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8章  流离之人，追逐幻影

    「言灵·鬼魂么？」

    奥丁的目光微微凝滞。他看过「何晓蒙」在卡塞尔学院的档案，知道这个言灵的存在。只是没想到，以他的位阶，竟然也会被影响。

    「鬼魂」在阿蒙手中，对同层次的对手也是可以生效的——只是条件比较苛刻。

    之所以能不被奥丁和夏弥发现，一是因为海底的环境足够幽暗，二是双方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彼此以及九头巨蛇身上，因而忽视了其它。

    「哦，你竟然知道我的言灵。」

    阿蒙的笑容更深了，那只露在单片眼镜外面的眼睛里闪著某种玩味的光。

    「知道我言灵的人可不多。让我猜猜————你是通过卡塞尔学院知晓的？你把手伸进这个屠龙组织了？」

    奥丁沉默下来。

    眼前这家伙敏锐的可怕，竟然一下子就联想到自己在秘党中有所布局。

    夏弥对阿蒙会出现在这里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愣在那里。盯著那个坐在山崖上的身影，盯著那件黑色长袍，那顶尖顶软帽，那副单片眼镜，以及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随即，她意识到不对劲。

    一个普通的混血种，怎么可能如此安逸地坐在八千米深的海底？这里的水压大的足以碾碎钢铁！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奥丁刚才的话。

    「我们的那位胞弟」。

    胞弟。

    能被奥丁如此称呼的，只有王座之上的君王。

    夏弥的脸色沉了下去。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原本的惊喜和困惑瞬间被警惕和暴怒取代。

    「你是谁？」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到底是谁？我哥呢？你把他怎么了？」

    比起「何晓蒙是龙王」这个真相，她更愿意相信眼前这个人是某个存在假扮的。毕竟与他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如果何晓蒙是龙不是人，她不可能发现不了！

    那么问题又来了————倘若这是一位龙王，又是哪位？  

    所有的龙王她都认识。有些也许不太熟，但不可能见了面还认不出来。

    这家伙不是她记忆中的任何一位君主，甚至连记忆中那些有名有姓的次代种，都没有一个对得上号的！

    难道，除了青铜与火、天空与风、大地与山、海洋与水，四个王座上的八位君王外，还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龙王？

    阿蒙看著她那副紧张中带著暴怒的样子，忽然捂著胸口，脸上露出夸张的伤心表情。

    「妹呀，我就是你哥啊。」他的声音里带著委屈，「难道我换了件衣服，就认不出我来了吗？我好伤心。呜呜，我的小棉袄呢？虽然以前也有点漏风，但至少还是认我的啊！」

    那语气，那表情，那贱兮兮的调调————和夏弥记忆中的哥哥一模一样。

    「妹呀，你忘了那天我带你去吃自助餐，你吃了二十多碟牛肉片，把自己撑得像只小猪么？」阿蒙絮絮叨叨地数著，「你忘了你去上学的时候，我给你买了印著加坦杰厄图案的书包了么？还有你的宠物小八————」

    阿蒙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事情，这些都是他们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有些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有些是夏弥自己都快要忘记的小事。

    夏弥脸上的暴怒和警惕，一点一点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错愕地说：「所以你真是我哥？你也是一位龙王？」

    阿蒙含笑点头。

    「等等，让我捋捋————」

    夏弥捂著额头，脑瓜子嗡嗡的。信息量有点大，一时间难以接受。

    「可我明明检查过你的血统————」她回忆著，「一开始我很确定，你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后来从羽蛇神的任务回来后，你就变成了混血种。现在————」

    她抬起头，盯著阿蒙。

    「你有办法隐藏自己的血统？」

    「为什么不能换个思路？」阿蒙反问，「一开始我确实是个人类，只是逐渐拥有了龙血，最终踏过封神之路，得到龙王的冠位呢？」

    夏弥瞪大了眼睛。

    「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阿蒙耐心地解释，「我就是一个例子啊。另外，蛇岐八家的那位大家长，赫尔佐格博士，如果没有我干预，他也有登临王座的可能————只需要篡夺一位君王的王座就行了。」

    夏弥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想到了某个可能。

    神之血！

    是那滴神之血！

    当初她一个不注意，让神之血进入了何晓蒙的身体，所以这就是神之血的效果？能开启一种伟大的进化？

    不，应该也不仅仅是神之血，何晓蒙还做了些我不知道的事情，这些事情可能牵扯到了奥丁，所以刚才奥丁才会特意向我问起他的情况————

    夏弥暗自猜测著。

    远处，奥丁静静地听著。

    他没有丝毫干扰的想法。他也在分析，也在观察，想从这两人的对话中找出些有用的信息。

    不过他的神情分外古怪————他有考虑过很多种耶梦加得与阿蒙相处的模式，唯独没想到，耶梦加得竟然真的没有发现阿蒙的龙王身份，只把他当成一个人类！

    自己这个妹妹————

    是不是有点蠢了？

    耶梦加得以前明明挺聪明的啊。

    夏弥没有注意到奥丁的表情。她只是看著阿蒙，眼神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

    「所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已经发现，我影响了你的记忆————我不是何晓雨，不是你的亲妹妹了————」

    阿蒙微微点头。

    他的语气也略显伤感，像是哀悼著什么已经逝去的东西。

    「是的，我知道。」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夏弥的声音有些发颤，「进化成龙王后？」

    「发现这点还需要我进化成龙王？」阿蒙笑了，那种伤感只是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遇到芬里厄不久后，我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摊了摊手：「你该不会真以为那个大家伙能瞒得很好吧？」

    芬里厄。

    夏弥捂脸。

    果然，不该对那家伙抱有期望。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情复杂得像是一锅煮沸的水————有轻松，因为这段关系终于挑明了，不用再演下去；也有仿徨，因为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何晓蒙。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不想把他当成竞争对手，不想与他刀刃相向。

    但是诸王的战争，从来不会因为个人感情而转移。

    如果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她甚至都做好了对芬里厄动手的准备————

    这时候，阿蒙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他脸上挂著温和的笑容，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有一点你别搞错了，虽然你不是何晓雨，但你依然是我的亲妹妹啊————」

    夏弥愣住了。

    「嗯？」

    「你刚刚没听到奥丁说的么？」阿蒙往那个骑在八足骏马上的身影努了努嘴，「他都承认我们之间有血缘关系，认为我是你们的兄弟。那你有什么理由否认这一点？」

    夏弥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认真地问道：「为什么？」

    这个问题没头没脑，但阿蒙明白她的意思。

    他捏了捏右眼上的单片眼镜，目光望向远方那片黑暗的海水，像是望向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就像你渴望哥哥的温暖一般，」他说，「我也追忆著自己的妹妹。」

    他顿了顿。

    「流离之人，追逐幻影。」

    「两个孤独的灵魂，会相互吸引吧。」

    流离之人，追逐幻影————夏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她发现，这真的很符合自己的心境。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说：「等等，就算从黑王的角度来看血缘关系，那也应该我是姐姐，你是弟弟才对！」

    阿蒙愣了一下。

    「不。」他立刻反驳，「我是哥哥，你是妹妹。就像芬里厄比你笨，所以叫你姐姐一样————你比我笨，所以该是你叫我哥哥！」

    「你说我笨？」夏弥用食指指著自己的鼻子，瞪大了眼睛。

    「唉，妹呀，哥哥是不会嫌弃你的！」阿蒙大张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

    「滚！」

    夏弥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奥丁终于不想再等下去，他拍了拍手掌，开口说道：「好了，兄妹情深的戏码到此为止吧，也该来算一算我们之间的旧帐了————关于你在雨林中偷袭我的事情，关于你窃走我重要之物的事情，还有你杀害了我的重要的合作伙伴，赫尔佐格博士的事情————」

    奥丁每说一句话，身上的气势便凌厉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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