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爆点（四）

    「圣多明戈近半年，尤其是这个月内已经发生了至少十次的大规模停电，官方宣称是网络战争后不稳定的网络局势导致黑客入侵频率远超以往——」

    「这十次大停电带来的直接经济损失可能达5000万欧元以上，不过近日名为巴特莫斯集体制的非法网站宣称军用科技和沛卓石化的发电设备老化问题严重，连年向夜之城市政厅虚报折旧费、设备维护费和相关税费。」

    「目前该说法并未得到相关验证，也并未有公司进行表态。」

    「长久以来的买断制电价依旧为人们所病，在电力不稳定状态时启动一次洗衣机需要花费一个汉堡的钱不是空穴来风，甚至有人冒著被NCPD抓捕的风险选择私人未备注的发电机来产生电力，背后衍生出来的醇二燃料黑产业链屡禁不绝。」

    叮咚——

    目光从电梯里的电视屏上挪开以后，徐如君快步走进会议室，推开门就感受到了一种十足的寒意。

    身上冒著寒气的并非荒坂、梦想家抑或是康陶，而是今天要唱主角戏的军用科技和沛卓石化，徐如君只是和侧边位置那鼻梁如刀锋雕刻，西装衬得干练又贵气的女人目光对接了一顺便挪开了。

    这，就是计划的第一步。

    很简单，电梯里那满含著暗示的新闻就是开胃菜。

    巴特莫斯集体制这种被当做病毒的阴暗反公司小网站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可要是换成一「啪！」

    军用科技的代表一向这么盛气凌人，以外来者野蛮姿态接管这片土地的家伙们仿佛做惯了主宰他人命运的上帝，徐如君还没有落座，对方的手掌就拍在了桌子上。

    「康陶！你们他妈的玩阴招是么？！」

    此时——

    V早就详细解释了针对这些家伙的首次行动具体是什么：「第一步，三方联手在夜之城地下市场散布虚假情报，声称军用科技和沛卓石化的几个核心能源设施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随时可能发生爆炸或泄漏——」

    「这事儿康陶要背书，你们的媒体更有信任度。」

    可偏偏，就在网络上谣言四起的时候，NCFD（夜之城火警）接到了有史以来最频繁的火灾险情，几乎是夜之城能够提供电力的任何设施，都在因一次电压的技术性问题导致了多种原因的停摆以及短路——所以军用科技的怒火并非是狐假虎威，而是一种个人情绪的释放。

    徐如君抬起眼皮，整张脸上的疑惑极其自然，「贵司拿著能源税费，一年年都在上涨，技术性问题还需要招人背锅么？」

    被呛的家伙更愤怒了，两只手都拍在桌子上只是直视著徐如君，对于康陶那些神秘的高层而言，她们每一次抛头露脸都意味著敌人要损失一些什么。

    军用科技当然可以接受眼下的损失，毕竟风头过去后整个能源格局重新洗牌，他们在长久的利益上总能把今天的吃亏给补回来。

    「太好了徐小姐，拿钱不办事的白眼狼就该如此。」

    犹如蛇蝎美人的家伙就这么坐在V的对角线，她的身旁两个座椅都是空的，在夜之城公司们之间的交锋中他们最害怕艾玛这种什么都不顾及的疯子。

    徐如君淡淡看了一眼那女人，眼皮紧了一紧的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艾玛的真人，不太像是个公司的管理者，她的先天外貌优势倒像是符合亚洲审美的大明星。

    军用科技代表身旁的那个家伙冷哼一声，「可以，那就接著玩。」

    此话一出，会场瞬间冷了不少。

    「正好徐如君小姐貌似心情不错，那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你们是打算跟荒坂，还有梦想家这种公司合作是吗？」

    看看这家伙。

    徐如君在等一个机会，等他们擦不干净屁股的机会。

    V的声音响了起来，「自打夜之城建成以来，能源设施一路从夜氏手中到了独揽醇二技术的沛卓石化手中，最后又是新美国，一个锅里煮出来的菜终归分量有限，吃饱了不下桌还要硬往嘴里塞那就怪不了别人了。」

    「另外这不算是什么合作，而是一次和平的竞争。」

    沛卓石化的代表完全没想到荒坂今天的口风是这样的，它们自诩从未参加过夜之城几次公司之间的竞争，醇二的价格以及发电设施的供应一直在控制范围内，但偏偏今天荒坂就翻脸不认人了。

    艾玛附和道：「怎么不算是呢亲爱的？」

    她笑著用手托起下颌，「你们那些烂帐还真指望跟迈尔斯的选票一样干净」？这里可不是你们能够随意处理数据的华盛顿，夜之城最好别干什么贪婪的事情。」

    「第一步的声势一旦传开，我们就需要下黑手了——」

    徐如君脑子里记起来了V告诉的计划。

    「那让你们失望了，除了那些在网络上叫嚣的傻子以外我们没有任何值得担心的，来吧按照权限我们可以谈——如果你们不介意新美国再多一个敌人的话，大可以放马过来。」

    公司之间的谈判似乎从来都不怎么光彩，终归是要拿了优势才能说话的。

    只是军用科技和沛卓石化还是有误判局势的嫌疑，他们确定康陶吃到了自己的东西就会罢休，于是打算延续以前的做法拉康陶入伙。

    「康陶和我们一向保持著合作，你们所提供的支持，还有你们应得的份额都不会少——绅士们，我们会在法理意义上站稳脚跟—比任何时候都稳。」  

    军用科技的人再次向徐如君施加压力，各个公司的代表和背后的幕僚团都在快速交换著信息，似乎投鼠忌器已经成为了常态——

    但今天注定有人要来搅浑这一潭水。

    说句老实话，到这一步除了V，艾玛也一起紧张了起来；康陶如果还能维持原来的状态，在不费一兵一卒的情况下让能源产业依旧为他们服务，那就犯不著跟荒坂还有梦想家绑死在一起了，毕竟因能源问题与两个公司产生摩擦进而引发公司战争可不是小事一要知道深刻的教训就在几十年前，一场涉及全球甚至让物种灭绝的战争仅仅是因为海上油田的开采权问题。

    徐如君眼观鼻鼻观心，她似乎在听身后幕僚团给的数据，没有给那些企图快速息事宁人的家伙们一点点要松口的迹象，只是突然她抬头笑了笑。

    这一丝笑容让军用科技和沛卓石化的代表眼皮都突突跳了几下。

    「如果康陶拒绝呢？」

    军用科技和沛卓石化的代表似乎早都料到了这个情况，他们对视一眼，沛卓石化其中的某个代表解释道：「在任何情况下沛卓石化都是要吃亏的，另外后续问题

    —」

    看来那个情报这次得到了确认。

    沛卓石化这个企业始终控制著醇二的专利，丢失夜之城的能源体系他们依旧有法子跻身这些超强公司的前列。

    徐如君突然打断了这家伙的话，这种冒犯的行为令沛卓石化的代表们的表情也迅速难看了起来。

    「后续问题？我花费时间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后续扯皮的。」

    徐如君说著说著在康陶那些不知情幕僚团的注视下站起身，声音轻盈且一字一顿道：「我来这里是为了更大的收获。」

    正当这恰如宣战一般的言论让军用科技和沛卓石化有些懵的时候，荒坂更是直接。

    V直呼军用科技那些腐烂军工复合体老爷们的姓名，「难道真打算当著我们的面吃饱了走人吗？」

    眼皮突突直跳，没有人觉得现在是什么过嘴瘾的时候。

    尤其是那些小公司，例如泽塔科技等，它们似乎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冲突气息「不好了。」

    军用科技独立频道内的幕僚团如同报丧一般。

    「公关部门的系统被攻击了！」

    对面的V此时眼球里缓缓流动著数据，「很好，继续保持。」

    计划第二步！

    大量被赖宣控制的墙外资产开始向各大黑市涌入，再通过延迟交易的方式空手套白狼，让那些网络犯罪团伙开始不计代价攻击军用科技用来擦屁股的公关部门，只是几个呼吸间，夜之城的头条都被那些设施的负面新闻给彻底挤占了！

    雇佣黑客攻击这两家公司的公关系统，让负面新闻在社交媒体上疯狂传播。

    这就是要下的黑手。

    当然康陶也没闲看著，他们甚至更为大胆选择用自己的人来进行这些攻击！

    说是负面新闻，倒不如说是军用科技和新美国这种怪异联合体种下的怪物，因为就在几分钟前，一个官员—一隶属于迈尔斯政府的经济指标主任自杀在了白房子前面，没人知道这人是怎么死的，但他留下的东西，尤其是那些数据可不会骗人，有人想让自己脏手摸过的东西依旧洁白无瑕，那就必须找这些替死鬼擦干净。

    只是军用科技低估了面前这个叫做V的网络专家，她的能量可不仅仅是一个公司高层那么简单。

    军用科技显然没想到这场谈判有超出预料的变数，当他们想要通过拖延和谈判技巧来寻找机会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

    夜之城，那些从公司高楼起飞的豪华浮空车内接连浮现出信息，那是上层才会看到的投资最新报导雇佣黑客攻击这两家公司的公关系统、让负面新闻在社交媒体上疯狂传播，这些行为所导致的后果极其明显，说出来轻飘飘，却对本就吃亏的沛卓石化而言变得难以接受了起来——

    股价应声下跌，投资者信心彻底动摇了起来！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公司开始离席，尤其是那些在夜之城影响力不大的公司，诸如泽塔科技、海啸防卫、歧路司等都选择退出了听证谈判，因为接下来除了动手和会场的持续扯皮外什么都不会有，小公司留下来反而是危险。

    一切正如自己设想的方向在走，但还不够。

    V冷眼看著那些咒骂和愤怒捶打桌面的公司代表们，她询问的目光转向对面的艾玛，那女人依旧露出令V不爽的甜美笑容随即便不再看向这边。

    徐如君入座，她已经接到了不止一次来自军用科技的私人邀请通话。

    这位看似柔弱的女人却在这一刻眼眸中绽放出一抹肃杀之意，她微微偏头看向了背后站著的谭雪——

    「和我去见一见军用科技的代表。」

    发愣，甚至有些魂不守舍的谭雪听到这句话后像是立马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好的徐总，我马上准备好。」

    徐如君摆了摆手，释然的表情下藏著一抹不舍。

    一个外人终究是看准了自己的不臣下属，是好运还是惩罚——这很难说。

    太平洲和圣多明戈的交界处。

    几乎被斯坦利挂在嘴边，时不时又「遭人破坏了电网」的圣多明戈发电厂已然是另一幅景象。

    这座匍匐在雾霭中的巨兽，用残破不堪的身体拖拽著这座城市运转，而它就是V精心设计的第二步。

    「一个适合争夺的地点。」  

    ——

    凛在狗镇的事情一定是被公司们所知晓的，他们就是借著这个由头立马将能源并购的案子推到台前企图快刀斩乱麻——可问题在于康陶如此执著地选择站在军用科技和沛卓石化的对立面，那么接下来就只能通过武力控制来达成谈判桌子上的条件了。

    凡是在夜之城的居民，晚上的电力再也没有稳定过，任何媒体都像是被封杀了一般只字不提停电事件，只是一个劲儿地重播著那些无聊的节目。

    圣多明戈电厂此时方圆干公里的范围早已全部肃清，军用科技的士兵围堵了任何一条通往电厂的道路，沛卓石化的公司安保力量则是快速前往那些预定地点，目标是防卫电厂周围那些重要的醇二存储设备以及加油站。

    夜之城此时已经停止了醇二输入，这座狂奔许久的城市在某种意义上似乎要迎来它第一次歇歇脚的时候。

    「都给我看清楚一点！」

    「总部要求我们立马抢占夜之城最大的能源供给设备，即使受不住也要给我炸了砸了！听懂了吗二货们！」

    士兵们应声戒备前行。

    他们压根没有什么信心，只是一味地死死抓住手里的枪，毕竟没人知道自己下一秒会不会被突如其来的快速破解将脑袋烧成焦炭。

    可随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想像中刺耳的警报并未来临，圣多明戈安静地像是裹在了棉被子中，没有任何动静。

    车轮滚动，军靴踏在地上，除了呼吸和密集的频道沟通声，时不时传来的浮空车呼啸已经无人机扫描的声音再无其他——

    有个军用科技的士兵听到上方无人机飞动，本该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此时因为紧张出现了涣散，他下意识抬头望向上空，只是这个动作，让他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一发裹挟著极致力量的淡蓝色弹道瞬间撕裂了他身上的防弹垫片和义体模块，迸溅出来的义体液泼洒在柏油马路上散发著阵阵热气。

    「先把他们的力量消耗掉，既然要动手那就必须让他们短时间翻不起浪花。」

    徐如君在自己的小隔间内等待谭雪的到来，望著圣多明戈的方向，徐如君脑海里正在回想著V的话语。

    计划第二部，引诱入局，恐怕已经开始了——

    「希望你能把抢过来的东西真正变成我们的，我等著你的手段，V。

    徐如君喃喃自语。

    背后的脚步声传来，谭雪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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