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公羊传,大复仇!【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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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公羊传,大复仇!【求月票】
两日之后,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便抵达了朝阳门。
队伍中的家仆侍女,皆是头绕白巾,每一辆马车上都竖著白幡,吊起了白灯笼。
就连跟随鄢懋卿一同南下的英雄营将士,也都自发在手臂上绑上了白布,每一个人都神色肃穆。
短短两日,如今这场极不多见的惨剧已经传遍了京城。
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为之哀痛,有人为之窃喜,有人表示干我屁事————不过这并不妨碍相关的阴谋论在坊间引起议论。
鄢懋卿怀疑的事,亦有许多人有著相同的猜测。
毕竟这件事的利害关系实在过于明显,只是谁也没有证据,谁也无法点出真正的幕后主使。
不过对于鄢懋卿来说,这一点都不重要。
因为接下来要干的事,绝对会让幕后主使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哪怕他压根就不知道对方具体是哪一个人!
这一次再过朝阳门。
守门的兵马司官兵甚至连路引都没有看,大老远便移开了路障拒马,收敛了正在说笑的笑容,同样神色肃穆、站姿端正的目送这支队伍穿过城门。
这时候谁也不愿触鄢懋卿的霉头,免得引火上身。
「呼—呵,呵呵,想不到我身上的「诅咒」————竟是这么解除的。」
来到朝阳门下的时候,鄢懋卿掀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随后发出一声自嘲的苦笑。
「夫君,什么诅咒————」
白露捏了捏鄢懋卿的手,忧伤的眸子中带了一丝疑惑。
「这次一定可以回一趟老家了,只是————等我回家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鄢懋卿忽然感觉胸口一闷,竟有一口气无论如何也喘不上来。
这几天他是鄢府上下唯一一个没有流过一滴眼泪,甚至连眼睛都没红过一次的人,甚至他还能没心没肺的陪著朱厚熄在严嵩等人面前演戏,看起来与没事人一般无二。
可是现在,他却好像猛然被前主夺舍回来了一般,一股莫大的悲伤与痛楚涌上心头,揪心到无法呼吸。
只来源于前主记忆的点点滴滴相关这对父母的画面,如同幻灯片一般在眼前不断闪回。
「爹————娘————」
眼泪忽然决了堤,一发不可收拾。
「夫君————」
见此情景,白露禁不住又落了泪,紧紧将鄢懋卿拥入怀中。
「没事,夫君我一点事都没有————就是眼睛有点干,如此润一润就好了。」
「你看,我已经好了,倒是你的妆都花了。」
「将军,听闻弼国公将夺情起复,这回去常州迎回老太爷和老太君的尸身,回江西安葬之后,便将立即动身前往浙江,领浙江巡抚一职公干?」
「这可是真的?」
英雄营中,一名前些日子刚因战功提拔上来的千户走在沈坤身边,压著声音问道。
这件事在英雄营中已经不是秘密,虽然没有得到鄢懋卿证实,皇上也尚未正式下达诏书,但英雄营的将士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
「如果是假的,我希望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最好是真的。
沈坤目光向东南方向望去,模棱两可的点了点头,立刻又反口问道,「对了,你读过《公羊传》么?」
「末将虽识几个字,但这么高深的儒家经典,末将可没机会学习,也没有将军这文曲星下凡的脑子。」
千户挠了挠后脑勺,摇著头道。
英雄营的将士都是从京师外城的窝棚里招募而来,自然没什么富裕的家境,真正进修学习的机会很少。
「《公羊传》中我认为,最为经典的应是大复仇之说。」
沈坤则耐心的为千户解释道,「大复仇中有句话,叫做父之仇弗与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交游之仇不同国。」」
「孔圣人认为对杀父之仇,应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
「也就是说,为报杀父之仇,应睡草席、枕盾牌,放弃仕途,不共戴天,若在街市相遇,无需返回取武器直接搏斗,至死方休。」
「因此我认为,皇上这回若命弼国公夺情起复,既可体现皇上之崇德尊儒,亦可体现弼国公之至善至孝,乃是天下最无可争议的事情,无人可以置喙。」
沈坤这是开始提前给英雄营的将士打预防针了。
他心里清楚,这回鄢懋卿一定会办大事,甚至是存在巨大争议的事。
甚至就连「夺情起复」本身,就存在著巨大的争议,极有可能也对英雄营的将士产生些许影响。
所以他要将「大复仇」提前灌输给英雄营的每一个将士,在英雄营中营造出「哀兵」之势,这股士气上的掌握,亦是他所知的「兵形势」的重要部分。
「好一个至死方休,这话听著就提气,弼国公为父复仇,那必是一桩美谈!
」
千户闻言连胸都挺起了一些,目光坚毅的道,「弼国公对弟兄们有提携之恩,弟兄们若不能替弼国公将仇人擒下,交给弼国公手刃,如何配做弼国公手下的兵?」
「算你小子有良心。」
沈坤用拳头锤了一下千户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不只是家恨,亦是国雠,倭寇屡犯我国土,杀我军民,有些官员不思御敌,反与其里应外合,皆是明奸。」
「大复仇中还有句话,曰:国雠者,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
「这话说的则是,国家之仇,虽百世犹可报。」
「此等国雠家恨,弼国公都已夺情,我辈同样义不容辞!」
钟粹宫。
「母妃,我夫君遭此丧父之痛————我却只能留在宫中,不能亲自抚慰于他,这是否有违妇德?」
朱喜娴抽噎著依偎在王贵妃身旁,既是为鄢懋卿苦,亦是心中自苦。
事到如今,自朱厚熜下了此前那道赐婚诏书之后,她与鄢懋卿便算是已经有了正式的婚约,在她心中,鄢懋卿这个王贵妃口中的「盖世英雄」已经是他的夫君。
可是谁能想到,明明已经到了这一步,却又出了这档子事。
接下来鄢懋卿必须丁忧三年,他们的婚事自然也只能延迟三年————就算不丁忧,这三年也依旧需守孝道,照样不能婚娶。
「姊姊真是愚昧,此时便该使出一招金蝉脱壳」,再来一招暗度陈仓」。」
已经康复的朱载壑在李嬷嬷的陪同下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听到朱喜娴的话,当即眨巴著透亮的眼睛,用带著稚气的哑哑嗓音道,「若姊姊换上宫女的衣裳,再佩戴宫女的牙牌,如何不能偷偷前去抚慰鄢懋卿,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只要我不说、母妃不说、宫女也不说,谁又知道姊姊违反了规矩,姊姊又何须在这里偷抹眼泪?」
「嗯————这计谋应该也可以称作瞒天过海」。」
「总之,无论姊姊做什么,偷抹眼泪都是最无用的做法,姊姊哪怕写封书信让母妃托人送去鄢懋卿府上,也能让他明白你的心意,总好过如今这般期期艾艾不是?」
「下回姊姊若是再拿不定主意,便来问我好了。」
「不过我这主意可不白出,待姊姊嫁了鄢懋卿之后,也需逼迫鄢懋卿赔我渔网,带我去捞鱼才行。」
「.————
」
朱喜娴闻言终于停止了抽噎,望向朱载壑的眸子里面浮现出一丝悔意,似乎真将这「金蝉脱壳」、「暗度陈仓」和「瞒天过海」给听了进去。」
「1
李嬷嬷则无奈扶额,这就是鄢懋卿用《孙子兵法》启蒙太子之后的结果。
以前还不觉得,但这回被人下毒痊愈之后,就好像间开了窍一般,已经能够融会贯通,甚至举一反三了。
要知道,太子才六岁啊。
你听听他这番话说的,是一个六岁稚童该有的样子么?
最重要的是,他这套歪理还具有颇为严密的逻辑,让她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不知该如何反驳,甚至还觉得很有道理————
「朱!载!壑!」
王贵妃却是面色瞬间黑了下来,起身便去找鸡毛掸子,「我叫你捞鱼!我叫你只记得捞鱼!我看你还想不想捞鱼————我鸡毛掸子呢?!」
规矩!
规矩!
还是规矩!
身为一个太子,最重要的便是得学会宫里的规矩。
而不是破坏这些规矩,钻这些规矩的空子,连三十六计都用上了。
这些倒反天罡的话若是传到皇上耳中,那还了得————鄢懋卿,这就是你给本宫启蒙出来的好太子,亏本宫此前待你不薄!
常州。
「老爷,漕台衙门那边传信过来,说是鄢懋卿已经登船,这回随行的还有曾在丰州滩攻破鞑靼王庭、斩杀俺答的英雄营。」
家仆凑到常州知府顾士仪身旁,小声说道,「若是如此,鄢懋卿应该再过几日便可抵达常州,不知老爷有何安排。」
「来就来呗,又能如何?」
顾士仪逗著鸟笼里的八哥,漫不经心的道,「无非是命衙门义庄准备好他父母的尸身,准备一场应付差事的欢迎仪式,再给驿馆多拨些银子以国公的接待规格待之罢了。」
——
「何况本老爷还是替他复了仇的恩公,难道他还能恩将仇报不成?」
「是是是,老爷说的是。」
家仆连忙躬身应和。
「对了,那些个打捞上来的倭寇尸首也给他准备好。」
顾士仪略作沉吟,又道,「免得他见了父母尸身的惨状,一时间无法接受发了癫,不知该向何处发泄。」
「还有————」
「派个人去将这个消息也转告丁镇台,免得他心里没数,该处置干净的尾巴没及时处置,万一被鄢懋卿抓住,倒牵扯上了本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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