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融合和血网

    等杰明收集到最后一片悬浮的台阶时，战斗的波动已经清晰到了不需要用精神力感知的程度。

    爆炸声、能量冲击的尖啸、以及某种像是大型野兽喘息的声音，从空间深处源源不断地传来。

    他放慢了脚步，太虚步将他的存在感压到了零。

    他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沿著灰色的地面无声地滑向那片战场的边缘。

    这处空间的核心处比他想像的要大。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圆形大厅，内部是一片开阔的灰白色平地。

    大厅的中央悬浮著一个巨大的光团，光的颜色介于淡金和乳白之间，不稳定地跳动著，像是一颗正在燃烧的心脏。

    光团的表面有无数不断变化的细密纹路，每次跳动都会向外扩散一圈能量涟漪。

    而那位维多·雷恩教授正站在光团的正下方。

    他的银框眼镜反射著光团的颜色，白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看上去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随著他的心跳同步闪烁。

    他的双手按在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法阵上，十根手指不停地在法阵的符文之间移动，像是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每按下一个符文，光团的跳动就会发生细微的变化，整个光团在他指尖的精准控制下被不断调整。

    三位通灵者协会的强者站在距离光团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会长站在最前面，风暴诡异的力量已经全开。

    但他的攻击方向不是教授，而是挡在教授身前的那只怪物。

    那是一个由血肉、金属和诡异碎片拼接而成的人形存在，约三米高，身体表面覆盖著类似于骨骼的甲壳。

    它的手臂不是正常的肢体，而是两根末端呈锤状的粗大肉柱，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呼啸的狂风。

    会长的雷电劈在它身上，在甲壳上炸开一片蓝色的电弧，但它只是后退了几步，甲壳上的裂纹在几秒内就完全愈合了。  

    女支援的声波冲击打在它身上，将它的身体震得剧烈颤抖，但它的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步都没有后退。

    男支援从侧面突袭，他的诡异化作一道黑影，试图绕过怪物直接攻击教授，但那看似臃肿的怪物反应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

    它的身体会在黑影接近教授的瞬间猛地旋转，那根粗大的肉柱横扫过来，将黑影硬生生地砸了回去。

    三人轮番攻击，各种诡异的力量在大厅中炸开。

    但那只怪物始终挡在教授和光团之间，像一堵会自我修复的墙。

    这只怪物虽然没有任何进攻的意图，但防守能力太夸张了。

    它的身体在不断的创伤和愈合中变得越来越粗糙，甲壳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深灰，表面的纹路也越来越密集。

    它面对三人的攻击抗性也越来越高，以至于三人根本无法突破它的防御。

    会长的脸色很难看，因为他认出了这只怪物。

    「柯林斯！」他的声音在爆炸和雷鸣中穿透过来，带著一种近乎恳求的语调，「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你是通灵者协会的人！你为这座城市守了二十多年！不要让一个疯子毁了你最后的意识！」

    怪物的身体顿了一下。

    那根正准备砸向女支援的肉柱在半空中停住了，它的头缓缓转向会长的方向。

    那张扭曲到已经快要看不清五官的脸上，嘴巴张了张，发出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声响。

    虽然声音不大，但会长听到了。

    看著他的反应，会长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声音更大了。

    「对，就是你！柯林斯！你还在！你能听到我说话！你还能控制自己！你不需要替他挡，我们可以帮你把那个诡异从体内剥离出来，协会的技术能做到————」

    怪物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张脸上的嘴巴再次张开，这次发出的声音清晰了一些，但依然不清楚。

    会长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杰明的精神力捕捉到了。

    杰明的表情变得有兴致了起来，因为那个音节不是对会长说的，而是对混合诡异自己说的。

    「不能————退————」

    然后那张脸上的表情就消失了，像有人用一块橡皮把那上面所有属于「人」的东西都擦掉了。

    眼睛、嘴巴、眉毛，所有能表达情感的部位都变成了没有纹理的平缓表面。

    怪物的身体再次挺直，那根停住的肉柱重新挥舞起来，带著比之前更大的力量砸向那位女支援。

    会长的脸上闪过一丝悲痛。

    他知道柯林斯已经快撑不住了。

    每一次受创、每一次愈合，诡异和他自身的融合就会加深一层。

    等他彻底失去自我意识的时候，他就不会再是柯林斯了，而是变成这只怪物本身。

    杰明站在大厅边缘一根从灰色地面伸出的石柱后面，他的目光从那只怪物身上移开，落在教授身上。

    维多的表情很平静。

    他看著三位通灵者强者对著那只怪物狂轰滥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手指依然在法阵上快速移动，指尖的符文闪烁著稳定的蓝光。

    他的目光偶尔会从法阵上移开，落在柯林斯身上。

    他在看柯林斯的身体还能撑多久，诡异和宿主的融合进度到了什么程度，还能为他争取多少时间。

    三人猛攻的节奏越来越快。

    会长的风暴诡异已经催动到了极限，雷电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女支援的声波冲击从单一方向变成了全方位覆盖，每一次震波都会让怪物的身体出现短暂的僵直。

    男支援的黑影攻击更加刁钻，专挑怪物甲壳上刚刚愈合的裂缝下手，每一次都能造成新的创伤。

    融合怪物也开始撑不住了。

    它的甲壳在连续不断的轰击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愈合的速度明显变慢。

    那些裂纹从表面延伸到深层，从局部扩散到全身。

    它的动作也开始变形，那根肉柱的挥舞不再有力，脚步也开始出现跟跄。

    三人见状同时加大了攻击力度。

    会长的雷电化作一道粗壮的蓝色光柱，从天花板方向直劈而下。

    女支援的声波缠绕在雷声上，精准地射向怪物的胸口。

    男支援的黑影化作数十根尖刺，环绕著雷光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入怪物的身体。

    面对三人组合的一击，怪物的身体猛地僵住，然后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的甲壳出现了无数道裂缝，暗色的液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地面上汇成了一滩。

    它依然站著，挡在教授和光团之间。

    但它的身体已经开始崩溃了。

    教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了某种类似于叹息的表情。

    「可惜了。」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差一些。我的技术，还是不够完善。」

    他的手指从法阵上收了回来。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头顶那个光团。

    光团在触碰到他手指的瞬间炸开了，像是花瓣绽放一样。

    光团的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乳白色的光芒从缝隙中倾泻而出，将教授整个人的轮廓都淹没在了一片刺目的光晕中。

    那些符文从他的小臂上蔓延开来，顺著胳膊爬上肩膀，从肩膀爬向胸口和后背，从后背爬向全身。

    他的皮肤在符文的覆盖下变得透明，可以清楚地看到皮下的血管肌肉都在被某种力量重新排列重组。

    教授的身体在光芒中开始变形，整个人仿佛伸出了无数触手。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光芒，看向了那只已经开始崩溃的怪物。

    「辛苦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大厅中回荡著，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只怪物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张已经失去了所有表情的脸上，嘴巴再次张开。

    这一次发出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那是一个人的声音，苍老，沙哑，带著一种近乎解脱的语调：「————教授————————」

    怪物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它的身体就彻底崩溃了。

    甲壳碎裂成无数碎片，暗色的液体从碎片之间喷涌而出，在地面上炸开一朵巨大的黑色水花。

    水花的中心，一个穿著病号服的瘦小佝偻身体倒了下去。

    那是一个老人。

    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嘴唇发青，眼睛紧闭。

    他的身体已经没有生命的气息。

    是柯林斯。

    会长的脚步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看著地上那具瘦小的尸体，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光芒，盯著教授。

    「维多·雷恩。」他的声音低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知道你毁了多少人吗？」

    教授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光芒的中央，看著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化，像是一个旁观者。

    三位协会的强者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

    会长也没有听他回答的兴趣，手猛地挥下，诡异的力量凝聚成一道粗壮的雷电，朝著教授的头颅劈去。

    女支援的声波和男支援的黑影紧随其后，三种不同性质的力量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道无法躲避的攻击。

    然后，一道红色的网挡在了它们面前。

    那是一种介于固体和液体两者之间，像是由无数细小的血滴构成的网状屏障。

    那网的纹路极细极密，每一根网丝都细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但它们的数量多到铺天盖地，从教授的身体表面向外扩散，在毫秒内就覆盖了他周围数百米的空间。

    会长的雷电劈在网上，蓝色的电弧沿著网丝向四面八方分散，像是水流进了无数条支流，能量被稀释、分散、最终消失。

    女支援的声波打在网面上连涟漪都没有激起。

    男支援的黑影试图从网眼的缝隙中穿过，但那些缝隙在黑影靠近的瞬间就自动收缩了，将黑影硬生生地挡在了外面。

    「血网！」会长的声音猛地拔高，带著一种愤怒的颤抖，「当初毁灭了大半个米德顿城的灾难级诡异，居然在你手上！」

    男支援的脸色也变了。

    他不是没有见过灾难级的诡异，甚至他本身就是灾难级诡异的通灵者。

    但血网的气息完全不一样。

    同样是灾难级，这血网给他的压迫感仿佛双方不是一个级别。

    「同为灾难级，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没有人能回答他。

    那面血网在挡下三人攻击之后，开始收缩变形。

    那些细密的网丝像是有生命一样向中央聚拢，编织成一个人形。

    先是骨架，然后是肌肉，然后是皮肤————

    短短几秒之内，一个由血红色物质构成的人形就站在了他们面前。

    那张脸，是维多·雷恩的脸。

    如果说之前教授的表情是「冷静」。

    那这张血红色的人脸上，表情就是漠然空洞，像是某种超越了人类情感的存在在俯瞰一群蝼蚁。

    重新恢复人形的教授目光没有落在三位通灵者身上。

    他甚至没有朝他们的方向看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会长的头顶，越过男支援和女支援的肩膀，落在了大厅边缘那根石柱的后面。

    杰明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倒不是因为他露出了什么破绽，而是因为血网。

    这只诡异刚一出现的时候，杰明的万用之眼就捕捉到了问题所在。

    除了那些肉眼可见的红色网丝之外，还有无数常人几乎无法感知到的细线从血网的本体向四面八方辐射，覆盖了整个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种少见的，来自物理层面的全覆盖搜索。

    那些透明的线每一条都是血网感知系统的延伸，任何与它们接触的东西，无论是有形的实体还是无形的能量，都会被它感知到。

    太虚步能融入环境，能消除能量波动，能让人无视他的存在。

    但它不能让杰明变得「不存在」。

    当然，杰明也有手段避过这些侦查。

    但————没必要。

    教授的目光在杰明藏身的方向停了一瞬。

    然后他的眼睛眨了一下。

    三位通灵者协会的强者同时消失了，被某种力量直接从原地「挪」到了别处。

    杰明的精神力印记显示，他们被传送到了这个异空间的另一个区域，距离这里至少有数公里。

    一时间，大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加更，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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