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14章霜降,落了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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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那日,落了一场雨。
毛草灵站在窗前,看着雨丝细细密密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座皇宫罩在里头。檐角的雨水滴答滴答落下来,打在台阶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娘娘,该喝药了。”如意端着药碗进来,见她站在风口,连忙拿了斗篷给她披上,“仔细又着凉。”
毛草灵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汁液滑过喉咙,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如意接过空碗,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道:“娘娘,今日霜降,按例各宫都要领新炭的。奴婢方才去尚宫局,那些人竟说今年的炭要先紧着玉芙宫,咱们凤仪宫的,要再等几日。”
毛草灵转过身,看着她。
如意气鼓鼓地继续说:“奴婢问他们凭什么,他们说这是云妃娘娘的意思。娘娘您听听,一个妃子,竟敢管到中宫头上来了!”
“然后呢?”毛草灵问。
“然后?”如意愣了愣,“然后奴婢就回来了呀。”
毛草灵点点头,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更衣吧,本宫亲自去一趟尚宫局。”
如意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服侍。
尚宫局在皇城东北角,管着后宫一应吃穿用度。毛草灵到的时候,几个管事太监正围在一起喝茶聊天,见了她,慌忙起身行礼。
“娘娘驾到,有失远迎,请娘娘恕罪!”
毛草灵在正堂坐下,环顾四周,淡淡道:“本宫听说,今年的新炭,要先紧着玉芙宫?”
为首的太监姓赵,是个圆滑的,连忙赔笑道:“回娘娘,是有这么回事。云妃娘娘那边催得急,小的们就先送了些过去。凤仪宫的,小的们明日就送,明日就送。”
“明日?”毛草灵笑了笑,“本宫今日来了,今日能领走吗?”
赵太监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这……娘娘,实在是……玉芙宫那边吩咐了,今年的炭,她们要挑最好的。小的们也不敢得罪……”
“你不敢得罪玉芙宫,就敢得罪本宫?”毛草灵的声音不重,却让在场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赵太监扑通一声跪下:“娘娘明鉴,小的们也是没办法啊!云妃娘娘如今正当宠,陛下日日都去,小的们哪敢说个不字?”
毛草灵看着他,没有说话。
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半晌,毛草灵站起身,走到赵太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宫问你,这尚宫局,归谁管?”
“归……归皇后娘娘管。”赵太监额头冷汗直冒。
“那你方才说,云妃娘娘吩咐了,你们就得照办。本宫倒想问问,云妃什么时候成了这后宫之主?”毛草灵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透不过气的威压。
赵太监吓得连连磕头:“小的失言,小的该死!”
“你确实该死。”毛草灵转身,回到座位上,“按宫规,奴大欺主,该当何罪?”
一旁的如意立刻道:“回娘娘,按宫规,杖责二十,发配浣衣局。”
赵太监的脸一下子白了,扑上来就要抱毛草灵的腿:“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毛草灵避开了他的手,对跟进来的凤仪宫太监道:“拖下去,按宫规处置。”
求饶声渐渐远去,尚宫局里剩下的几个人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毛草灵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道:“本宫今日来,不只是为了几筐炭。从今往后,凤仪宫和玉芙宫的事,该怎么分,你们心里要有数。若是再让本宫听见‘云妃娘娘吩咐了’这样的话,就别怪本宫不讲情面。”
“是是是,小的们记住了!”
毛草灵放下茶盏,起身离去。
走出尚宫局,雨已经小了些。如意撑开伞,跟在她身后,忍了又忍,还是笑出了声:“娘娘,您没瞧见赵太监那脸色,跟见了鬼似的!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狗眼看人低!”
毛草灵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灰蒙蒙的天。
如意看出她情绪不高,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不高兴吗?”
“有什么可高兴的?”毛草灵轻声道,“本宫是皇后,整治几个刁奴本是分内之事。可若不是云妃那边做得太过,本宫又何须亲自来这一趟?”
如意沉默了。
回到凤仪宫,刚进殿门,便见一个小太监迎上来,神色慌张:“娘娘,太后宫里来人了,传娘娘即刻过去。”
毛草灵脚步一顿,随即道:“知道了。”
太后宫里,气氛有些凝重。
毛草灵进去的时候,太后正歪在榻上揉太阳穴,脸色不太好看。一旁站着几个嬷嬷,见了她,都垂下了头。
“臣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摆摆手,示意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灵儿,哀家听说,你去尚宫局了?”
“是。”毛草灵坦然承认,“有些奴才不懂规矩,臣妾去教教他们。”
太后叹了口气:“哀家也知道,是云妃那边做得过了。可你这一去,传出去,就是皇后亲自下场跟妃子争东西。好听吗?”
毛草灵抬起眼,看着太后:“太后觉得,臣妾应该忍着?”
“不是让你忍着。”太后揉着太阳穴,“是让你顾全大局。云妃那边,皇帝正宠着,你跟她争,皇帝心里能舒服?你是皇后,要有皇后的气度。”
毛草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太后,臣妾斗胆问一句,您年轻时候,也这么过来的吗?”
太后一愣。
“臣妾听闻,太后年轻时,先帝也有过几个宠妃。”毛草灵的声音很轻,“那时候太后是怎么做的?也是忍着吗?”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几个嬷嬷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太后怔怔地看着毛草灵,良久,忽然叹了口气:“哀家那时候,比你还不堪。先帝宠幸的人,前前后后十几个。哀家哭过,闹过,也争过。后来才明白,争来争去,不过是一场空。”
她看着毛草灵,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灵儿,哀家跟你说这些,是不想让你走哀家的老路。皇帝跟先帝不一样,你跟他之间,有十年的情分。这情分,不是云妃能比的。”
毛草灵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太后又道:“你回去好好想想,哀家的话,听不听在你。”
从太后宫里出来,雨已经停了。西边天际露出一线亮光,将云层染成淡淡的金红色。
毛草灵慢慢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太后的意思是让她忍,让她等,等皇帝新鲜劲儿过了,自然会回来。
可她忍不住,也不想等。
不是因为她没有容人的雅量,而是因为她忽然不明白,自己这十年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是为了爱情,那这爱情也太脆弱了,脆弱到经不起一个年轻女子的考验。
若是为了权力,她如今已经是皇后,权倾朝野,还有什么不满足?
若是为了那些百姓,为了这江山社稷,那她确实做了很多事,那些事也确实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可当她站在窗前,望着雨丝飘落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想要什么。
“娘娘,娘娘!”如意急促的声音响起。
毛草灵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御花园的荷花池边。池水绿幽幽的,倒映着天光云影。
“娘娘,您怎么了?”如意担忧地看着她,“您站在这儿发呆,吓死奴婢了。”
“没事。”毛草灵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池边的水榭里,皇帝正站在那儿,看着她。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毛草灵福了福身,便要离开。
“站住。”皇帝的声音传来。
毛草灵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皇帝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有些青色的胡茬,像是好几夜没睡好。
“朕听说,你去尚宫局了?”
“是。”
“为了几筐炭?”
“是。”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从前,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毛草灵抬起眼,看着他:“臣妾从前,也不用在意这些小事。因为从前没人敢把凤仪宫的东西扣下,先送去给别的妃子。”
皇帝语塞。
“陛下若是没有别的事,臣妾告退。”毛草灵又要走。
“草灵。”皇帝叫住她,“朕……朕这几日,一直在想你说的话。”
毛草灵停下脚步。
“你说你在乎自己,你说你有自己想走的路。”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朕在想,这十年来,朕是不是真的只顾着让你替朕分忧,却忘了问你想要什么。”
毛草灵转过身,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池水微波,倒映着他们相对而立的身影。
“那陛下想出来了吗?”毛草灵问。
皇帝看着她,目光里有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朕不知道。朕只知道,这些日子,朕去玉芙宫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你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病好了没有。”
毛草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却很快又平静下来。
“陛下不必说这些。”她垂下眼帘,“陛下是天子,想宠谁就宠谁,想冷落谁就冷落谁。臣妾无权过问,也不敢过问。”
“你还是不信朕。”皇帝苦笑。
“臣妾信不信,重要吗?”毛草灵抬起头,“陛下方才说,去玉芙宫的时候想着臣妾。那云妃呢?陛下在臣妾这儿的时候,心里想的又是谁?”
皇帝沉默了。
毛草灵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陛下,臣妾告退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下。
身后,皇帝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重重花木之后,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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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毛草灵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皇帝方才说的话。
他说他心里想着她。
他说他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从前在现代,她是富家女,要什么有什么,却总觉得空虚。穿越到古代,从青楼女子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她以为自己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可如今,那种空虚感又回来了。
也许不是因为皇帝宠幸了别人,而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这十年来,一直在为别人活着。为皇帝,为这江山,为那些百姓。可她自己的心,自己的喜怒哀乐,却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窗外,月光如水。
毛草灵起身,披衣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庭院如同白昼。花木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像一群跳舞的鬼魅。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部电影。电影里的女主角说,人这一生,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
找到自己。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难。
她在这古代活了十年,却好像把自己活丢了。
“娘娘?”如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您没事吧?”
“没事。”毛草灵关上窗,“睡吧。”
重新躺回床上,她还是睡不着。
她想起皇帝的脸,想起他说那些话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也有她害怕看懂的东西。
她怕自己心软,怕自己又会像从前那样,为了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把自己的喜怒哀乐交到他手上。
她怕自己又会变成那个,他一来就高兴,他一不来就失落的毛草灵。
可她已经不是从前的毛草灵了。
她不会再为一个男人患得患失,不会再把自己的价值系在一个男人的恩宠上。
她要找到自己。
哪怕这条路再难,她也要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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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毛草灵起得很早。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熟悉的脸。十年了,这张脸几乎没有变化,可眼睛里的东西,却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那双眼睛里,有天真,有期待,有对未来的憧憬。
如今那双眼睛里,有平静,有疏离,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坚定。
“如意。”她开口。
“奴婢在。”
“今日起,把这几年的折子都整理出来。户部的,工部的,还有各地方呈上来的,一样一样分类归档。”
如意愣了愣:“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毛草灵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清晨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让人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本宫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她转过身,微微一笑,“总不能因为一个男人,就把正事都耽误了。”
如意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忽然有些想哭。
这些日子,娘娘虽然表面上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分明是压抑着的难过。可现在,娘娘的笑容,是真的。
“奴婢这就去办!”如意抹了抹眼角,转身跑了出去。
毛草灵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青楼的时候,她常常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那时候她想,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后来她离开了,来到了更深的牢笼里。
可现在她忽然明白,真正的牢笼,从来不在外面,而在心里。
她不想再把自己关在牢笼里了。
从今往后,她要为自己活。
窗外,阳光正好。
毛草灵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书案。案上堆着厚厚一叠折子,是昨日刚送来的江南水患的最新情况。
她坐下来,翻开第一本,开始批阅。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
御书房里,皇帝也正看着江南的折子。他看到一半,忽然停下,目光落在一旁的空白处。
往常这个时候,那些空白的地方,会多出许多娟秀的小字。那是她的笔迹,写着她对这件事的看法,对那件事的建议。
可这几日,那些小字不见了。
皇帝怔怔地看着那些空白,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什么。
他抬头望向窗外,天很蓝,云很白。
可他没有心思看。
他在想她。
想她此刻在做什么,想她是不是还在生气,想她昨夜的觉睡得好不好。
他忽然很想见她。
可他知道,就算见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的对,他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这些年,他只顾着享受她的好,她的能干,她的付出。却忘了问她,她想要什么。
如今她不想给了,他才知道,那些东西有多珍贵。
皇帝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望着凤仪宫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正坐在窗前批折子。
他们之间,隔着重重宫殿,隔着无数的人和事,还隔着一道他自己亲手划下的裂痕。
他不知道这道裂痕还能不能弥补。
可他知道,他不想失去她。
窗外,秋风渐起,吹落一片枯叶。那叶子飘飘荡荡,落在地上,落在尘埃里。
就像他们的感情,不知道会飘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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