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忆昔当年泪不干~

    26745外门，原【耀光之羽】驻地。

    赛莉第一次走出营房，是在游戏结束后的第三天。

    她站在门槛边愣了很久，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毕竟如今驻地的建筑风格与先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外墙以某种深色金属浇筑而成，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是被人一刀刀刻进去的。

    乍一看只觉得是装饰，但若是多盯几秒，就会发现那些线条并没有尽头，而是顺著墙面延伸，绕著转角继续走，再从另一面回来，首尾相连。

    圆形、螺旋、套叠的环。

    赛莉数不清楚它们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光是看著这些纹路，心里就会莫名生出一种被什么东西拽著往深处走的感觉。

    在驻地转悠了一圈后，赛莉遇见了第一个人。

    对方穿著利落的黑色制服，银发垂肩，眼睛是淡金色的，看上去年纪不大，表情没什么起伏，正低头翻看著一份长长的清单。

    赛莉站在原地没动，有些拿不准要不要开口。

    对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问道：「名字。」

    「啊————赛莉。」

    「签了名册？」

    「签了。」

    「今天的分工还没排完，先等著吧。」说完，对方便继续低头翻看清单，不再搭理她。

    闻言，赛莉往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后来她才知道，这里负责日常事务的全是首领亲手制造的人造人。

    不过虽说是人造人，但她们却从不刁难人，也不多话。

    赛莉记得自己有一次把一批物资的分拣顺序搞反了，结果那名负责核查的人造人只是指出错误让她重新来过，接著便去做下一件事了。

    就这样。

    没有后续。

    她当时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搞明白这种感觉该用什么词来描述。

    大概就是.——正常。  

    正常到她甚至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手背上那道还没褪干净的痕迹是真的，所以大概不是梦。

    一个多星期后的某个傍晚，赛莉和几个人坐在营房外的台阶上说话，聊著聊著就聊到了首领身上。

    「那个人————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开口的是个叫乔的少年，也是原来被【耀光之羽】并吞掉的小共同体的成员，比赛莉还小两岁。

    「听说是从外面来的。」旁边的老头捏著根草茎，慢吞吞地说，「据说是乘著奇怪列车撞进箱庭的。」

    「撞进来的？」

    「嗯，把白夜叉大人那边的一条街给砸出个坑。」

    「————然后就和白夜叉大人搭上关系了？」

    「好像是。后来他一个人进了【大理石纯白迷宫】，把克莱门特手下那八百多号人杀了个干净」

    口听到这话，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赛莉想起克莱门特。

    想起他踢倒自己的那一脚，想起她曾经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然后那个人来了，噩梦也就结束了。

    可是直到现在，她却连名字都不知道。

    「他————现在在哪？」

    赛莉听见自己开口问。

    老头用下巴向驻地深处努了努：「里面。」

    「具体在做什么呢？」

    「不知道。」

    赛莉把膝盖抱在胸前，仰起头看了眼天色，想著不知道哪天能鼓起勇气去见一见那位首领。

    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

    大概就是————道个谢吧。

    与此同时，某片宽空间。

    李昂看著眼前那台巨型机器，轻轻吐出一口气：「终于完成了。」

    那台机器就立在场地中央，通体以合金构筑，外廓棱角分明。

    ——

    内部结构透过镶嵌其间的透明晶体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线路与炼金法阵相互交织，越往深处走，构造就越复杂，复杂到已经很难用「机器」这两个字来准确描述它究竟是什么。

    此刻整台装置正在低速运转，核心晶体泛著均匀的微光，将这片宽场地染成淡蓝色。

    而在机器下方的地面，是一片完整的圆形区域。

    直径足有十数米，表面铺满细密刻纹，将整块地面切割成若干等份。

    这是【门】的基座。

    严格来说，这台机器是三样东西的集合体。

    当初李昂在型月世界获得的【灵子演算装置】、基于【开拓】设下的【跃迁道标】、以及最重要的————

    【旅人】天赋。

    或者说是这些年来他以旅人身份去过的世界，在他存在中留下的印记。

    灵子演算装置能读取这些残存印记，将其换算成可供识别的坐标，再以脚下那片圆形基座为媒介，在目标世界与箱庭间强行撑开一条通路。

    这就是【门】的原理。

    李昂收回思绪，抬手在机器操控面板上输入一串指令。

    淡蓝色光芒骤然一顿，大量信息开始沿著线路高速运转，细碎光点在核心晶体深处不断流动。

    紧接著，圆形基座上的刻纹逐一亮起。

    从外圈到内圈，一道接著一道，蓝色的光沿著那些首尾相衔的线条蔓延，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座完整法阵。

    空气开始微微震动，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道圆形阵列中央悄然酝酿，像是一张被缓缓撑开的薄膜口下一秒，圆形基座的中央便无声皱起一道褶皱，随即露出一个椭圆形的黑色切口。

    洞口的另一侧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李昂静静看著那道门缝，没有立刻走过去。

    从落进箱庭的那天算起，到今天刚好过去一个月。

    这速度算不上快，毕竟主宇宙那边尤里乌斯和三位联邦议长可不会一直等著他。

    想到这，李昂便不再犹豫，当即分出三道分身，示意他们进入【门】

    之所以使用分身，是因为他本人还需要坐镇箱庭操持接下来的登神仪式。

    随著分身们踏入门内，李昂眼前也随之出现三幅画面。

    看著那略显熟悉的景象，他不由在心底喃喃道：「龙族、火影、还有型月么————

    还真是怀念啊。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门】撑得更大一些，好让他能进一步辐射这些世界，同时也能让某些人过来。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去见见老朋友吧。

    如此想著，李昂慢慢呼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南美洲上空，一架私人客机正穿行在厚重的云层间。

    头等舱内，老唐闭著眼睛靠在宽大的座椅上，看上去像是在小憩。

    自从李昂离去已经过去许多年，头几年他的生活还算安稳，但最近这两年他却从来没有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个月。

    就连一直跟在身边的弟弟，也学会了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收拾好行李跑路。

    「哥哥。」

    坐在一旁的康斯坦丁突然出声，打断了老唐的思绪。

    这位青铜与火之王缓缓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弟弟。

    和当初那颗静静沉睡在青铜城中的卵不同，如今的康斯坦丁早已破茧而出，是一名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年。

    ——

    只不过此刻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和老唐如出一辙的黄金瞳里也是一片平静。

    「怎么了？」

    「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康斯坦丁的声音很轻，「安全吗？」

    老唐沉默了一下。

    「没有哪里是安全的。」他最终还是说了实话，「但那地方够偏，够乱，短时间内应该没人会注意到我们。」

    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南美洲一个连名字都没多少人听过的小国，常年内乱，混血种势力在那边的渗透几乎为零。

    不过对老唐来说，这正是个理想的落脚点。

    听到这个回答，康斯坦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垂下眼眸，看著舷窗外翻涌的云海。

    过了一会，他才再度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是因为奥丁吗？」

    老唐眼皮轻轻一跳。

    舱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那沉闷的轰鸣声。

    「————嗯。」

    许久之后，他才吐出了一个字。

    康斯坦丁抿了抿嘴唇，没有再追问。

    奥丁回来了，这件事老唐是在两年前确认的。

    当时他正带著康斯坦丁住在西雅图，结果某天夜里却突然在风中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属于天空与风之王的气息。

    他这位「兄弟」，终究还是从死亡中重新归来了。

    这本就在老唐预料中，当初奥丁尸骨上并未产生龙骨十字，就意味著他没有真正死去，重新归来不过是时间问题，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而这位天空与风之王回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满世界追杀他和康斯坦丁。

    老唐其实很能理解奥丁的怨气，毕竟当初他和李昂可是给那家伙来了记狠的，换做是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只可惜罪魁祸首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连个影子都找不到，于是这笔帐自然就算到了还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他和康斯坦丁头上。

    那家伙————」

    回想起那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黑发青年，老唐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他偶尔还是会记起对方。

    不好说是不是怀念，大概有一点吧。

    毕竟如果不是李昂，康斯坦丁恐怕已经被人从青铜城里挖出来当成战利品瓜分了。

    就在老唐忍不住回忆往昔时，康斯坦丁的声音再度响起，将他拉回了现实：「哥哥，那个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老唐一愣：「你指谁？」

    「就是当年那个假装成我的人。」

    少年语气里带著些许困惑，毕竟换血那会他还在卵中沉睡，对李昂并没有什么实感，所有认知都来自于哥哥后来断断续续的讲述。

    听到这个问题，老唐沉默了片刻。

    好人？坏人？

    那家伙坑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把世界搅得天翻地覆，最后还顺走了奥丁的尸体和昆古尼尔，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正经角色。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人，帮他保住了康斯坦丁。

    想了半天，老唐最终还是微微摇头。

    「算不上好人。」他缓缓说道，「但也不是坏人，只是一个————很特别的家伙。」

    康斯坦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就在这时，机舱内的广播突然响起，提醒乘客飞机即将开始降落。

    老唐收起心中那些纷乱的思绪，重新靠回了座椅。

    不管怎么说，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在那个南美小国安顿下来，至于其他的事情————

    老唐想起曾经那个一直和自己打星际的「老朋友」，路明非。

    这些年来关干那少年的传闻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古怪，整个混血种界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氛中。

    老唐对此一清二楚，但却没有任何兴趣去掺和这些事情。

    只可惜————

    奥丁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随著飞机缓缓下降，舷窗外那片翻涌的云海被逐渐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雨幕。

    豆大的雨点斜斜地砸在舷窗上，旋即被气流扯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透过那层模糊的雨幕，下方那个南美小国破败的轮廓若隐若现，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萧索0

    见此情形，老唐眼神微微沉了下来。

    不知为何，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他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同样大雨滂沱的夜晚。

    但愿只是巧合。」

    这个念头在老唐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飞机最终还是平稳地降落在了那座小国唯一的国际机场。

    说是国际机场，其实破败得有些寒酸，跑道上的积水倒映著灰蒙蒙的天色，航站楼的外墙斑驳脱落，几盏照明灯在雨幕中明灭不定。

    老唐带著康斯坦丁随著稀稀拉拉的人流走下舷梯，雨水顺著伞沿不断滑落。

    空气里弥漫著一股混杂著铁锈与霉味的气息。

    「哥哥，摆渡车在那边。」

    康斯坦丁拎著行李，朝著不远处那辆摆渡车指了指。

    老唐微微颔首，正准备抬步跟上去。

    然后他停住了。

    就在登上摆渡车的前一刻，这位青铜与火之王的脚步骤然顿在了原地。

    雨还在下，豆大的雨点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

    可老唐却恍若未觉，只是缓缓抬起头，自光扫过四周。

    不知何时，那本就稀疏的人流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从雨幕中悄然浮现的畸形身影。

    人形、蛇形、龙形。

    它们静静地伫立在雨中一动不动，唯有那一双双点燃的黄金瞳，在灰暗的天色下泛著冰冷的光0

    死侍，而且是密密麻麻的一整群。

    见此情形，老唐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不是错觉。」

    从飞机穿过那层雨幕的那一刻起，他心底就一直压著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原本还期望那只是自己多心了，可惜这世上的坏事往往都不会让人失望。

    「康斯坦丁。」

    老唐压低声音，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

    他话还没说完，便陡然察觉到些许异样。

    雨。

    停了。

    不，不是停了。

    那些从天而降的雨点此刻竟全部都凝滞在半空中，就像是有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了世界，让时间都为之静止，唯有他和康斯坦丁还能够动弹。

    老唐瞳孔骤缩，刚想做些什么，一道声音却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很轻，带著几分陌生，但又透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让这位青铜与火之王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说：「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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