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最后一秒

    四十五分钟。

    这是当前沈逸凡的这台笔记本，从满电到关机的最长时间。

    这还是在沈逸凡几乎从不在自己的电脑上使用任何重度集成的编程环境，而是只用VScode这类轻量级工具的情况下。

    三十多分钟之后，当手机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沈逸凡就赶快点下了保存。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刚才写的实在是太入神，结果现在电量只剩下5%

    了。

    确认自己确实保存成功了，他松了一口气，然后赶快合上了笔记本的盖子。

    他之前就有明明开了自动保存，但是还是丢了代码的悲惨过去，实在是不敢冒险。

    然后，他听到风扇停了。

    也不知道笔记本是自动关机了还是成功休眠了————

    但其实也没差，反正休眠之后，还是会关机的，他的电脑就是如此任性。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左顾右盼，想要去寻找一个能够插电的地方。

    现在是晚上9点52分，在这个偏向传统工业的城市里，大部分的店铺和商超都已经关门了。

    特别这里还是市郊一处比较偏僻的道路，只有一条公交线路。

    沈逸凡极目所见，只能看到一条冷冷清清的街道，以及昏黄的路灯。

    耳边的虫鸣阵阵，更显幽静。

    现在沈逸凡突然有点后悔了，他当时不该一时冲动留下来，至少应该坐上公交车，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再下车。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剩下了两小时的时间，如果不能在这两个小时内扭转乾坤，他就会前功尽弃。

    他不是世界的宠儿，这个世界，从来不会给他轻松的选择。

    他已经意识到这点了。

    没有时间再纠结了，他拎著笔记本转身就跑。

    两侧的路灯把他的身影拉长又缩短，少年在空旷寂静的街道上奔跑著，奔跑著，就像动画片里向著夕阳奔跑。

    只是也没有那么浪漫，毕竟他很穷。

    嗯，动画片里面的主角往往也很穷，至少人家还有青春。

    他只有青黄不接。

    他非常希望能在这条偏僻的街道上找到一家某肯或者某劳。

    毕竟这些店铺都是24小时营业的。

    可惜这条街道实在是太偏僻了，完全不符合某肯或某劳的商业定位。

    道路的尽头，他看到了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他喜出望外，向前跑去，结果发现大门上落了锁，上面写著今日清点库存。

    那一瞬间，沈逸凡觉得全世界似乎都在针对自己。

    不是吧？你们真的想让我死，是不是？

    上天可怜可怜孩子吧，给孩子留一条活路，孩子以后真的不敢了。

    或许是他内心的忏悔生效了，又向前跑了十多米，他就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家银行，银行大门已经紧闭，但是旁边的自动取款机的小屋灯光还亮著。

    虽然觉得自动取款机这种地方不太妥当，但是沈逸凡也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如果真的有人觉得自己在于坏事，那就让他们报警吧，毕竟派出所里肯定有电源插座，是吧？

    沈逸凡冲上前去，以惊人的气势拉开了自动取款机小屋的房门。

    然后就看到里面有一位正在取款的阿姨惊悚地看著他。

    「呃————」

    沈逸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向这位阿姨解释，自己其实对她并无恶意？

    虽然自己看起来确实很穷，但自己确实不是一位劫匪。

    当代大学生，能打劫谁啊，对吧。

    他只能讪讪笑著向后退了两步，让开大门，并举起自己的双手示意了一下。

    惊恐的阿姨在他让开的一瞬间，哧溜一声，像一条游鱼一样从他身边钻了出去。

    那灵动的身姿，和其年龄与体型完全不匹配。

    看著这位阿姨远去的背影，沈逸凡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人家取没取完钱。

    但他转念一想，也不知道这位阿姨为什么要半夜跑出来取钱，正常人谁这个时间跑来取钱，对吧？

    万一这位阿姨其实是在瞒著家人偷偷汇款，自己岂不是做了一件好事？

    无论怎样，现在这个小小的自动取款机房间已经是他的天地了。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的动作非常像是想要干坏事，如果有人现在在看监控的话，估计会非常紧张。

    但还是那句话，至少派出所里会有充电插座，对吧？

    沈逸凡完全没带怕的。

    就在沈逸凡觉得自己可能要把自动提款机拆掉，从后面接电的时候，他看到角落里有一个被封住的插座。

    插座的前面做了挡板处理，如果不仔细看，恐怕看不出来这里原来有一个插座，大概是这家银行重新装修租用的房屋时，并没有深度整改。

    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啊！

    现在就是了。

    他小心翼翼揭开了前面的挡板，然后把自己笔记本的电源拿出来，插到了插座上。  

    绿灯亮起，沈逸凡觉得自己被拯救了。

    太好了，感谢银行。

    今天开始，我一定多多往银行里面存款，所有的财产都存在里面，我发誓。

    他想。

    某宝，不要和我说话了，我怕银行误会。

    他也顾不得其他，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把笔记本摆到了自己的膝盖上，掀盖开机。

    看了一下右下角，确认自己的笔记本正在充电，沈逸凡再也顾不上其他，打开VSCode编程界面，光速进入了状态。

    结果，没到五分钟，他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了一个声音：「喂，小伙子，你干啥呢？」

    沈逸凡刚刚进入了状态，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他差点跳了起来。

    「谁？什么人？谁？」

    「这里是监控中心，小伙子，你在那里干啥呢？这里不能久留！把你电脑收起来！」

    「啊————我只是打算充下电。」

    沈逸凡有点心虚地回答。

    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像是在干什么。

    自动贩卖机的小屋里面，揭开了墙上的装修面板，从里面插著电用笔记本————

    嗯，电影上高智商抢银行的画面，看起来就是这样的。

    唯一的不同是，自己的智商没有高到能破掉自动取款机，也抢不了银行。

    「不行，这里不允许充电，快点离开，不然我们就要报警了！」那声音非常严厉。

    「我一会就走！」沈逸凡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已经是10：05分。

    距离比赛截止，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了。

    而他的当前名次，是第17名。

    就在刚才，在公交站台上，他提交了一个新的版本。

    这个新版本，完全是受到了唐一平的0IFU的影响。

    当一条道路走不通的时候，往往就需要走邪道了。

    在这个新的版本里面，他将自己的资料库分了几个桶，虽然在数据预处理的时候，消耗的时间增多了，但是在分桶之后，并行计算的效率提高了，毕竟测试集只是一个50万的资料库，所以总体效率反而提升了不少。

    虽然这算是针对性优化，但是效果不错。

    重新计算效率分数之后，他的名次就提高到了第16名。

    这让他觉得，自己这个方法和方向是正确的。

    可惜的是，这个名次并没有持续多久，当前就已经被人重新超越了，他又滑落到了17名。

    这些家伙，不但强得变态，而且胜负欲也强，特别是和他一样卡在十多名的这些，提交新版本的频率高得离谱，让他只能想到一个非常不文明的称呼：一群疯狗！

    至于吗？至于吗！

    只是一个小小的地榜前十啊！

    而现在，他真的不甘心这就离开。

    离开这里，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其他充电的地方了。

    沈逸凡觉得，至少让他再提交一个新版本啊！

    他现在已经不再奢望自己能够回到前十了。

    能够保住前十五都行。

    他刚才算了一下，因为奖励增加了，目前前十五名的金钱奖励，也已经比之前的前十名奖励更多了。

    至于其他的那些附加的譬如offer之类的，他已经不去多想了，拿到奖金才是正经。

    人穷，就是如此现实。

    「现在就离开，不然我们就报警了！」那声音说。

    沈逸凡现在的脑海里有著激烈的斗争。

    到底去派出所充电值不值————

    那万一派出所也不让自己充电呢？

    是吧。

    终于，他还是怂了，拔出了插头，抱著笔记本离开了。

    「我真的只是充电。」他抬头对著自己头顶上的摄像头说。

    「快走。」对方毫不妥协。

    从自动提款机小屋里面出来，沈逸凡内心真的有点崩溃了。

    这个城市之大，就没有自己能够充电的地方吗？

    还有自己的笔记本，你能争点气吗？

    这一刻，他突然忍不住回忆起了唐一平的笔记本。

    唐同学的笔记本真好用啊！

    速度又快，电量又足。

    他记得自己当时用了好久，电量都没什么变化，似乎可以用到天长地久。

    等我有钱了，一定也买个和唐同学一样的笔记本！

    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就连远方的许多景观照明和外立面照明都关闭了，整个城市显得又黯淡了一些。

    沈逸凡一边向前走著，一边在脑海里想著自己的代码。

    突然他身后「哗哗」一声，有人骑著电动车从他身后驶了过去。

    那一瞬间，沈逸凡想到了什么。

    电动车？

    等等————等等————

    沈逸凡眼睛亮了。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这附近恰好是一处居民区，他冲著左侧一处看起来比较新的居民区就跑了过去。

    在小区门口，他放慢脚步，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不迫。

    凭借自己看起来就像个好人的学生长相，沈逸凡混过了门口看门保安大爷，跟著一位拥有门禁卡的居民，混进了这个小区里面。

    保安大爷抬眼看了他一眼，完全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就放他过去了。

    走过了门禁，沈逸凡加快了脚步，然后左顾右盼。

    找到了！

    他看到了小区的角落里，有一个搭起来的自行车车棚。

    在川陵这种偏老的工业城市，民众出行最重要的交通工具是什么？

    那当然是电动车了。

    你离开其他任何交通工具都能活，唯有电动车不行。

    他加快速度向车棚的方向奔去，就看到车棚里面果然有一排充电桩。

    找到了。

    沈逸凡觉得自己又有了希望。

    可在任何地方，充电桩都是稀缺资源。

    不出意料的，所有的插头都被占用了，满满的。

    他转悠了两圈，终于找到了一个亮了绿灯的。

    「不好意思，我走的时候再帮你插上！」这么徒劳地在心里找补了一句，他把自己的笔记本插上，然后扫码。

    押金三块钱。

    好在三块钱他还是出的起的。

    第一次感觉自己很富有。

    然后他把自己的笔记本，摆在了面前这个电动车的后座上。

    「嘀哇嘀哇。」电动车的警报响了。

    「小气！」沈逸凡换了一个不那么敏感的，然后直接跪在地上，噼里啪啦敲打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逸凡终于写完了自己的新版本，他刚打算提交，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电动车的声音。

    一转头，就看到一个骑著自行车的大哥，正用狐疑的目光看著他。

    在对方的目光下，沈逸凡如坐针毡。

    但他尽量不让自己受影响，稍微挪开了位置，里啪啦继续敲打键盘。

    那人回头看了他好几眼，终于走了。

    又过了几分钟，他的身后突然又闪起了一道亮光。

    「你在干什么？」中气十足的声音。

    他吓得手一抖，被他当作放笔记本的桌子的电动车，又「嘀哇嘀哇」地响了起来。

    沈逸凡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刚才门口被他成功潜行通过的保安大爷，正站在他的身后。

    好嘛，这下真的解释不清了。

    沈逸凡想。

    我真的不是在偷电动车！

    十分钟之后，保安大爷把一杯水摆在了他的面前：「你就是想要充个电，你早说啊，你在这里写吧，我回保安室了。」

    目送保安大爷转身离开，在这间专门给保洁和保安提供的狭小的休息室里，沈逸凡第一次觉得。

    这个世界，并没有放弃自己。

    我还有希望。

    他转头看向了屏幕。

    现在是23：07分。

    他当前的排名是16名。

    他的手机滴滴一响。

    「沈老师，加油啊！」

    信息是陆叔发过来的。

    肯定是陆子轩这家伙偷拿他爸的手机给自己发信息。

    沈逸凡抬起头来，狭小的休息室里，只有一个巴掌大的窗户。

    窗外，月色正明。

    我会加油的。

    他想。

    然后他低下头去。

    码代码、编译、debug、测试、上传。

    再重复一遍。

    23：59分，沈逸凡将最后一个版本传了上去。

    他不知道现在再提交还有没有用，但是他已经拼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

    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真正测试这个版本的效率。

    但是叠代到了最后，他已经对自己的代码，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似乎不用测试，就知道它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00：00！

    代码提交的界面，闪出了一个提示：「所有代码封存，成绩计算中。」

    那一瞬间，沈逸凡才觉得，自己的双手发酸，满身大汗。

    他向后靠了一下，觉得自己几乎要虚脱了。

    接下来，是真的听天由命了。

    他想。

    哎呀，我的三块钱押金还没退呢！

    同一时间，宿舍里面，唐一平也在关注著沈逸凡的排名。

    看著他一直到最后一秒，都死死卡在16名，唐一平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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