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的语气陡然变得尖锐：

    “难道说，就因为我霍雨浩当了一万年的好人，当了一万年的英雄，所以，当我只想做一件我认为必要，能彻底终结威胁，却可能不那么光明正大的事情时……我就不再是英雄了？”

    “就成了野心家？就成了需要被防备，被阻止的恶人？”

    他仿佛在质问帝天，又仿佛在质问这无情的命运与人心：

    “这是什么世道？难道好人就该永远无私奉献，稍有私念便被千夫所指？”

    “难道当了一辈子好人，做一件坏事就前功尽弃？”

    “而当了一辈子恶棍，偶然做一件好事，便能立地成佛，赢得喝彩？”

    霍雨浩微微仰头，望向晦暗的天空，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厌倦：

    “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受够了这万年来的孤寂，受够了神魂剥离的折磨，受够了永远看不到尽头的守望与牺牲……”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帝天身上，眼神变得无比疯狂，再无半分动摇：

    “我现在只想……立刻结束这一切。用我自己的方式。”

    他挥了挥手，不再看帝天：

    “你走吧。我意已决，不会因任何劝说而改变。”

    “将我的话带回去。一个月后，史莱克城旧址，我等着陆君。”

    帝天看着霍雨浩，张了张嘴，最终，所有想说的话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深深地看了霍雨浩一眼，不再多言，转身，黑色的身影融入空间波纹，消失在这片承载了太多记忆与伤痛的废墟之上。

    他需要立刻返回，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霍雨浩那番激烈而偏执的言辞，以及他最后那句“看看如今的斗罗星是否值得守护”的莫测话语，完整地告知银龙王主上，以及陆君等人。

    帝天离去后，废墟重归死寂。

    霍雨浩的精神体并未立刻回归本体。

    他独立于苍凉的晚风与残阳之中，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身形微微一闪，这道纯粹由精神力构成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的精神体已跨越千山万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西大陆上空，本体宗宗门所在的山脉之上。

    他悬于高空，淡漠的目光俯瞰下方。

    那里，殿宇楼阁依山而建，气势恢宏，弟子演武呼喝之声隐约可闻，一派古老宗门的气象。

    他的精神力瞬间掠过整个宗门。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位正在主殿中处理事务、气息沉稳雄厚，已突破神级的中年男子身上时，精神体那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几不可察地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看到了在那位当代本体宗宗主的血脉深处，流淌着一丝极其微薄，却与他自身本源隐隐共鸣的熟悉气息。

    那是他与橘子留下的血脉传承。

    历经万年风雨，世事变迁，这份血脉，竟真的传承了下来，未曾断绝。

    霍雨浩的精神体静静地悬浮在高空，任凭山风吹拂。

    他那双映照着下方宗门景象的灵眸深处，那万年冰封般的漠然，终于被撬开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漾开了一点点极其细微复杂难言的涟漪。

    有刹那的怔然，有一闪而逝的恍忽，最终，化为几乎难以察觉的慰藉。

    这……也算是这万年时间以来，唯一一件值得欣慰的好事了吧。

    他想起万年前，那位性格刚烈却对他关照有加的前辈毒不死。

    想起他将本体宗托付给自己时的殷切目光。自己终究没有辜负那份信任，将本体宗传承了下来，甚至在这远离东大陆纷争的西大陆，将其发扬光大，成为一方霸主。

    尽管，这也使得本体宗成为了当年信仰唐三势力的眼中钉，被迫远走他乡，几乎与斗罗大陆主流魂师界隔绝……

    但至少，传承未断，香火犹存。

    无声的叹息，仿佛穿透了万年时光。

    霍雨浩的精神体不再停留，身影缓缓变淡，如同消散的雾气，彻底消失在西大陆的上空。

    史莱克城废墟中央，盘坐的本体，依旧如同亘古不变的岩石。

    唯有那微微颤动，浓密如鸦羽的蓝色睫毛，显示出方才精神体远游归来时，那一丝波澜起伏的心绪，正被主人以强大的意志力，缓缓压下，重新归于冰封般的沉寂之中。

    他继续闭目冥想，周身气息与两件神器共鸣，稳固着这来之不易的苏醒，也为一个月后的那场约定之战，积蓄着那足以决定命运的力量。

    ………………

    在帝天遵循联邦决议，动身前往史莱克城旧址尝试与霍雨浩沟通交涉的同时。

    明都郊外别墅，书房内。

    柔和的灯光下，唐舞桐的声音终于停下，最后一个关于万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细节，消散在空气中。

    她微微喘息，粉蓝色的眼眸看向对面闭目沉思的陆君，轻声道：

    “我……说完了。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关于一万年前霍雨浩所经历的一切，以及他展现过的能力，拥有的神位与神器……所有能想起来的信息，都告诉你了。”

    陆君缓缓睁开双眼，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信息流在飞速碰撞，梳理，整合。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默默将唐舞桐这庞杂甚至有些碎片化的叙述，捋出一个清晰的脉络。

    一万年前，那个名叫霍雨浩的少年，最初的目标或许简单纯粹。

    向害死母亲的仇人复仇。

    然而，命运却将他推向了更宏大也更残酷的舞台。

    挚爱的妻子，肝胆相照的伙伴，亦师亦友的长辈……这些温暖他冰冷内心，让他极端复仇性格有所缓和的存在。

    最终却在他与神王唐三的对抗中，一个接一个地，以各种惨烈或悲壮的方式，在他眼前凋零、逝去。

    亲朋尽丧，血海深仇。

    这份叠加的痛苦与绝望，不仅没有击垮他，反而如淬火的寒冰，将他骨子里本就存在的极端与偏执，淬炼到了极致。

    余生三百年，他摒弃了几乎所有私人情感，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冰冷机器，将全部精力与智慧投入到两件事上。

    疯狂地提升自身实力，以及不计代价地推动整个斗罗大陆的魂导科技革命。

    霍雨浩在二十几岁的年纪便已登临极限斗罗，天赋之恐怖，旷古烁今。

    然而，神界早已对他关上了大门，他失去了通过常规途径成神的可能。

    于是，他开始了更为深远，更为隐秘的布局。

    在自己寿命将尽，于世人的视线中失踪之前，他留下了后手。

    那枚蕴含了他毕生修炼数据，战斗经验乃至部分精神烙印的魂导芯片，以及某种与位面本源相关，保全灵魂完整的隐秘契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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