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无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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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无名」线
「八宝粥和腊八粥有什么区别?」
上楼梯的时候,张述桐思考道。
不等路青怜说话,他又问:「也许腊八节的八宝粥就是腊八粥?」
路青怜只是敷衍地点点头:「对你来说,怎么理解都好。」
「什么叫对我来说,你难道不好奇吗?」
「你总是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而且我今早在庙里已经喝过腊八粥了。」
「庙里还会施粥?」
「只是煮来自己喝。」
说话间他们打开房门,一股香甜的气味扑鼻而来。
「任务完成得怎么样?」老妈的声音随著粥的香气一同传来。
「圆满完成,长官。」张述桐伸出两根手指,懒懒地在脑袋旁碰了一下,虽然老妈也看不到。
「先去给青怜拿瓶饮料,菜刚下锅,我这边走不开————」
「好。」
他弯腰找出两双拖鞋,正要喊路青怜坐下,却见她换了拖鞋先朝著厨房走去O
油烟机的噪声中,听不到她们说了什么,片刻后路青怜点了点下巴,轻轻关上屋门,回到沙发上坐好。
张述桐倒了杯可乐:「你们在聊什么?」
「当然是问阿姨需不需要帮忙,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我还以为你只会煮鸡蛋。」
路青怜瞥了他一眼:「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张述桐耸耸肩:「你先坐,我去换身衣服。」
这句话被老妈听到了又要说他失礼,所以张述桐打开了电视,将声音调大,也不管路青怜爱不爱看,快步溜进了卧室。
卧室里有件最近才添的家具,是面镜子,老妈看了意味深长地说,桐桐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张述桐纳闷地问为什么?
「不交女朋友这么臭美干什么?」
张述桐对此矢口否认,现在他站在镜子面前,拉下棉服的拉链,将冬日里厚重的衣服一层层脱掉。
家里有暖气,算不得冷,最后他把贴身的秋衣也脱了下来。
镜子中的少年裸露著上半身,手臂与小腹已经初露肌肉的线条,这是最近锻炼的成果,张述桐看了一会,又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找出一瓶碘伏。
他侧过身子,看向右肩的绷带,绷带已经成了暗红色,用手按压一下,还渗著血迹,张述桐将绷带缓缓揭开,带出一层血痂,鲜血随即流过肩头,一滴滴淌在地板上。
从镜子里,能清楚地看到一道撕裂状的伤口。
他没去管地上的血迹,又拆了一块新的绷带,倒上些碘伏,深呼一口气,将绷带贴在右肩的伤口上,张述桐的眉毛猛地抽动一下,冷汗从额头上渗出,他闭上双眼,等待著疼痛一分一秒的流逝。
半分钟后,他面无表情地将染血的绷带扔进垃圾桶里。
这是上一次回溯留下的伤口。
也是他在无数次回溯中,第一次留下伤口。
可张述桐甚至不清楚它是怎么产生的,等恢复意识以后,他就感到肩膀猛地一痛,那时候他的眼神真够吓人,面前的大妈也就讪讪地闭上嘴,松开了拍在他右肩的手。
张述桐起初没有放在心上,等骑著自行车回到了家中,才发现右肩的疼意非但没有减轻,相反越来越重,等脱掉衣服,鲜血已经浸湿了半个秋衣。
十九天过去了,伤口愈合得很慢,再加上他没找到时间静养,要么是锻炼要么是骑车,便一直处于结痂裂开结痂又裂开的状态。
也许是今天活动的幅度大了些,眼下它又裂开了。
张述桐咬著两根棉签,一边将创口清理干净,一边竖起耳朵听著屋外的声音,油烟机已经关上了,老妈从厨房里走出来,听上去是在陪路青怜说话,可电视机的响声将人声盖住,便听不清她们在聊什么。
张述桐抓起染血的秋衣,平时他会趁老妈不注意去阳台上洗好衣服,可现在两个女人都在客厅坐著,只好再找时间。张述桐刚将衣服团在一起,有人敲了敲门。
「马上出去,妈。」张述桐咬开一截胶布,含糊道,「你们俩先聊。」
他心想待会少不了被老妈念叨几句,可门外响起的是一道清冽的嗓音:「是我。」
「————可乐在冰箱,要喝自己去拿。」
「有事找你,麻烦开下门。」
「稍等,我在换衣服。」
「张述桐同学,你最好现在就把门打开。」路青怜淡淡道,「否则那件事我就说出去了。」
「说了我没穿衣服,」张述桐忙把所有证据都扔进垃圾桶,又抽张纸胡乱擦去地上的血迹,「裤子也换了,你确定————」
「等等!」
张述桐无奈拧开了锁,透过门板的缝隙,不等他开口,路青怜就皱起眉头:「你真没穿衣服?」
张述桐点点头,刚想说你不如出去待会,路青怜便推开了房门。
试想一下,一个一腿能把泥人踢飞的女人,她想推开一扇门可太容易了,所以张述桐根本没去阻止。
路青怜进来后便看向了他的肩膀,眉头皱得愈发深了:「什么时候的事?」
「说这个之前,能不能先关上门?」
「阿姨」
路青怜抱著双臂,倚在门板上:「阿姨去洗水果了。」
张述桐这才松了口气。
「就是受了点伤,说了她又要担心。」他说著捡起地上的纸,「说吧,什么事。」
「只是觉得你行为很反常,」她用早有预料的口吻说,「果然是这样。」
「什么果然?」
「回来的路上,车子的速度比去时慢得多,而且时快时慢,就像右手抽了筋,等回家后你又立刻去了卧室。」路青怜想了想,「顺带一提,你什么时候在女生面前在意过形象了?我很早就说过,你演技很差。」
张述桐心说是没你演技好,他干脆不再说话,对著镜子将绑带敷在肩膀上。
这个位置最麻烦的地方在于不好固定,他需要用下巴夹著绷带,像骑车接电话那样一点点将胶布贴好。
张述桐摸向提前贴在桌子上的胶布,却摸了个空。
「坐好。」
「我自己可以。」张述桐下意识缩了缩肩膀,「话说你能不能先出去?」
路青怜却不接他的话,只是拆开一包绷带,微微无奈道:「你又在想什么,动作快一点,这个位置很容易化脓。」
「都说了不用————」
「既然你今天是和我出去的,那受了伤就有我一份责任。」
张述桐只好坐在床边,感到那双冰凉的手贴在皮肤上,尽管不是第一次了,还是让人下意识打个寒颤。
「怎么弄的?」路青怜在身后问。
「锻炼身体的时候拉伤了。」
路青怜用棉棒按著他的伤口:「这是外伤。」
「也可能是那次被你打的?」
话没说完,张述桐就吸了口凉气,路青怜竟然又将创口清理了一遍,很难说是不是故意的。
「你最近越来越轻浮了,张述桐同学,我是在和你聊正事。」
「其实是骑车摔倒了。」路青怜当然没打自己,张述桐嘀咕道,「而且不是你先拿它当把柄威胁我的,都说了那次不是故意的,就当我刚睡醒有点激动。」
「你上次用的借口是没钓到鱼。」
「它们俩不分彼此。」
「上上次的借口是又做了个梦。」
张述桐看著天花板:「可能这些原因都有吧。」
「所以,到底是什么梦?」
「你确定要听?」
「你最好少说些没用的话。」路青怜头疼道。
「告诉你好了,是个噩梦。」张述桐回过头,看著路青怜的眸子,缓缓开口道,「或者说很恐怖的梦,在那个世界里————」
路青怜精致的脸也跟著一肃。
「没有嫩牛五方。」
「」
,路青怜面无表情地抽出了第三根棉棒。
「不是说了吗,梦到青蛇庙被拆了。」张述桐赶紧说,「然后就发生了很邪门的事,忽然全身一疼,耳朵嘴巴鼻子都开始流血,梦就醒了。」
「只有这些?」
「嗯,我还以为是诅咒之类的,但当时问过你,你又说没有头绪。」
「我是不是说过,你演技很差?」
「真的,」张述桐强调道,「你最好重视一点。」
可路青怜仿佛失去了询问的兴趣,她甚至没有用胶布,而是将绷带打了个整齐的结,便起身出了卧室。
张述桐也站起身,微微活动一下肩膀,比用胶布方便很多。他暗叹口气,默默穿上秋衣,跟著出了房门。
那条时间线之所以会成那样,也许就是元旦后的自己说得太多了。
事到如今,他还是没想好该给这条线取什么名字,这一次回溯和织女线相似,他的意识模糊了一瞬,又去往了那处如梦境般的空间,无天、无地、无人,只有一片黑暗。
不等张述桐回神,他全身的汗毛便竖了起来,仿佛身后还藏著什么东西,他这次有了预料,随即回过头,可刚做出这个动作,梦境便破碎了。
张述桐走到餐厅的时候,老妈已经将菜摆上了桌子,卫生间里传来哗啦的水声,是路青怜在洗手,她的洁癖确实很严重,不过摸了自己肩膀一下。张述桐刚坐下,老妈就说:「去洗手。」
再次回到饭桌前,张述桐拿起筷子,朝一根青椒丝伸去,可夹了几次都没有夹住,老妈奇怪道:「我差点没发现,你怎么换成左手了?」
「他最近在练习用左手。」路青怜漫不经心地夹了一口米饭。
「这样,左撇子比较聪明,」老妈赞同道,「儿子你最近是有点笨了。」
这个月的月考,尽管抽出时间复习,张述桐还是退步了八名,堪堪摸到年级前十的门槛,老妈突发奇想:「要不要请青怜给你补课就按市里的价格算,一定比一般的家教教得好。」
「不用。」
「好的。」
路青怜又淡淡地补充道:「不过收钱就不用了。」
「那太好了。」老妈笑眯眯说,「要不要喝瓶酒庆祝一下?」
「嗯————」
他想也没想地拒绝道:「不喝。」
「青怜呢?」
「谢谢阿姨,我不喝酒。」
「算你们过关。」
居然是陷阱。
老妈又问期中考试是不是快要到了,张述桐算了一下,离寒假还剩一个星期多点,时间过得很快,让他总有种紧迫感。
今天是腊八节,其实张述桐一直不知道这个节日是庆祝什么,每人面前放了碗腊八粥,老妈举起碗,和他们象征性地碰了碰,还有老家的奶奶寄来的腊八蒜。
「来尝尝,述桐他奶奶手艺很好。」
不等路青怜婉拒,张述桐就给她倒出两瓣:「刚才的事多谢咯。」
刚才消毒下手太重,还你的。
张述桐是这个意思。
洁癖的人肯定不爱吃蒜。
路青怜也看了他一眼。
张述桐又好心给她倒了两瓣。
「阿姨,元旦那天————」
「妈,她不吃蒜,还是别劝了。」
「元旦怎么了?」老妈好奇道,「不是去埋什么时空胶囊了吗?」
「是埋了。」张述桐挤出一个笑,「那天没有喊她,她有点不高兴。」
怎么又有个把柄落她手上了————
一顿饭吃得心惊胆战。老妈又问了些学校里发生的事,其实没什么好聊的,这段时间他光在外面跑,一星期就要出去给摩托车加一次油。不久后两人站在楼梯口,聊起一些正事。
「那个男人之后有没有联系过你?」
「没有。」
「车牌号呢?」
「找人查了,后来发现是假牌,离港口不远的位置发现的。」
「你确定庙被拆的时候,雕像没有被打碎?」路青怜却问。
「确定。」
「蛇眼也是黯淡的?」
「嗯。」
「我知道了。」
因为肩膀受了伤,张述桐没准备骑车,只是把自行车钥匙递给她,路青怜却以不方便拒绝了。
回到家的时候,老妈在收拾著碗筷:「你们俩最近在一起的时间好频繁。」
「学校里有些事情。」张述桐只想回卧室毁尸灭迹。
「你和青怜处得怎么样?」
「还是那样吧。」张述桐心不在焉地说道,「朋友。」
「你最好是交朋友。」老妈意味深长道,「从前担心你交不到朋友,现在又觉得你朋友太多,这样下去可不太好。」
「怎么了?」
「你另一个好朋友,顾秋绵,她爸爸周五的时候跟我提起你了,说喊你去家里吃顿饭,你怎么一直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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