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人皇署名》(上)
沈砚握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山岳的星辉纸页,指尖都在发颤。纸上那新历法的框架精妙绝伦,星辰轨迹、气运流转都算得清清楚楚,可最下面那片空白,白得那么刺眼,那么咄咄逼人!
它好像在无声地呐喊:“谁来签这个名!谁来担这个因果!”
霍斩蛟那带着血沫子的咆哮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兄弟们那点微末却滚烫的念想似乎还在空中飘着没散尽。另一边,苏清晏捂着心口,那双曾经盛满星子的眼睛此刻空茫茫一片,只有一点点微弱的粉红色火苗在她心口顽强地跳动着,看着就让人心疼得揪起来。
就是这点小火苗,刚才把谢无咎那家伙烧得哭爹喊娘,可真解气啊!
冥冥之中,一种再清晰不过的感应砸进沈砚的脑海——想把这空白填上?想让这新历真的生效,终结这操蛋的一切?行啊,拿你最宝贵的东西来换!用你那“无垢之心”尖儿上那滴精血当墨!这哪是签名,这分明是掏心窝子!
沈砚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握着星光短刃的手。这柄星刃,是清晏用她最后的情魄之力铸成的,冰凉冰凉的,却好像还残留着她的一点温度。他想起镜子里那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决绝地抽出自己的情魄丢进火里……那时她该多痛?现在,她又为了劈开生路,把仅剩的记忆也烧了,变成现在这副空洞茫然的样子。
他这颗所谓“无垢之心”,就算再珍贵,能比得上她连番的牺牲吗?值不值?这他妈还用想?!
一股混着心疼、愤怒和无比坚定的劲儿猛地冲上来,沈砚那双因为无垢之体异变而显得晦暗深邃的眸子,此刻亮得吓人,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主公!你要做什么!”霍斩蛟刚喘过一口气,就看见沈砚举起了那柄星刃,刀尖对准的竟是他自己的心口!他魂儿都快吓飞了,想扑过去阻拦。可他离得远,刚才号召众生念力几乎抽干了他,腿脚一软,慢了一步。
“沈砚!”赫兰·银灯也惊得狼耳朵都要竖起来了,她离得近,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抓沈砚的胳膊。这男人疯了吗!刚才是身体异变,现在直接自残?!
沈砚却像是铁了心,胳膊一沉,巧妙地避开了赫兰的手。他看向身边茫然无措的苏清晏,嘴角居然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混合着无尽温柔和决绝的笑。“清晏……”他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你看好了……这次,换我来。”
话音未落,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握着那柄蕴含着苏清晏情魄之力的星刃,朝着自己心口最深处,那个被称为“血肉山河”核心的位置,狠狠刺了下去!扑哧!一声轻微的、让人牙酸的闷响。没有想象中鲜血狂喷的景象。那星刃像是刺入了一片深邃的星空,阻力极大,却又精准地抵达了某个核心。剧烈的疼痛让沈砚的额头瞬间爆出冷汗,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脸色煞白如纸。但他握刀的手稳得可怕,手腕微微一转,像是在里面剜了一下。
痛!真他娘的痛!比当年看着爹娘被害却无能为力时还要痛!比知道自己是什么狗屁人皇遗脉却一路被追杀还要痛!但这痛,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还在抗争!
一滴血,缓缓地从刃尖刺入的地方沁了出来。这滴血,完全不同寻常!它不再是鲜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璀璨光华,里面仿佛压缩了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众生百态!它凝聚了沈砚身为人皇最后血脉的本源,融汇了无垢之体的所有精粹,更承载着此刻与他相连的山河气运!
这滴血,就是他沈砚的一切!血珠颤巍巍地,挣脱了心口的束缚,滴落下去。它不是垂直掉落,而是像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那张星辉纸页……那片刺眼的空白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滴血。霍斩蛟忘了冲上去,赫兰·银灯忘了拉他,连失忆的苏清晏,似乎也被这决绝的一幕吸引了目光,空洞的眼神里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血珠落在纸上,并没有立刻晕开,而是像一颗拥有生命的红宝石,在空白的纸面上缓缓滚动起来。它会写成什么?是“沈砚”?还是某种代表天命、代表规则的古老符纹?
在沈砚自己都以为会看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异变发生了!那滴承载了他所有本源的精血,完全不受他控制地,自顾自地蜿蜒流动起来!它的轨迹灵动而坚决,撇,捺,横,折……勾勒出的,不是预想中的任何符纹,更不是“沈砚”二字。那笔画清晰无比,组合起来是三个沈砚熟悉到骨子里的字:“苏清晏!”三个由沈砚心呕心血写就的大字,赫然出现在新历的落款处!血色璀璨,熠熠生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时就定下的法则力量!
“这……怎么回事?!”霍斩蛟懵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看看血书的名字,又看看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苏清晏,脑子彻底转不过弯了。主公掏心窝子写的,怎么是苏姑娘的名字?!
赫兰·银灯也愣住了,狼眸中满是不可思议。她看看沈砚胸口还在渗血的伤口,再看看那三个血字,眉头紧紧皱起。这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沈砚自己也彻底怔住。他看着“苏清晏”那三个字,心口的剧痛还在持续,但更汹涌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和明悟。难道……难道这新历,这终结乱世的契机,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由她来执掌?自己这所谓的“人皇”,只是一个引子,一个为她铺路的?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
然而,没等任何人理清头绪。“苏清晏”三字血书落成的刹那——嗡!整张星辉纸页猛地一震!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柔和的却又充满无限生机的光芒,从那三个血字上爆发出来!这光芒不像霍斩蛟引动的众生念力那样驳杂,也不像情魄之火那样炽热,它纯净、温暖,带着滋养万物、唤醒生机的磅礴力量!
光芒如同水波,瞬间就充满了整个归墟残境,然后如同有意识一般,主要朝着一个方向汇聚——那个失明的、心口跳动着微弱情火的苏清晏!柔和的光芒像母亲的手,轻轻包裹住苏清晏。她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有些不适,但那光芒极其温柔,渗透进她的肌肤,涌入她空洞的双眼。奇迹,在她身上显现了。她紧闭的眼睑开始轻微地颤动,像是蝴蝶挣扎着要破茧。长长的睫毛上,那些因为极寒和泪痕凝结的细微冰晶,在这充满生机的光芒照耀下,迅速融化、蒸发。一丝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星光,开始从她眼缝中流泻出来。
霍斩蛟屏住呼吸,拳头攥得死死的。赫兰银灯也下意识地放松了抱着沈砚的手臂,狼眸一眨不眨。在所有人紧张而期待的注视下,苏清晏那浓密卷翘的睫毛,如同被春风拂过的花瓣,轻轻、慢慢地……掀了开来。
露出了其下的双眸。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无神,也不再是燃烧记忆时的决绝疯狂。那是一双……仿佛被星河重新洗涤过的眸子!清澈,明亮,深邃!点点星辉在她眼底自然流转,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被摘了下来,嵌入了她的眼中。比失明之前更加灵动,更加富有神采,甚至隐隐蕴含着一丝之前不曾有的、如同新历法则般严谨而浩瀚的气息!
她……看得见了!苏清晏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还不适应重新获取的光明。眼前的光线有些刺眼,人影有些模糊。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揉一揉眼睛。
然而,她的动作在半空中顿住了。因为复明后的第一眼,她的目光就本能地、无法控制地,落在了离她最近,也是她潜意识里最在意的那个人身上——沈砚。她的视线,穿透了尚未完全消散的柔和光芒,精准地落在了沈砚的胸口。那里,因为他刚才毫不犹豫,甚至带着点狠绝的自刺动作,衣袍被划破了一个口子。而伤口之下,景象更是骇人——一个拳头大小、前后通透的空洞,赫然出现在他的左胸心口位置!透过那个空洞,看不到本该在那里跳动的心脏,也看不到所谓“血肉山河”的奇异景象。那里,只有一片无尽深邃的、仿佛连接着宇宙本源的星光!幽远,神秘,让人望一眼就仿佛要迷失其中。
而就在这片星光的最深处,一尊物事,正缓缓地、带着某种亘古不变的韵律,从中升腾而起。那是一尊鼎。古朴,厚重,通体散发着一种永恒、苍茫、镇压一切的气息。它不再是碎片的形态,而是完整的!鼎身之上,布满了无数纵横交错的痕迹,但那并非破损的裂痕,更像是天然生成的、玄奥无比的纹路!这些纹路巧妙地交织、缠绕,最终在鼎身的两侧,形成了两个巨大而清晰的古篆文字:“众生!”完整的山河鼎!承载着“众生”之名的山河鼎,竟然一直藏在沈砚的心窍深处,直到此刻,才以这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显现于世!
“山……山河鼎……”霍斩蛟喉咙发干,喃喃出声。他追随沈砚,知道山河鼎碎片的重要性,却万万没想到,完整的鼎,会以这种方式出现。还是在主公心口那个吓死人的窟窿里!
赫兰银灯也倒吸一口凉气,她能感觉到那尊鼎蕴含的、足以让天地都失色的庞大力量。苏清晏刚刚复明的星眸,也彻底被这尊从沈砚心口升起的古鼎占据。那双清澈的眼底,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这鼎,给她一种无比熟悉、无比亲切的感觉,仿佛是她遗失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完整山河鼎的现世所震撼,心神摇曳之际——那悬浮于沈砚心口空洞之上的山河鼎,猛地一震!柔和而浩瀚的光芒,如同水银泻地,又如同初升的朝阳瞬间普照大地,以归墟为核心,无声无息却又迅捷无比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光芒穿透了归墟的阻隔,掠过了破碎的山河,覆盖了饱经创伤的十州大地。光芒所及之处,堪称神迹!之前因为气运凋零、战火肆虐而沸腾咆哮的海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渐渐平息了怒涛,恢复了深沉的蔚蓝。干涸龟裂、寸草不生的大地,贪婪地吸收着这充满生机的光芒,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松软肥沃的土壤重新显露,甚至有一些嫩绿的草芽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带来一抹动人的新绿。在战火中枯萎的树木,僵硬的枝条开始变得柔软,点点绿意萌发,焕发出新的生机。无数在苦难中挣扎的生灵,无论是人,还是鸟兽虫鱼,都在这一刻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驱散了疲惫和绝望,心中重新燃起了对生命的渴望和对未来的希望。这光芒,仿佛在抚平大地的伤痕,治愈众生的疾苦。希望,似乎真的降临了。
归墟之内,霍斩蛟看着远方隐约呈现的大地愈合的景象,虎目之中忍不住泛起了激动的泪光。赫兰·银灯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连失忆复明的苏清晏,看着这充满生机的光芒,星眸中也闪烁起一丝温暖。
沈砚捂着依旧剧痛、空洞的心口,看着那悬浮的、散发着拯救世界光芒的山河鼎,晦暗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代价太大了,清晏的记忆,自己的心……这真的就是结局吗?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在这片代表着拯救与新生的、温暖浩瀚的光芒正中央,在那尊完整的、象征着“众生”希望的山河鼎旁边,一道优雅得令人不安的、他们所有人都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容不迫地……从鼎身散发出的光芒里,一步踏了出来。
是谢无咎!他依旧穿着一尘不染的衣袍,脸上带着那抹标志性的、让人恨不得一拳打碎的微笑。好像刚才在情魄之火里被烧得哭爹喊娘、差点形神俱灭的不是他一样。
但这一次,他的形象有了些许不同。他的胸口,衣襟是敞开的。而在他的左胸,心脏的位置。一块古朴的、带着断裂痕迹的残片,正深深地、如同共生般嵌在他的血肉之中,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血管和神经与那残片连接在一起!那块残片,散发着与完整山河鼎同源,却又更加阴冷、晦涩的气息。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那是在雪关之时,被谢无咎夺走的第一块山河鼎残片!那块被他称之为“碎鼎问路”的起点!
谢无咎抬起修长的手指,如同抚摸情人的面颊般,轻柔地抚摸着嵌在自己心脏位置的残片。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脸色苍白的沈砚身上,笑容越发深邃和……满意。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般优雅动听,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碎鼎归一,方见真我。这一步,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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