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爆点（九）

    「有些人不想毁灭，但得拿毁灭自己做赌注；有些人想毁掉这一切，却又不能拿身价性命去搏——库尔特·汉森，你没得选，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夹缝中随时可以被舍弃掉的一员。」

    「我们也在赌，赌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夜之城，所以——」

    盛气凌人的话语还在汉森耳边萦绕，他沉重地呼出一口气，引擎的倒计时就这么在汉森的注视下跳动著数字，当核反应控制系统失效半个小时之后，后续的裂变就不再受控，届时不亚于夜之城公司广场爆炸的浩劫将会在这片从死寂和犯罪中重生的太平洲土地上演。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上校——我们没有找到他。」

    幽冥犬士兵低声在汉森背后说道。

    汉森也没料到凛在倒计时的威胁下竟然没有选择束手就擒，而是快速拼杀脱离了现场消失在宝石青复杂的建筑结构中了，他也还不知道扫描脸板的核心资料库早已被人为修改。

    不过这些汉森都没有时间去考虑了，当务之急他需要发出一段声音让这座城市正视他目前的窘迫处境。

    新美国给自己提供了情报，这看似最小的助力，实际上表达了一种态度，汉森必须彻底倒向一个势力才有可能博得一线生机。

    不过好在欧共体和新美国都希望汉森把炸弹倒计时启动，在这点上他们的步调出奇地一致。

    汉森的脸很快出现在狗镇的大街小巷中，夜之城属于军用科技的媒体也在转播著这位狗镇掌权者的电视讲话，内容很简单，就是胁迫加证明。

    「这里是库尔特·汉森，前新美国午夜风暴行动的指挥上校，长久以来狗镇被进行著惨无人道的孤立，围堵以及控制，以荒坂和太平洲梦想家为首的公司在生存资源包括能源上对狗镇持续进行苛刻的压榨「7

    「不过这种现状不需要持续太久了，狗镇需要发出一次声音来向夜之城以及世界上任何向往自由国度们来证明，只要压迫存在，反抗一刻都不会停歇。」

    「因意外事故坠落的吉拉法运输船引擎为整个狗镇提供了赖以生存的电力，我们在这样危险的能源下自给自足的活著，可他们觉得还不够——哼哼。」

    「如你们所见，夜之城正在发生一场能源掠夺的强盗事件，夜之城不再是自由的，我们也忍受够了。」

    「我要求在狗镇进行行动的敌对情报人员停止一切动作，引擎倒计时就是你们的丧钟「」

    。

    「完毕。」

    颠倒黑白，搬弄是非，将狗镇完全说成受害者，这样的稿子很明显才是汉森这家伙生存之道的绝对体现。

    【盒子整装完毕】

    汉森的讲话结束后，有欧共体和谭雪提供的附加保护技术在安全屋进行了第二次展开，入眼所见皆是防爆级别的厚重金属，汉森所在的房间和楼层开始颤动，向著宝石青地下快速沉入。

    气急败坏对凛进行各种咒骂的汉森只是他自认为完美的表演，他要在狗镇这个地方完成他隐忍多年的绝地翻盘，至于那个凛——见鬼去吧！

    汉森看了眼背后的士兵，那士兵神情了然，将一处屏显记录放给了汉森。

    画面上的幽冥犬竟然无视了敌人任由其进入宝石青的网络安全室，不多时脑袋冒著火花的特工便跑了出来，整个头颅成为白茫茫的光亮点，负责安保的幽冥犬摘下枪扣动扳机结束了这名黑客痛苦的最后时光。

    「上校，欧洲的情报是对的，那伙人有控制潜意识的方式，您选定的这批人里提前一个月就停止了任何联网行为，目前状况一切正常。」

    「土耳其的黑客已经监测到凛接入了网络并与稻草人程序陷入纠缠——」

    士兵说话的语气明显有些慌乱，而这个在人前进行了各种表演的军阀此刻却异常冷静，仿佛核动力引擎的倒计时只是手机上无关痛痒的计时器一般，他站起身抱著手臂渡步走向拟态屏前，上面循环播放著汉森对夜之城进行的宣言，多少次危机汉森才从国与公司之间的交锋中保全了自己，靠的就是这种在各方算计下寻找对自己最有利那个方向的嗅觉。

    「轻松点孩子。」

    汉森看向屏幕滑动过来的资料，那是凛的，原名林跃。

    看向屏幕中那个眼神稍显萎靡的男孩，汉森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才是真正的武器，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克制，只能在他手底下拿到微不足道的优势——不过越是强大的家伙越难顾及自身—

    」

    身后的士兵一脸呆滞。

    听汉森的这意思，莫非是打算要解决这位传奇？

    但擅长黑吃黑的汉森对待现在的凛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只能祈祷拖得够久，荒坂三郎给点力。

    「也许我那天真该在宝石青把他和另一个狗娘养的一起枪毙了。」

    汉森在心里如是说道。

    「先入网，趁著凛被稻草人缠住的间隙一—我们要快点抓住先机，另外让新美国的人快速进场，迈尔斯最好能特么给我兑现条件！」

    汉森哪还有之前在凛面前那种狂怒的姿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端的冷静，要活下去，就得让人觉得他只是想要狗镇这块地盘。

    核动力引擎的控制室内。

    冷却液管道嗡鸣震颤，阿尔乔姆的脸映在镜面一般的管道上，这位吉拉法掌门人的手指在布满各种辐射物的接口上快速操作，宋兆此时也拿出自己作为专业情报人员略懂计算机语言的知识基础辅助著阿尔乔姆。  

    「该死的，这东西为什么启动了？」

    阿尔乔姆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此时的他只是看到全息屏幕上陡然炸开瀑布般的红色错误代码他和宋兆的眼睛透过层层数据，仿佛看到了如同毒蛇般缠绕在核动力引擎底层程序里的怪异程序，那是汉森生命体征绑定协议。

    「外面肯定乱了，汉森多半狗急跳墙——操，咱们得来快点！」

    宋兆低吼一声，连忙伸手开始替阿尔乔姆扯出了一道神经管线。

    阿尔乔姆咬著牙，现在的他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饶是这样他还是一改往日如同流氓混混一般的气质，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冷静技术专家才有的气场。

    从非洲服役战场全身而退的阿尔乔姆，于西伯利亚的城市中依靠底层建立起吉拉法这家廉价科技公司，其本人自然不容小。

    此时因为事件紧迫，阿尔乔姆索性直接说起了俄语「覆盖需要G—7B型的初始数据——远东可以搞定，但特么的传输需要二十七分钟，咱们只能拼命弄了！」阿尔乔姆的口音越发锋利，「汉森雇的人再让系统自检，现在的时间都算是理想状态。」

    一席话落，宋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动作，而是把接口递给阿尔乔姆，「接口准备好了！操！别他妈哗哗了！」

    正当二人如火如茶对外界局势一无所知的时候，核动力引擎中的数据第一次出现了大范围的波动—

    「靠靠靠！别是这个时候啊！」

    阿尔乔姆以为系统开始故障了，当即咬著牙将神经接口从微型电脑上拔了出来一把插在自己的脑后接口上，宋兆想要阻拦但已经太迟了，这就意味著阿尔乔姆把自己当做了湿件处理器，现在开始他想要撤退都是奢望。

    「军用科技，荒坂三郎——还有损失最大的沛卓石化，背后的欧洲不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

    突兀的声音在核动力引擎中响起。

    那是——凛的声音！

    阿尔乔姆和宋兆一时间精神都一震，目露十足的惊喜，「就知道你小子没死！」

    这位全球最叛逆科技公司的掌门人嬉笑著骂道。

    然而凛接下来的话像是一盆凉水浇在了二人的头上。

    「得放弃了，无论如何我们都拆不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撤出狗镇，梦想家已经开始疏散太平洲的人了一」」

    凛沉声道。

    阿尔乔姆眼睁睁看著程序上传，而凛这个时候却说一些前功尽弃的话，肚子里的火焰迅速腾起。

    「你他妈说什么？」

    「当年我们老家核电站泄漏，说是要疏散—你觉得半个小时能疏散多少？！你是在逗我吗！」

    阿尔乔姆心率飙升，数据连接的状态都不稳了，而呆若木鸡的宋兆此时眼神一转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阿尔乔姆——华沙的雷霆手段注定在夜之城施展不开，我会让汉森为这个仇付出代价的，当然还有谭雪！」

    宋兆拦住了正欲说话的阿尔乔姆，沉声询问道：「现在我们怎么撤出去？是你来接我们么？」

    凛那边顿了顿。

    「该死的稻草人程序」

    此时他的声音都连带著虚幻了起来。

    「我被缠住了，曼恩和我的两个小队队员会去接应你们，想办法从引擎核心中脱离，外面自然有接应。」

    话还没说完，讯号就这么突兀地断掉了。

    阿尔乔姆都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暴露在辐射下几乎快憋死的努力结果就是一句轻飘飘的撤离，这如何能让人接受呢？

    然而宋兆却突然捂住了阿尔乔姆的嘴，示意他往旁边一个离线的日志记录器看去。

    上面的字令阿尔乔姆瞬间毛骨悚然了起来」那不是凛。」

    简单的一行字差点令阿尔乔姆方寸大乱，甚至特意去看了一眼网关识别讯号，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宋兆继续解释。

    「这件事还是我替凛查的，【稻草人】程序，这种程序在高密度的信息战下有著十足的迷惑性，敌人现在最畏惧的事情就是两个：我们关停了核动力引擎，另外一个就是他们在夜之城的能源争夺计划失败。」

    看著主机上数据覆盖的进程来到百分之三十，阿尔乔姆伸出手指在离线日志上向著宋兆只是发了一个字：「操——」

    「不过他提起来荒坂三郎干什么？那家伙不是死透了么？」

    宋兆似乎是在问对方，也似乎是在问自己。

    阿尔乔姆就知道自己的潜意识不会出错，核动力引擎是制胜的关键，他默默收起情绪耐心等待著程序覆盖进程，与此同时他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谭雪留下来的普罗米修斯，这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汉森的权限，几个程序互相搅和在一起，对防火墙极度敏感，现在的阿尔乔姆就好比需要把一根针精准投入针孔大小空洞的精密操作师一样，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错。

    或许是稻草人的提前出现，引擎内部开始出现访问的请求指令，阿尔乔姆和宋兆一齐望向后方通向的管道，外面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叫喊声。

    「那个表子程序把咱们卖了！我得去锁死！」

    宋兆说话间便一步冲至前方用自己的身体结结实实扛住自动门，与此同时伸手开始破坏内部的电子闸口安防部件，很快整个引擎内响起了刺耳的红色警报——隔著门宋兆清晰听到了外面幽冥犬的呼喊。  

    「里面有人！快去通知上校！」

    脸如黑锅的阿尔乔姆扭头看向覆盖进程，他已经不止一次在心里祈祷这该死的东西能够再跑快一些。

    【自由州—新美国能源设施分配听证会】

    一张图在光影内迅速展开，沛卓石化在夜之城以及周围自由城市的输醇管道，精炼厂以及旧石油提取设备像是蛛网一般分布在地图上方。

    「三个离岸公司已经开始操作合法的权利让渡了，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V默默呼出一口气。

    无他。

    因为此刻的欧洲显得太安静了，荒坂赖宣至少也要在欧洲用舆论武器制造压力，而此时此刻只有一种即将崩塌的紧张肃穆感。

    徐如君和V在某些方面的脾性很是相似，她也觉得荒坂在欧洲的声音显得有些孱弱。

    ——

    但引蛇出洞计划已经走到第四步了，而这步无疑是最为重要的，此次能源的彻底掌控意味著康陶，荒坂随意一家的航空公司就能踹掉NCX拥有独立发射的能力，即使国际法再如何谴责，到时候赖宣总是能把人送上去。

    只要能够踏入太空，那这一次行动就不算白费。

    战场上打赢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因为三家公司没有把手伸到新美国的土地里，接下来就是在等白宫还在思考方案的时候借助「财大气粗」的赖宣完成合法化，夺取设施这步计划很是成功，如何让这些夺取来的资产合法化才是关键！

    三方早已准备好了全套法律文件，通过离岸公司和复杂的股权架构，将夺取的能源设施层层包装，最终以「债务重组」的名义纳入三家公司的资产体系。

    要动手和掀起战争的代价太大了，大部分时候国际法还是要维持那仅存不多的一丝」

    体面」。

    「得看看那帮走到太空的家伙们有没有什么后手——」

    徐如君沉思片刻，「不过我不得不承认，艾伯纳西在你面前就是个低级玩家，凛把你藏得够深。」

    或许是想要巧借话题来打破这种疑虑，徐如君半开玩笑道。

    然而赖宣的内线在下一秒突然炸响，V甚至都没来得及做表情。

    徐如君正向识趣离开，毕竟这是荒坂内部的高层对话，但赖宣出现在浮空屏上看到徐如君后竟然没有等，而是沉声道：「刚好徐小姐也在，省得我用那个毫无隐私性的外线了——」

    「各位，有件大事，这或许会干扰到能源的进程，新美国和沛卓石化可能会随时反扑！

    」

    V皱眉。

    「怎么会？他们是疯了还是想把夜之城最后一点人打光？我看不到他们除了掀起全面战争以外的任何手段——」

    赖宣摇头，神色越发平静。

    而只有他本人知道，他现在有多么不安。

    徐如君微眯著眼，她预感赖宣接下来的话或许会如同雷霆。

    「我父亲——」

    「荒坂三郎活过来了，借著我侄女的身体，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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