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满铁的代价【月票加更章】

    宫城明太郎嘴角不经意的抽了抽，他很想起身反驳，但又不敢，毕竟他也不知道，那本书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而藤原根本没打算给土肥圆看，起身扣上扣子，拿起那本《源氏物语》走出座位，路过陈阳身边时候，突然低声道：「你跟我来！」

    陈阳微微躬身：「哈衣！」

    既然藤原次长发了话，各部要员也各自离开，回去汇报此次会议结果。

    当然，大家现在最感兴趣的还是陈阳最后拿出来的那本《源氏物语》里面到底是藏了什么秘密？会不会真是吉田君通共的证据？

    可惜，这个秘密藤原是不会让它披露出来的...

    三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藤原完全无视门口站著的警卫，径直闯了进去，两名满铁警卫不敢阻拦，只得飞速去报告上级..

    「把东西拿出来吧。」藤原站在办公桌前背对著陈阳，淡淡的吩咐了一句，「老师。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陈阳的语气明显有些虚。

    藤原猛地转身，看向陈阳闪躲的眼神。

    「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你会什么我很清楚。」

    「你在学习经济学的时候就有一个特点，那就从来不会重注压在某一方面。」

    「所以，我肯定，除了这本《源氏物语》你手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现在拿出来吧。」

    「还是瞒不过老师，」陈阳苦笑著从内衬里拿出两本泛黄的笔记。「老师，从吉田家里搜出来的就是这几样，」

    藤原随手翻了翻，目光微微一凝：「难怪你敢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感情是吃定人家了，」

    正说话间，办公室大门突然被推开，宫城明太郎跟铃木凉介，以及铃木的秘书青木隼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宫城明太郎看到办公室里的两人毫不客气的质问道：「藤原阁下，我想知道您方才为什么要阻止我？」

    「我相信吉田君对帝国是忠诚的，陈部长的证据不一定能说服我。」

    「是吗？那你就睁大眼睛，自己看清楚，」说著，藤原将之前从土肥原手里拿过来的源氏物语，跟陈阳给的两本笔记一并摔在办公桌上。

    宫城上前两步，目光死死钉在那本泛黄的笔记上。

    清瘦而略带锋芒的字迹，作为吉田的老上司，他太熟悉了！

    那是吉田的手迹没错，但这上面的蝇头小楷，此时此刻，如同淬火的烙铁：「于斯土植根，燎原之势已显。星火燎原论符合东亚现实，须寻新的逻辑起点————」

    旁边墨色的划痕清晰深刻，力透纸背。

    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无声地叫嚣著一个不可辩驳的结论。

    宫城的指尖微微发凉。

    吉田阳弘，这个被满铁内部视为最佳运输管理专家的男人，他的目光，他的思想，早已无声地指向了一个红色的漩涡。

    办公室里一阵狂风吹过，那本封面写著《源氏物语》的书籍被吹开几页，宫城浑身一震，跟跟跄跄的退后几步，但目光却没有离开那本书籍，书本扉页上《论持久战》四个字，如同一颗沉默的爆弹，猩红字迹灼烧著每个人的眼睛。

    翻开的书页内，吉田阳弘那尚带体温的娟秀字迹「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更像是一记抽在所有人心上的响亮耳光————

    「这，这不是真的！」宫城明太郎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他怎么能够相信，吉田，这个满铁亲手树立起来的典型，骨子里居然是受到赤疫影响的红色份子！

    这是多么大的讽刺！

    而此时，铃木却是比宫城明太郎想的更多！

    他本来就是内政参事官，对于政治，法律文书的研究比起运输官更精通！

    这件事千万不能爆发出去，一定要烂死在肚子里！

    否则，被问责的不会是一两个管事，沪市满铁调查局，新京内政部门，甚至连带大村总裁，以及两个分管运输与内政部门的副总裁全都吃不了，兜著走！

    铃木凉介朝陈阳微微躬身，「陈部长，关于吉田的表现，我觉得可能有些误会！」

    「我会向内政部门回复，吉田君的案件跟运输部门以及陈部长您没有任何关系！」

    「与本案相关人员，我也会尽快释放，希望陈部长能将手头上关于吉田君的资料交给我们！」

    哗，著算盘珠子都快蹦到脸上了吧！

    什么人的命，能比的上满铁的面子更重要？

    陈阳用眼角余光偷瞄了一眼藤原，见对方没有阻拦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和声道：「铃木阁下，关于吉田凶杀案有关人等调查必须停止！」

    「除此以外，运输部还有要求，就是吉田君所造成的物资损耗，必须由满铁方面进行赔偿！」

    「你们请放心，运输部提出的赔偿金额一定是有理有据，不会趁机多要一分钱！」

    「这个要求合理吧？」

    原来只是要钱，铃木松了口气！

    满铁这么大的机构哪能缺这三瓜两枣！

    「当然，当然。」铃木连忙答应下来，并承诺尽快解决！

    藤原眼中闪过一丝同情的眼神，陈阳这种性格，三瓜两枣值得他做这么多事？

    这也太小看他了吧！

    「既然你们谈妥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总之一句话，帝国要的是稳定，是秩序，谁要是敢破坏帝国的秩序，无论什么来头，必须予以严惩，这是底线！」

    「陈阳，我们走吧！」

    满铁，会议室！

    会议室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只留下会议桌上方三盏枝形吊灯散射

    著不甚明亮的光。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陈旧红木和高级烟草混合的气味。

    十几个穿著同款深色双排扣满铁制服的男人，围坐在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边，大部分人的脊背僵直，眼神闪烁，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前方空著的主位，或落在自己面前那份刚由青木隼发放的薄薄文件上————

    嘎吱——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被无声地推开，宫城明太郎的身影准时出现。

    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满铁高官制服挺括得没有一丝褶皱，胸前别著的满铁徽章在吊灯下反射著金属特有的冷光。

    宫城直接走向主位，没有扫视任何人，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桌面上。

    「诸君，」宫城明太郎在主位坐下，双手交叠，置于那份深蓝色的硬壳文件袋之上，声音沉缓清晰：「桌上摘要所载，想必已经看清。」

    「吉田阳弘大佐，我们曾经的同僚。他的行为性质，由内政部门最终定论为受赤疫影响的红色份子。」

    「各位是否认同？」

    他的声音尾音略略上扬，形成一个危险的停顿，却没有任何询问的语气在其中。

    听到这个消息，桌下不知是谁的膝盖，在厚绒布下猛地撞到桌子腿，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我们目前讨论的，不是吉田参事为什么」犯错，也不是去揣测内政部门调查流程是否有问题。」

    「我们讨论的是，在梅机关的报告呈递东京军部最高决策层之前，我们，作为满铁在帝国经济命脉上的直接维护者，必须拿出什么，用以堵住所有因此次事件可能对满铁造成的结构性裂痕，防止它演变成一枚击沉我们整个体系的炮弹。」

    中岛信一率先开口「宫城阁下的意思是————让吉田承担全部经济责任？

    以————个人的名义赔偿损失？冻结帐户————清单附录C上面列了不少————」

    「我们甚至可以主动向梅机关建议，以吉田个人失职导致误泄情报」为由申请进行审计流程！淡化意识形态色彩，只突出经济影响？」

    「我们可以强调，经他手流出的部分物资，只是局部干扰，绝未动摇帝国在华经济的根基！我们主动上报损失，承担责任！然后————」

    旁边另一名戴眼镜的战略课课长用手推了推镜框，声音发干地附和：「中岛局长所说，不失为一个————止损方向。」

    「把吉田彻底定死在渎职失误」这一层面上，把他的红色倾向————只作为背景动机一笔带过？」

    宫城明太郎并没有马上应承下来，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满铁经济官：「田沼君负责资金清算调度，目前吉田关联帐户冻结情况如何？依照梅机关附录C的清单？」

    田沼宽行浑身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他仿佛努力维持著语调的平稳：「是，运输部清单所列所有帐户，已于今日上午由我方配合其指令行动，第一时间全面冻结完毕。总计————」

    「包括多个伪装户头在内，冻结资金估值约合三十五万日元，初步估算————

    这很可能接近吉田大佐个人帐户的峰值数字。」

    宫城明太郎的眼皮垂落了一瞬，旋即又抬起，目光锐利地扫过田沼的脸。

    三十五万日元。

    对于一个满铁的高级参事，这本应是一个正常甚至略带清廉的数字。

    但是，他们向运输部提出「以经济赔偿形式止损」这个方案的时候。

    这点钱，能赔偿什么？三十五万日元，塞牙缝都不够！

    能堵住运输部以及梅机关报告中「启动特别审计程序」这个口子吗？

    能抵消掉吉田在沪市情报机关中被定义「赤化」的风险吗？

    宫城明太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一沉。

    像是失望又像是某种早已预料到的笃定。

    这个数字绝对满足不了那些人的胃口！

    「不够！远远不够！」便是此刻，会议室大门被人推开，铃木凉介脸色阴沉的推门进来，他的目光投向宫城明太郎，「杯水车薪！杯水车薪！杯水车薪！」

    铃木凉介一开口就激动得重复了三遍，杯水车薪，脸色发红，「吉田的过错性质已然超出个人范畴。梅机关这份报告一旦抵达东京最高层，掀起风暴的核心绝不会仅仅是损失了多少物资本身！」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宫城明太郎，带著一种孤注一掷似的狂热：「我们需要的不是灭火」！是断臂求生」！是抢在暴风雨之前，由满铁自身，向梅机关、

    向东京决策层，主动提交一份《赔偿担保暨制度整肃承诺书》！这份承诺书必须具有重量！必须沉重到足以抵消掉报告中关于吉田所造成负面影响的全部想像空间！」

    「首先，我们要完全承认南方运输部调查结论的权威性，甚至将结论中对吉田系统性接触反战组织导致战略物资大量非正常损耗」的定性直接纳入承诺！」

    「其次，我们承诺，由满铁本部承担全额赔付责任」！注意，」

    「不是吉田个人，是代表帝国经济支柱之一的满铁本身，承认他作为核心人员失察带来的声誉损害和经济混乱！」

    「第三，也是压舱石一我们承诺，赔付资金以东京帝国陆军部最急需的战略储备物资为实物等价折算！」

    「战略物资？」旁边的中岛信一明显倒吸了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惊疑，「铃木阁下，这可不是简单的赔偿金数字游戏了！这是要动国库的份额！要挤占其他帝国企业的供给！上面会怎么看？」

    铃木看著宫城明太郎道：「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物资赔给谁？赔给帝国本身！我们以满铁全体的名义，为吉田造成的破坏向帝国输血！

    「我们主动把物资输送到帝国战争机器最需要的地方！这难道不比空洞的数字，更具备政治重量？」

    宫城的目光投向刚才发言的铃木，「铃木君的战略方向可行。就采用实物担保。战略物资本身具有不可辩驳的价值密度与帝国优先性。」

    「但是不知道这个数值多少合适！」

    「你方才说的杯水车薪，看来对于赔偿金额已经有了决断了吧！」

    铃木缓缓点头：「宫城阁下，我跟运输部的人接触过，也详细查看了吉田负责的所有项目！」

    ，「为了证明我们满铁对于补偿的诚意，以及我们对帝国的忠心，我认为赔偿金额必须是一个让军部心跳加速的数字！八百五十万日元！甚至————一千万日元起谈！」

    「什么？一千万日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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