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终局前的夜谈
“开天局”定在三天后。
消息传出,整个赌坛为之震动。不是因为这场赌局的规模——比这更大的赌局历史上不是没有过。而是因为赌局的形式:三局两胜,赌注分别是复仇、命运、掌控权。输一局,输一样;输三局,输全部。
花痴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里是天局总部所在的“幻城”,一座建在海外孤岛上的赌城。据说这里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赌桌永不落灰,无数人在这里一夜暴富,更多人在这里倾家荡产。此刻站在窗前,确实能看见远处的霓虹闪烁,像是海面上浮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还在看?”身后传来声音。
花痴开头也不回:“你来了。”
夜郎七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二十年过去,这位曾经的地下霸主已经两鬓斑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三天后的赌局,你有几分把握?”夜郎七问。
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不知道?”
“天局首脑的底牌,我至今没摸透。”花痴开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位亦师亦父的恩人,“这些年我遇到过无数对手,每一个我都能算出他们的路数。唯独他,我看不透。”
夜郎七点点头:“看不透就对了。如果让你轻易看透,他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花痴开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名‘痴开’吗?”夜郎七忽然问。
花痴开一愣。这个名字他叫了二十多年,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以为“痴”是因为他幼年时的痴态,“开”是希望他人生开启新篇。仅此而已。
“因为‘痴’是你们花家的根。”夜郎七缓缓道,“你父亲花千手,人称‘赌圣’,可你知道他年轻时的绰号是什么吗?”
花痴开摇头。
“‘花痴’。”夜郎七说,“和你一模一样。”
花痴开怔住了。
“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痴儿。”夜郎七端起茶杯,目光飘向远方,“不是装痴,是真痴。三岁不会说话,五岁不识数,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傻子。可就是这个傻子,七岁那年第一次进赌场,看人推牌九,看了三个时辰,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那张牌有问题’。”夜郎七笑了笑,“没人信他。结果开牌之后,果然有问题。那一局,他爹赢了三百两银子。”
花痴开静静地听着。
“从那以后,你父亲就像变了个人。”夜郎七继续说,“还是痴,但对赌术,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理解。他不像别人那样靠算、靠记、靠练,他是靠‘感’。牌一上手,他就知道是什么;骰子一转,他就知道开什么。那种天赋,世间罕见。”
他顿了顿,看着花痴开:“你继承了他的天赋。但你比他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
“你受过我的训练。”夜郎七说,“你有‘千算’的底子,有‘熬煞’的根基。你父亲是天生的赌痴,你是后天养成的赌痴。你们俩走的是两条路,但终点是一样的。”
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我依然看不透天局首脑。”
“看不透就对了。”夜郎七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因为你还在用‘看’的。”
花痴开眉头微皱。
“天局首脑这个人,我认识。”夜郎七说,“二十年前,我们打过交道。那时候他还不是首脑,只是天局的一个外围干部。但那个时候,我就看不透他。”
他回忆道:“那次是在一个地下赌场,他设了一个局,邀我入局。我研究了三天三夜,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算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无论我怎么走,都是死路。”
“那你入了吗?”
“入了。”夜郎七笑了,“因为有人告诉我一句话。”
“谁?”
“你父亲。”夜郎七说,“那时候他还在世。我去找他喝酒,说了这个局。他听完之后,就问我一句话:‘你想赢,还是想活?’”
花痴开愣住了。
“我说想赢。他说:‘想赢,就别看局,看人。’”夜郎七说,“我回去之后,不再研究那个局,而是去研究天局首脑这个人。结果发现,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他太聪明了。”夜郎七说,“聪明到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算进去了,却忘了最简单的那个。我按最简单的那个走,破了局。”
他看着花痴开:“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三天后的赌局,别只看局,看人。”
花痴开沉默了良久,然后点点头。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远处的霓虹灯更加璀璨,把半边天都映成了红色。
“师父。”花痴开忽然开口。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和我母亲……”花痴开顿了顿,“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夜郎七的手微微一抖,杯中的茶洒出几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花痴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花痴开说,“这些年,你对我的照顾,已经超出了师徒的情分。我母亲把我托付给你的时候,我才两岁。你完全可以把我交给下人养,可你亲自教我,亲自带我,二十年如一日。这不是师父能做的事。”
夜郎七低着头,看着杯中的茶。茶水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细细的茶末。
“你母亲……”他缓缓开口,“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花痴开没有说话。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没嫁给你父亲。”夜郎七说,“那时候我是地下赌坛的霸主,她是江湖上有名的美人。我们见过几次面,喝过几次茶,聊过几次天。我以为……我以为会有以后。”
他苦笑了一下:“后来她遇见了你父亲。两个人一见钟情,三个月就成亲了。我去喝喜酒,喝得烂醉,第二天醒来,告诉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那你为什么还……”
“为什么还收留你?”夜郎七抬起头,看着他,“因为你母亲来找我的时候,跪在我面前,求我救她儿子。她说:‘夜郎七,这世上我唯一能托付的人,就是你了。’”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爱了一辈子的女人,跪在你面前,求你救她的孩子。你能拒绝吗?”
花痴开沉默了。
“我不能。”夜郎七说,“所以我答应了。我答应她,二十年,把你培养成这世上最顶尖的赌术高手。我做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花痴开:“这些事,本来想带进棺材里的。今天告诉你,是因为三天后的赌局,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花痴开也站起来:“师父……”
“别叫我师父。”夜郎七转过身,看着他,“叫我一声……七叔吧。”
花痴开看着他,看着这个二十年来对自己严苛到近乎冷酷的男人,看着他发白的鬓角,看着他眼角的皱纹,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藏了二十年的温柔。
“七叔。”他叫了一声。
夜郎七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点点苦涩。
“好。”他说,“好。”
两个人相对站着,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霓虹灯还在闪烁,海风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一个小厮探头进来:“夜郎爷,花爷,外面有人找。”
“谁?”夜郎七问。
“说是……”小厮顿了顿,“说是花爷的母亲。”
花痴开一愣,随即快步往外走。夜郎七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去吧。”他说,“我在屋里等着。”
花痴开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夜郎七回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海风把他的白发吹得微微扬起,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女人跪在他面前的样子。
“夜郎七,求你了。”
他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菊英娥,”他轻声说,“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
门外,花痴开快步穿过回廊,来到前厅。厅里站着一个妇人,穿着素净的衣裳,头发已经花白,但身姿依然挺拔。
“娘。”他叫了一声。
妇人转过身,正是菊英娥。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眶渐渐红了。
“开儿。”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我来看看你。三天后……”
“娘,我知道。”花痴开扶着她坐下,“您不用担心,我有把握。”
菊英娥看着他,目光复杂:“我不是担心那个。我是担心你……担心你赢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花痴开愣了一下。
“你父亲当年赢了一辈子,最后死在自己最得意的那场赌局里。”菊英娥说,“不是因为他输不起,是因为他赢了太多,忘了为什么而赌。”
她握着儿子的手,一字一句道:“开儿,你记住,赌不是目的,是手段。赢不是终点,是过程。真正的赢,是赢回自己,赢回该守护的人,赢回该做的事。”
花痴开看着母亲,看着她眼角的皱纹,看着她鬓边的白发,看着她眼底那份深沉的母爱。
“娘,我记住了。”
菊英娥点点头,站起来:“好,那我走了。三天后,我来看你赢。”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然后转身离去。
花痴开站在厅里,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忽然想起夜郎七刚才说的话:真正的赢,不是赢别人,是赢自己。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霓虹闪烁的地方。
三天后。
开天局。
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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