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40.自有答案

    冲出火焰的瞬间，拉贵尔看见了V。

    那个佣兵就站在那里，在火焰与阴影的交界处，刀锋低垂，眼神平静，他的位置计算得精准无比—一正好在拉贵尔脱离火海的必经之路上，又刚好避开了火焰最猛烈会影响到视线的区域。

    拉贵尔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调整。

    他的身体还在向前冲，左腿刚刚完成了蹬踏动作，右腿完全无法受力，翼刃也来不及完全展开，在这一瞬间，他所有的选择都被剥夺，只剩下本能。

    而本能告诉他——攻击。

    左翼的三片利刃猛然向前刺出，不是精准的瞄准，不是刁钻的角度，只是最直接的、灌注了全部力量的一击。如果这一击能够命中，V的胸口会被彻底贯穿。

    但V已经等待这一刻太久了。

    在拉贵尔冲出火焰的刹那，V启动了远地点斯安威斯坦。

    此时的拉贵尔也已经启动斯安威斯坦了，两个人都很清楚，在这拉贵尔无法调整姿态的瞬间，就是分出胜负的时刻，已经不用去在意斯安威斯坦的速度了。

    时间流速骤降。

    在慢速世界中，拉贵尔的样子清晰可见，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面容，金发上还在燃烧著，像某种冠冕的火焰。

    他的姿态因单腿发力而倾斜，左翼刃作为平衡辅助，右翼刃因肩伤而动作僵硬，整个人如折翼的鸟。

    而V已经摆好了架势。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复杂的变向，只有最基础的居合一巴克尔武士刀收入鞘中，左手扶鞘，右手按柄，身体微微下俯。

    那是无数个日夜锤炼出的肌肉记忆，是千万次拔刀刻进骨髓的本能。

    两人之间的距离急速缩短。

    三米。

    拉贵尔背后的翼刃调整角度。

    两米。

    V的呼吸变得绵长，合成肺叶以最高效率将氧气压入血液，活血泵让心脏搏动如战鼓。  

    一米。

    拉贵尔的眼睛里倒映出V的身影，也倒映出自己燃烧的发梢。

    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一想到八岁时被家族推上天使」之位的那天，想到十七岁时在月球开拓地的第一场职责，想到这么多年来从未真正激动过的心脏，在这一刻，竟跳动得如此滚烫。

    然后他笑了。

    不是胜利的笑，也不是绝望的笑，而是纯粹的笑容一为这场战斗，为这个对手，为这个瞬间。

    而V也笑了。

    他的身体向左微侧，让拉贵尔的翼刃从右胸侧擦过，金属切开防弹衣的残余，切开皮下护甲，切开皮肤和肌肉，肋骨被擦碰的剧痛传来，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的刀已经挥出。

    巴克尔武士刀在慢速世界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从拉贵尔的左肩斩入，斜向下，划过胸口，最终从右肋划出。

    刀锋切开了防护服，切开了皮下护甲，切开了肌肉，甚至切断了数根肋骨，鲜血在刀锋后方喷涌，在慢速世界中形成一道诡异的血幕。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拉贵尔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重重砸在地上，他试图站起来，但胸口传来的剧痛和大量失血让他的力量迅速流失，左翼的利刃还保持著刺出的姿态，但已经无力收回。

    V也踉跄了一下。

    右胸侧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迅速染红了破碎的防弹衣，他按住伤口，合成组织和活血泵全力运转，让他的失血速度并不快。

    地上的拉贵尔和战争的V两人之间隔著一米的距离，但这一米已经如同天堑。

    拉贵尔躺在地上，金发散乱，火焰已经被鲜血浇灭，他那张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灰烬，胸口有一道恐怖的斩痕，从肩到肋，几乎将他斜劈成两半，如果不是皮下护甲和强化骨骼的支撑，这一刀已经要了他的命。

    漂亮至极的袈裟斩。

    大量失血，烧伤，多处重伤，即使有生物监测等各种维生义体，这样的伤势也已经超出了义体能够维持的范围。

    拉贵尔咳嗽了一声，鲜血从嘴角溢出，他躺在地上，仰望著通道上方的黑暗，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那些黑暗，仿佛在欣赏某种风景。

    良久，他才开口：「为什么不杀我？」

    那一刀，V完全可以刺得更深，切入心脏或肺部，但刀锋只是划开了皮肉和皮下护甲还有几个不致命部位，虽然伤口看起来很可怕，但并不致命一至少对拥有高性能仿生肺和强化凝血功能的拉贵尔来说，不致命。

    V单手甩刀，残留的血液在地上溅射出一条笔直的痕迹，而后V收刀入鞘。

    他拿出康而复给自己完成了注射后，并没有回答拉贵尔的话语，而是拿出了倾力治三型，走到了拉贵尔身边，他蹲下来，把倾力治放在了拉贵尔的脸旁，按压让他吸入。

    「只是觉得没必要罢了，」V平静地说，「毕竟我们上天，可不是为了惹事来的。」

    呼吸了一口气雾吸入治疗剂的拉贵尔明显状态好了不少，可是面对V的这句话，拉贵尔却是笑了一下。

    「我可不相信像是你这样子的人，会在意惹事。」

    他咳嗽了一声：「你们一定是有更大的目的吧，比解决我这个天使还要更大的事情....不过你留了我一命，我明白怎么做，我会帮忙掩盖的。」

    「这倒无所谓，毕竟真暴露了我们也能平定整个殖民地，顶多之后麻烦点罢了。」

    V不在意地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身手不错，打得很痛快，该怎么说呢，生死相搏的较量，反而能让人看清很多东西，你似乎....没那么讨厌，不如说，从公平上来说，你还挺对我脾气的。」

    没那么讨厌，换句话说就是—

    V坦然地看向拉贵尔：「就算我们真有什么大事要办，我也不介意交个朋友。」

    「想用感情绑住我？」拉贵尔的话听起来像冷静的分析，语气里却没了先前审判时的冰冷，反而有种特别的笑意，「咳咳....天使不该有多余的感情，不过，我不讨厌。」

    「不讨厌就是可以。」V笑了，「说话何必绕弯子？不过或许你根本不懂正常交流吧....照我看，在这方面，奥利弗比你们任何一个天使都更强，他交朋友本身可了不起了，也别总把天使」挂嘴边了一一我觉得拉贵尔你这个人不错，仅此而已，不代表我对其他天使的态度。」

    这番话让拉贵尔微微一愣。

    拉贵尔....这个人吗？

    自从八岁起，就再没人要求他成为人」了。

    他是天使。

    可是...

    好像也不坏。

    毕竟，他确实不讨厌。

    更何况，天使」二字在赋予他枷锁的同时，也给了他至高的地位。

    从没有人教过他如何交朋友，也没人告诉他该不该交这个朋友。

    换言之，他自己有决断权。

    至于交不交这个朋友...

    他心中，自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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