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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岭南之材


第381章  岭南之材

    首先映入眼帘的,也是彭刚最感兴趣的教材便是物理。

    不过教材封面印制的学科名称并非彭刚所熟知的Physics(物理学),而是Natural

    Philosophy(自然哲学)

    NaturalPhilosophy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学术术语,该学科名称于牛顿时代发扬光大,在一些比较传统的经典学府,如剑桥、牛津、格拉斯哥、爱丁堡、巴黎高师等学府,基本沿用了这一学科名称。

    牛顿的其中一本巨著就叫做《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从名称上也可以看出,这强调的是一种通过数学和逻辑来探究自然界终极原理的哲学追求的学科。

    彭刚的英语基础本来就比较好,近期也不时温习,阅读起马礼逊学堂的英文教材没有大障碍。

    教材不是很厚,彭刚怀疑这是经过删改简化版本的教材。

    毕竟马礼逊教会开办学堂的主要目的是培养传教士或者为洋行提供通事。

    神学才是他们教学的重点,自然学科只需要知道了解一些皮毛即可。

    物理教材所占篇幅最大,内容最完善,最成熟的学科是经典力学。

    其中内容和彭刚中学时期学习的力学基本没有什么差别,甚至还有微积分的教学。

    其次是几何光学,主要教授反射和折射定律、透镜成像理论。

    最后则是声学,不过只对声音现象和基本规律进行描述,并不作深入教学。

    至于此时处在前沿领域的电磁学、热学则只字未提。

    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这是鸦片战争前夕编的教材。

    莫要说十几年前,哪怕是现在,电磁学和热学在欧洲仍旧是正在发展的尚不成熟学科。

    再者,要教授电磁学和热学是需要做大量的实验,对于办学经费短缺的马礼逊学堂而言,自然是能省则省。

    马礼逊学堂的化学教材尚未完全摆脱炼金术的桎梏,基本上可以理解为无机化学的基本原理和炼金术杂糅制品。

    生物教材的情况则要比化学教材好得多,主要内容为描述与分类学与解剖学,其中大半篇幅都在讲述林奈的分类体系。

    略略翻看完这几本教材,彭刚对十几年前的西方自然科学处于何等水平有了大致的了解。

    毕竟现在尚处于两次工业革命的间期,尽管这一时期西方在自然科学领域已经完全超越了东方,将东方远远甩在了身后。但还没到十九世纪末那种遥不可及,难以追赶攀登的程度,并非令人绝望,尤其是在基础力学和光学领域,追赶的路径清晰可见。

    翻看完教材,彭刚移步至北王府大殿,接见了三十六名马礼逊学堂的毕业生。

    三十六名从马礼逊学堂毕业的年轻人已垂手恭候多时。

    他们大多二十出头的年纪,皆是典型的两广人长相。

    见到彭刚步入大殿,众人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口称拜见殿下,声音中混杂著紧张、好奇以及一丝面对权势时产生的本能畏惧。

    彭刚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年轻人。

    普通的传教士或通事,他并无兴趣一一接见,但这些人不同,他们是这片土地上极少数系统接受过西方自然科学启蒙的种子,是他规划中未来技术官僚体系的潜在基石。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彭刚虚抬了抬手,示意免礼。

    旋即彭刚随意地问起他们的籍贯、家境,以及在马礼逊学堂求学的大致经历。

    不出所料,他们全部来自毗邻澳门的广东香山县,且都出身贫寒。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且以科举为绝对正统的时代,将孩子送入洋人的学堂,对于体面人家而言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也只有贫苦之家,为了让孩子识几个字、混口饭吃,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简单的寒暄过后,彭刚话锋一转,开始就刚才翻阅的教材内容对他们进行考查。

    从牛顿三定律的具体表述,到透镜成像的简单计算,再到声音传播的基本特性。

    期望越高,失望越大,考察的结果让彭刚大失所望。

    大多数人要么支支吾吾,只能说出些模糊的概念;要么坦言毕业多年,早已忘得差不多了。

    马礼逊学堂已于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因经费问题关闭,最近一届毕业生也离校四年之久,在缺乏应用和继续学习的环境下,知识的遗忘速度是惊人的。

    然而,在这群人中有四个年轻人的表现鹤立鸡群。

    黄胜,以及唐廷桂、唐廷枢、唐廷庚三兄弟,他们不仅能清晰地回答出基本原理,甚至能进行简单的推演和举例说明。

    尤其是黄胜,言谈间逻辑清晰,对力学部分的理解尤为扎实,英语功底明显要比唐家三兄弟好得多,达到了母语者水平,甚至还带著些美利坚英语的口音。

    到底是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确实要比普通人更能把握得住机会。

    彭刚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表现最为出众的黄胜身上,径直问道:「黄胜,我听闻当年马礼逊学堂的校长包朗牧师返美时,曾欲带几名优秀学生赴美深造。当时率先起立响应者,是容闳,第二个便是你,随后是你弟弟黄宽。

    如今,容闳在耶鲁大学学业将成,你兄黄宽也在爱丁堡大学攻读医学,为何唯独你未能坚持下来?」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半途而废,终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殿内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黄胜身上。

    黄胜脸上并无窘迫,他坦然抬头,迎上彭刚的目光,嘴角甚至泛起一丝无奈而又带著点幽默的笑容,用带著广府口音的官话回答道:「回殿下,实非学生畏难苟安。实在是那美利坚麻萨诸塞州的水土,与学生这岭南出身的身子骨太过相克。

    到了那边没读几天书,便是缠绵病榻,药石不断,一年下来,人瘦脱了形,学问没增进多少,倒把大夫认了个全。

    学生当时想著,这学问固然要紧,但若为了学问把性命丢在了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得不偿失。半途而废,总好过客死他乡。」

    「哦?」彭刚眼前一亮,忍不住上下多打量了黄胜几眼。

    这小子虽然年轻,不过脑子灵光,应变能力也不错。

    黄胜顿了顿,神情变得郑重起来,朝著著彭刚深深一揖:「若是当初学生逞强,硬要留在美利坚,只怕如今坟头草都已几度枯荣了。

    也正因当时果断返回,保住了这条性命,今日方能有机会站在殿前,为北王您效力。

    这或许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番回答,既坦诚又风趣,不仅解释了缘由,更巧妙地表达了为彭刚效力的意愿和庆幸。

    彭刚听罢,不由莞尔。

    他欣赏这种坦率不矫饰的态度。

    「我可没教过你,你在我面前何故称学生?」彭刚笑道。

    黄胜以眼角余光察彭刚之色,肃然拱手答曰:「能者为师,殿下学识之广博高深,足为天下人师。」

    「好了,别耍嘴皮子上的功夫了。」说著,彭刚看向黄胜和唐氏三兄弟,目光中带著期许。

    「你四人基础尚可,未曾将所学尽数归还先生,这很好。如今我正需通晓西学、明辨格物之士。望你等能重拾所学,精益求精,将来必有重用。」

    「谨记殿下教诲!」四人不约而同地齐声回答说道。

    彭刚的目光在黄胜与唐氏三兄弟身上停留片刻,心中已有了初步的考量。

    这四人基础扎实,反应敏捷,尤其是黄胜,为人机变圆滑,皆是可用之才。

    这四人彭刚打算留在身边重点培养,先做些翻译教材的工作,后续视情况酌情让他们接手些洋务项目。

    虽说彭刚有能力独立翻译这些教材,可翻译这么多自然科学的英文教材,终归是件劳心费神之事。

    再者,生物教材中植物学部分的植物名采用的是拉丁名,这方面是彭刚的知识盲区。

    既然现在有现成的自然科学人才,彭刚就没必要事必躬亲了。

    由黄胜和唐家三兄弟翻译成汉文,最后再由他本人根据汉文译本和还留在自己脑袋里的那些知识进行修改增补即可。

    彭刚凝思片刻,说道:「黄胜,唐廷桂,唐廷枢,唐廷庚。」

    「学生在!」被彭刚点到名字的四人连忙出列,躬身应道。

    「你四人在学堂所学尚有余蕴,基础较他人更为牢靠。眼下有一紧要事务,需尔等协力完成。」

    言及于此,彭刚指了指随行的承宣官带到大殿的马礼逊学堂教材:「这些番邦教材,多有可鉴之处。你们四人首要之务,便是将这些教材仔细研读,以通畅明晰之汉文翻译、

    整理出来。其间若有不明之处,可相互探讨,亦可记录在册,容后向我询证。此事极为重要,务必谨慎用心,不得有误!」

    「学生遵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北王重托!」黄胜四人强压住内心的激动,齐声应道。

    北王经过一番考察,最终点了他们四人的名字,又给他们四人布置翻译教材的任务。

    意味著他们四人获得了北王的青睐,拥有了一个比其他同门更高的起点和更难得的机遇。

    安排完这四人,彭刚的目光转向其余那些面露羡慕甚至些许失落的后生,也对他们报以期许:「至于你们,既曾入西洋学堂,识文断字,通晓西语,亦非常人可比。可想要在我这里为官理政,需名正言顺,根基牢靠。」

    剩下的三十二人,虽然在自然科学方面的造诣乏善可陈,但他们的外语功底都不错。

    毕竟他们此前干的是通事,外语是他们谋生的技能,不容易生疏忘却。

    这些人都会英语,其中少数几个还会些葡萄牙语和法语,是不可多得的语言人才。

    有了眼前的这三十二人,再加上利民商行提供的四名精通中法双语的通事。

    只要解决了生源问题,彭刚便能将外语学堂给办起来。

    彭刚顿了顿,说道:「今年十二月初,武昌有开恩科选拔人才。我已为你们准备好了住处和此次科考的相关书籍,你们下去之后,用心准备。

    若能在此次恩科中脱颖而出,取得功名,我自当量才录用,授予尔等相应官职,使尔等所学,能用于安邦定民之实务。」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中,瞬间在他们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原本的失落瞬间被巨大的希望所取代。

    科考是千百年来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正途,北王不仅没有因为他们出身洋学堂而歧视,反而给了他们一个通过科考获得正式功名的机会。

    外语学堂不比其他学堂,其他学堂学的东西,即便是杂学,也多少和传统的学问沾点边。外语的情况则完全不一样。  

    眼下是十九世纪中叶,不是十九世纪末。

    在甲午战争败给日本之前,天朝上国的思想仍旧根深蒂固。

    于天朝上国的子民而言,学习洋夷之语自然是一件非常可耻的事情。

    彭刚面前的这些后生仔曾经都是大洋行的通事,他们在物质方面的条件,固然要比同时代的绝大多数的知识分子都要优渥。

    饶是如此,他们还是为主流知识分子所不容乃至歧视。

    当初马礼逊学堂在风气较为开放的广东沿海尚且招生困难,彭刚在内地办外语学堂也难免会遇到招生困难的问题。

    彭刚并不反感治下之民有天朝上国的心态,恰恰相反,彭刚反而希望他们在面对外来文化冲击时能保持自信的心态。

    作为传承五千年文明中的一份子,自然有骄傲的资本。

    可骄傲不等于傲慢,在必要的时候,还是要学会变通,以便能在十九世纪这个弱肉强食,风起云涌的时代继续保持骄傲的资格,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彭刚让这些马礼逊学堂毕业的后生仔参加恩科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邀买人心。

    更多地是出于有进士出身的人在外语学堂任教,或多或少能减轻将来外语学堂的招生难度。

    「谢殿下隆恩!」

    「我等必当竭尽全力,备战科考,不负殿下厚望!」

    众人纷纷谢恩,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这条路由北王亲自指明,只要他们有能力,就有机会摆脱通事、译员这类边缘身份,真正步入北殿的正途。

    「都退下好生准备吧。」彭刚挥了挥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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