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地榜前十的高手是我师父？！

    在唐一平沉浸在自己的代码世界，里啪啦敲打代码的时候，在市郊的一家老旧的房屋里，一条腿绑著固定夹板的高三学生陆子轩正坐在书桌前，不耐烦地看著自己面前的演草纸。

    沈逸凡拿笔在上面一边写一边讲解著，一抬头，就看到陆子轩已经走神了。

    「哎！想啥呢！看这边！」沈逸凡敲了敲手中的演草纸，「你已经落下那么多了，我现在能给你补一点是一点，你如果不听的话，等到你腿好了，就真的跟不上了！」

    「跟不上就跟不上呗，现在再上学有什么用。」陆子轩不耐烦道，「最后还不是进厂打螺丝，要不然就是像我爸一样去送外卖，我看送外卖赚的也不少啊！

    反正不都是赚钱吃饭吗？咋地，还想要跃升阶层啊，现在读书已经没什么用了，也就是我爸那种老顽固看不清楚而已，你觉得自己上了大学有什么用吗？不也是接我这种没两个钱的破单子————」

    「你————」沈逸凡不知道该怎么说陆子轩。

    是啊，上了大学有什么用吗？

    现在这个时代，大家都那么卷，上了大学你还要读研，读了研说不定都没有用，还要读博，读了博士花了那么多精力，就业一定好吗？

    总不能妄想著一路推免到博导吧。

    「凡哥，你让我看会手机好不好，我就看一小会，我保证不跟我爸说！」陆子轩向沈逸凡哀求道。

    「不行！」他说，「看什么手机，快点学习！」

    「反正我爸不在，你就装装样子，你拿你的工资，我混我的日子，反正我是看清楚了，我又不是那块读书的料，白费好几年上学也是进厂送外卖，不白费这好几年，也是进厂送外卖，要不然就是和我爸一样，先进厂再送外卖————这样你开心我也开心，你好我也好————」

    我还特么的肾宝呢！

    沈逸凡无力吐槽。

    他想要摆出老师的威严来，但是陆子轩高三，他才大二，也就是比对方大了两岁而已，哪有什么威严可言。

    他之前也听人传授过技巧，说对自己的学生，可以站在对方的立场共情著哄著对方，但是他也实在是无法共情陆子轩。

    这个世界，又有谁能完全共情谁呢？

    说实话，沈逸凡自己也曾经想过，自己还要不要继续在学校里面呆下去。

    他经常很迷茫，完全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去做什么，又能够做什么。

    现在的这种卷，以及卷生卷死的卷王竞争，其实也是那种不安感在作祟。

    他真担心自己一旦停下来，就会泄了气，然后就此放弃。

    那他就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了。

    至少，现在他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点未来的方向。

    不是送外卖，至少35岁之前不是。

    而且，他还有一种莫名的愤怒。

    陆子轩的家庭并不富裕，这是川陵市的郊区，附近都是比较破旧的厂房，家属院也都是已经有年头了，外墙斑驳，缺少维护。

    看得出来，这里也曾经富裕过，有著当年老国企的余晖，但比比皆是的「遗迹」，更加重了那种年代断层的反差感。

    陆子轩的父亲陆叔，之前就是这处老国企的员工，只是后来失业就去送外卖了，每天起早贪黑，赚点辛苦钱。

    所以，沈逸凡其实能够理解他对自己的各种苛责和不满，赚钱不容易的人，更不希望自己的钱被浪费。

    这种环境下，陆子轩的生活条件自然不会太好，但至少他还有健康的父母，以及算是小康的家庭。

    自己呢？

    你这么好的条件，你都不努力帮他们分担一下。

    你现在不体谅父母，如果哪天你父亲病重————

    沈逸凡真不知道自己是愤怒还是嫉妒。

    如果自己的家庭像陆子轩这样，他做梦都能笑醒好嘛？

    而且，陆子轩这是在砸他的饭碗啊！你是有爹养，我是有爹要养，能一样吗？

    所以他说：「别做梦了，现在是你爸付我钱，我得为你爸付我的钱负责，你至少先能自己赚到钱再说这些吧，踢球都能踢断一条腿的弱鸡！还送外卖呢？你瘸著腿送啊！」

    陆子轩：

    被戳到了伤处，陆子轩有点不爽。

    「来，我们继续。」沈逸凡说，「我上次给你讲的东西，你学会了多少？这些习题你做了吗？没做？你是一点也不学是吧————行吧，我们从头开始讲！我告诉你，我不会放弃的。」

    你特么的可是我的饭票！

    虽然你这个饭票买的饭是又馊又难吃。

    但是架不住哥我穷啊！

    沈逸凡并不知道，他和陆子轩较劲的时候，其实陆子轩的爸爸就在外面客厅里。

    沈逸凡到了之后，他就戴上头盔，换上外卖服，出去跑外卖了。

    不过出去转悠了一圈，他就又回来了，然后悄悄开了门，回来查岗。

    说实话，这次家教之后，他其实已经考虑，真的就放弃给陆子轩请家教了。

    自己生了个什么种，陆子轩怎么个学习态度，他当然知道。  

    但他还是有那么一些幻想，万一是自己的这个家教不行呢？

    万一是陆子轩想学，这个家教教不会呢？

    但是现在，他的心真的凉了。

    他真想进去薅过来陆子轩，把他的另外一条腿也打断。

    那就彻底死心了。

    但是，这节课小200块钱呢，咋也得讲完了吧。

    他想。

    小200块钱呢，自己得跑多少单外卖啊。

    就那么坐在了门口的换鞋凳上，捂著自己堵得发慌的心脏。

    「好，这样讲应该会了吧，把这道题做一遍！」他听到沈逸凡说。

    「你不做是吧，不做我就把你现在的表现都跟你爸说，我已经很向著你了好不好！你扪心自问，我哪次不是帮你打掩护，说你态度还行，只是基础不太好，你再这样，我就真实话实说了！」

    然后是陆子轩骂骂咧咧做题的声音。

    陆子轩心累。

    沈逸凡心累。

    陆叔也心累。

    陆子轩的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就听到陆子轩的声音：「你还说我，你还不是偷偷看手机！你当家教的时候也一点都不认真！让我看看你在偷看什么！」

    「还给我！拿过来！靠，还给我！」

    「哈哈哈女装？原来凡哥你喜欢女装啊————咦？女装杯编程比赛？我去，你是地榜前十？」

    「拿过来！」

    沈逸凡劈手一把夺过了陆子轩手里的手机，他只觉得自己火烧火燎的，有一种被人发现了自己羞耻之处的窘迫感。

    现在他反而真希望对方看到的是自己的女装照之类的。

    喜欢女装什么的，对程式设计师或者说未来的程式设计师，现在的男大来说，不算什么啦！

    兄弟同学们听到了，谁不竖个大拇指？夸一声好汉子。

    但是地榜前十。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希望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是地榜前十。

    而且————

    是马上就要跌出前十的前十。

    是的，他马上就要跌出前十了。

    因为女装杯编程比赛的火热出圈，以及几大巨头的慷慨捐赠，现在各大榜单的奖金大幅提高了，所以现在竞争愈发激烈了起来。

    今天晚上凌晨12点就要截止了，现在竞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现在已经到了，他就算是全力以赴也很难保住前十的阶段。

    更何况，他现在还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分心。

    但是，陆子轩却不想放过这个话题，他震惊道：「不是吧，凡哥你那么牛逼？你那么牛逼来当我的家教？我爸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爸给了我两小时260。

    「我有什么牛逼的？我们学校里面，各个都比我厉害，你都不知道我同学们都有多强，想要成为我这种，只要有时间就行，真正的大佬，你想像不到的强。」沈逸凡回忆起自己被唐一平支配的恐惧，就像是看到城墙上冒出了巨人的脸一样。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逃离不掉那种阴影了。

    他这辈子见过很多优秀的人，但是那些人他有时候还会有一种自己再努力一些，一定能追上，至少能望其项背的感觉。

    但对唐一平————

    他已经绝望了。

    「就像那位天榜第一的大佬一样？」陆子轩问。

    「嗯，就像那位天榜第一的大佬一样。」沈逸凡说了一句，然后一愣，「你们也知道？」

    「那肯定了，我们早就知道了，为了争夺大佬女装的比赛！天地人萌榜单啊，多牛啊！哪能不知道？我们好几个学长在我们群里拉票呢！我那个学长在萌榜上，把自己说得可牛了！我们都给他投了票！早知道我就给凡哥你留著了！地榜前十！乖乖！我勒个去！牛逼啊！」

    陆子轩震惊到嗷嗷叫。

    沈逸凡只想苦笑。

    说到那位在萌榜上，把自己说得可牛了的拉票同学，沈逸凡的脑海中莫名浮现了一张过于社牛而令人恐惧的熟悉的脸。

    嗯，不会是他，那也太巧了。

    等等，今天下午他去参加什么公益活动，不会就是去给自己现场拉票去了吧！

    嘶，恐怖如斯。

    「好了，别管这些有的没的，赶快做题。」沈逸凡道。

    「别啊，凡哥，跟我说说这个比赛呗！再说了，这都啥时候了，马上比赛都截止了，你不需要去拉票吗？」

    「其实地榜拉票没啥用，更别说前十了，拉票也就对萌榜有用。」沈逸凡说，「其实地榜前十主要是叠代代码，考虑运行效率，拿专家评审的票，大众票的比重很低，就是图个热闹。」

    「那你赶快改代码啊！你要是拿不到前干，那不亏了吗？我看奖金好几万呢i

    」

    「前十没有好几万，那是第一————」

    「那也好多钱呢，我爸跑外卖跑一个月都赚不到这么多！你就不心疼吗？」

    门外的陆叔心塞了。

    「我给你讲完题————」  

    「我现在就做题。」陆子轩说。

    沈逸凡：「？？？」

    「哥你可千万拿到前十啊！这样我就可以向别人吹牛我师父是地榜前十的高手了！我这种地榜前十的传人，那不是到哪里都横著走？」

    沈逸凡：「？？？」

    他发现了，搞抽象还是要看现在的年轻人啊，自己已经老了。

    「你给我节省点时间，我就谢谢你了，你把这些题做完。」

    「好嘞。」

    陆子轩开始做题。

    看得出来，他有点心不在焉。

    做题也是在敷衍甚至在乱写，但是毕竟是个好的进展。

    做完之后，沈逸凡一看，好嘛，十道题错了九道半。

    不得不说，有进步。

    又扎心又欣慰。

    「虽然只对了半道，但是至少有进步了。」

    「我的题不重要，凡哥你赶快写代码啊！」陆子轩说，「你的包呢？你带笔记本了吗？我去给你拿！」

    陆子轩单腿跳著向外跑。

    不是，你这个独腿蛤蟆，为啥比我还急啊！

    沈逸凡赶快追上去：「回来！」

    然后一个独腿蛤蟆，一个两腿蛤蟆，在客厅里变成了呆若木鸡。

    坏了。

    看到陆叔，沈逸凡心都凉了。

    沈逸凡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自从上了大学之后。

    这种作妖被班主任抓住的感觉，就远离他了。

    「陆————陆叔————」沈逸凡甚至觉得，自己的20块钱飞了。

    「爸！凡哥可牛逼了！我想要让凡哥当我的老师，你千万别辞退他！」陆子轩一把抓住了陆叔，「我保证以后认真学，我会努力的！」

    不是，这个地榜前十到底有多大杀伤力啊。

    沈逸凡本以为陆叔要雷霆大怒呢。

    毕竟这个中年男人就像是当初自己父亲刚刚生病的时候一样，动不动就雷霆大怒，情绪很容易崩溃。

    没想到陆叔看他眼神有点古怪，甚至有点敬畏的样子。

    「你参加了那个什么女装杯的比赛，还是前十？」

    不是，这个女装杯到底多有知名度啊！

    为什么连陆叔都知道了？

    沈逸凡莫名感觉，女装似乎也很羞耻了。

    女装+地榜前十的羞耻，谁懂啊！

    「小轩你好好跟沈老师学学！你就算是能学到一点点，就够吃饭的了！」陆叔怒瞪陆子轩。

    不会不会，跟我学到一点点，完全不够吃饭的，这东西它不是个手艺。

    我自己都不够吃饭的！

    「那个沈老师，你先顾著你的比赛，时间咱们再约，你这种是重大项目。」陆叔说，「得赶工啊！」

    「来来来，凡哥，我保证好好做题！」陆子轩说。

    事实证明，陆子轩的保证就是满篇鬼话。

    过了不到五分钟，陆子轩就叫了起来。

    「哎呀不好，凡哥你就要跌出前十了，后面这个人追的好猛啊！你代码写没写完啊！」

    「你好好做题！」沈逸凡说，「别看手机！」

    「哦————」

    已经过了沈逸凡的工作时间了，陆叔看了看时间，想骂陆子轩两句，又忍住了。

    「我出去买点菜，晚上吃完饭再走吧。」陆叔说，然后出了门。

    沈逸凡没有回答，他已经打开了笔记本，噼里啪啦敲打了起来。

    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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