狗的武器系统瞬间进入待击发状态！

    随后，苏冥对著那名技术员，用手掌比出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一个中阶战职者，伪装成普通技术员混入采矿队伍，还偏偏在这种狭窄、封闭的矿道中，试图接近他。

    如此充满威胁的行为，无论他出于何种目的，将其击杀，绝对是最正确的选择！

    ****

    早在苏冥启动机器狗的护卫模式、身形向后疾退的时候，那名矮人技术员的脸上，血色就瞬间褪尽，原本堆著笑的神色大变。

    苏冥发布口令用的是中文，对方绝无可能听懂。那么惊变的原因，只能是苏冥采取的戒备动作！

    下一刻，四只机器狗背部的自动步枪瞄准矮人，枪口同时喷吐出火舌！密集的5.8毫米弹雨，交织成一片。

    子弹撞击在矮人仓促间撑起的护盾上，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噗噗」声。

    冲击力硬生生将他下冲的势头遏止，钉在了湿滑的斜井岩壁上。紧接著，护盾在持续的火力下破碎，大批子弹钻入矮人躯体，将其生命带走。

    然而，苏冥的『寂静视野』中，紧随著倒下的尸体，几个浅淡得如同鬼魅的虚影，以更快的速度贴著湿漉漉的岩壁飞掠而下，继续向他所在的斜井底部扑来！

    是潜行中的刺客！

    苏冥心头一凛，目光飞快扫过手中的平板。机器狗的视野轮转切换，无论是热成像模式，还是雷射雷达扫描反馈的点云，都空空如也，完全捕捉不到刺客的轮廓！

    没有丝毫犹豫，苏冥立刻向机器狗下达了覆盖性火力压制的指令，同时转身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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