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记功安灵,神医落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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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记功安灵,神医落户
姜义心中既已有了定数,便不再藏著。
当下朗声开口,语气里少见地多了几分爽利。
「这是好事。」
「天大的好事。」
他衣袖一振,话说得极正。
「我姜家,向来从善如流。似这等宅心仁厚、医术通神的长者,便是未曾对锦儿有旧恩,也该尽心奉养。」
目光落在姜亮身上,语气愈发笃定。
「你即刻去回话。」
「就说我姜家,诚邀他落户两界村。」
「不但可替他起屋安身,颐养天年。」
「村中药田、灵草,只要他用得上,尽管取去钻研。」
「也算替这天下医道,尽一份微薄心力。」
这话,说得并非虚声。
姜家如今,一边是灵气滋养多年的老药田,一边是自氐地祖庙下带回的奇花异草,放在外头,皆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说这番话时,自然底气十足,诚意也不掺半点水分。
姜亮听得爹爹应下,眼中不由添了几分喜色。
当下也不多言,只道爹爹胸襟宽广,高瞻远瞩,孩儿佩服。
话音未落,神魂一散。
人,已去办事了。
院中又静了下来,风过不留痕。
姜义略一沉吟,已然有了计较,也不多言,起身下山,迳往厚土洞去。见了大牛,只交代一句:
山下药田旁,新起一处清净小院,地方不必张扬,住著顺心便好,家具细软,一应齐全。
大牛向来识趣,从不问缘由,应了一声,转身便往村里张罗去了。
几日光景过去。
姜家祠堂后方,新修的一座殿宇悄然落成。
不与正祠争高低,却自有分寸,檐角微翘,砖木古朴,静静立在那里,倒像早就该在此处一般。
殿门上方,一块匾额新悬。
「鸡灵殿」三字,出自姜义之手,刀痕不重,却骨力内敛,乍看平平,细看却觉有灵气暗藏。
吉时一到,殿门洞开。
殿中正位,四尊灵鸡木像分列而立,羽纹根根分明,神态各异。
那是刘子安耗了不少心神,用上好的养魂木,一刀一刀慢慢磨出来的。
满院人畜俱静,连那些平日里聒噪的灵鸡,此刻也难得安分。
刘子安立在殿中,神色罕见地肃然。
他取出玉瓶,当著众人的面,将其中收拢的残魂碎片,一丝不苟地引入木像之内。
随后,他指尖一点灵光乍现。
法诀起落,路数阴冷而生疏,分明是从阴司学来的旁门手段。
只见那残魂中纠缠不散的死气与怨念,被他生生牵引出来,如抽丝剥茧,一缕缕剥离而去。
「嗡————」
低鸣声中,阴霾尽散。
那四尊原本略显沉郁的木像,忽而泛起一层温润柔光,不张扬,却暖得恰到好处。
看去时,竟有几分生动气息。
仿佛真有一缕不灭的真灵,正借著尚未点燃的香火,在殿中悄然苏醒。
这一手障眼的巧思,掺著实打实的养魂手段,虚实相扣,不仅院中那些灵鸡被瞒得严严实实。
就连姜义立在一旁看著,自光微动,也不觉暗暗点了点头。
那群早已通了灵智的灵鸡,此刻似有所感。
羽毛纷纷炸起,振翅低鸣,有的眼中竟泛起了湿润的光。
在金羽、赤羽、青羽三位鸡祖引领下,它们自觉列成队伍,次第上前。
虽无手执线香,却一只只垂下向来高昂的头颅,从身上啄下一根最为鲜亮、灵气最盛的翎羽,轻轻置于供桌之上。
无声,却郑重。
姜义身为家主,自不会落在人后。
他带著柳秀莲、刘子安、姜曦,以及学著大人模样、绷著小脸的小姜钰,一家人并肩立于殿前。
清香点燃,烟气袅袅。
三炷香入炉,姜义当先躬身,其后众人齐齐一礼,对著殿中四尊神像,分寸不差。
礼毕,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院中肃立的人影与满院静默的灵鸡,语声不高,却稳稳落地:「自今日起。」
「凡我姜家,逢年过节,或家中有事————」
「祭祖之外,必来此殿,记功,安灵。」
「也让后来人知道,莫忘根本,莫负忠良!」
话音落下,群鸡齐声长鸣,声浪冲起,直上云霄。
那并非喧闹,更像应诺。
院中气息无声凝拢。
有些东西,就在这一刻,被悄然系进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心里。
姜义心里明白,此事里头多少有些门道。
可这一炷香、一礼拜,却半点不虚。
当日若非那四只灵鸡决然自爆,生生逼退妖蝗妖将,姜家这一院老小,能不能站在这里,尚在两说。
这份情,帐记得清楚。
因此这一拜,落得极稳,也极诚。
香火方歇,院中气息尚未散尽,异变却在此时悄然而起。
供桌之上,那四尊原本静默如木的灵鸡像中,忽然生出了一点动静。
不响、不急,却真真切切。
白色烟气自神像表面缓缓逸出,如丝如缕,缠绕不散。
那木雕的神态,似乎在光影里微微活泛了一分,多了几许难以言说的灵动。
香烟升腾之间,姜义目光一凝。
他清楚地察觉到。
那原本只是泛著柔光的神像深处,竟隐隐荡开了一丝极淡、却实实在在的生机波动。
这已不是先前那些障眼的小术了。
而是神道之变。
姜义心中有数,此刻并不惊讶。
早在先前,他便从小几姜亮口中听过只言片语。
香火之效,并不完全在于人数多寡多少。
心诚几分,位重几何,神魂强弱,皆在其中。
今日在场者,不论姜家这一门老小,还是后院那几十只早已凝丹、吞吐紫气的灵鸡,皆非凡俗。
神魂凝练,自有根基。
这一场不掺半点杂念的祭祀,感念与敬重并行,所汇聚而来的愿力,清澈而厚重,远非寻常香火可比。
那股无形之力,悄然冲刷著残魂中最后的阴翳。
也正因此。
神像之内,那些原本零散的碎片,竟隐约生出了聚拢之势,像是点亮了一点将醒未醒的真灵火种。
鸡灵殿既成,姜家内外,便悄然起了变化。
不必人去张扬,人心却自然而然地拢在了一处。
人也好,鸡也罢,修行之时,都比往日多了几分顺遂。
吐纳行功,少了滞涩,多了流转,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托了一把。
日子无声流走。
半月过去,风平浪静。
鸡灵殿中,那四尊灵鸡像愈发清明,木色温润,神态安然,久看之下,竟让人生出几分心静之感。
这一日,两界村外尘土微扬。
一辆悬著「李」字小旗的马车缓缓驶来,车饰朴素,却行得极稳,一看便知来路不俗0
马车停下。
在随从搀扶下,一位老者慢慢走了下来。
面容憔悴,身形清瘦,像是被风霜打磨过一遭。
可那双眼睛,却仍旧明亮如炬,半点不浑。
正是那位从牢狱中捡回一条命来的神医,华元化。
姜义早早得了消息,携著一家老小,在村口相迎,礼数周全,不减分毫。
华元化身子尚虚,却仍撑著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对著姜义深深一揖。
嗓音沙哑,却一字一句都落得实在:「老朽华元化,多谢姜公救命、收留之恩。」
姜义连忙上前扶住,神情坦然,语气温和:「华神医言重了。」
「您悬壶济世,是万家生佛,又曾指点我家晚辈。姜家能奉养神医,反倒是我们的福气。
「」
客套几句,情分却不浮。
随后,姜义亲自引路,将华元化安顿在后山药田旁,那处新建不久的小院中。
院落清幽,草木掩映,推窗便见药田起伏,正适合静养。
华元化初来之时,只当此地不过是一处避世山村。
山静,人少,适合养病,仅此而已。
直到沿著药田间的小径走了一遭。
晨雾未散,田畦起伏,灵气自土中升腾,如云似霞。
几株药草静静立在风里,叶色、纹理、气息,竟与他记忆中那些泛黄医书里的残句,—一对上。
有的,早已在世间绝迹。
华元化脚步一顿。
手指无声地颤了一下,胡须随之轻轻抖动。
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发哑,却压不住其中的激动:「这地方————」
「老朽这一趟,没有白来。」
姜义站在一旁,只是含笑看著,并不多言。
当晚,姜家设宴,为神医接风。
席面丰盛,却不浮华,酒香温润,灯火安静。
酒过三巡,话也热了起来。
从病理入手,说到调养,由调养,谈及行气导引。
华元化提起自己所创的五禽戏,语气平缓,却字字有根。
内炼一口真气,外舒筋骨皮膜,本是给凡人强身之法,却自有深意。
姜义听得认真。
当年他初到此世,也曾依样画葫芦地带著家人演练过几遍,只觉顺手好用。
如今细细推敲,才发觉其中路数精巧,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此法若用得好,正适合村中那些资质寻常、修行迟缓的子弟,稳稳打底。
谈到兴处,姜义亦不藏私。
将自己这些年对灵草药性的体悟、生长习性里的门道,一一说与华元化听,并当场充诺,药田尽可出入,取用无碍。
华元化医术冠绝一代,可面对这些珍稀灵草,却也不免听得入神。
数次举杯,连声称谢,只道此行所得,远超所期。
酒至尾声,姜义举杯相邀:「神医安心住下,专心著书立说。」
「若能早日成就那部济世医典,便是我姜家最大的功德。」
华元化应杯而饮,目光欢欣。
这一夜,两界村灯火不盛,却格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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