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梦境苏醒
周昕阳的身形在京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与屋脊间快速穿行,如同掠过水面的雨燕,借着渐亮的天光与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阴影,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他那座位于京城僻静角落、规模不大、也常年少有主人居住的泽川王府。
王府内一片寂静,只有几个轮值的老仆在洒扫庭院。
周昕阳没有惊动任何人,从后花园一处隐蔽的角门闪入,熟门熟路地避开寥寥无几的守卫,回到了自己那间陈设简单、久无人居的正房寝室。
周昕阳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连续一夜的高强度精神对抗、精密操作与紧张周旋,即便是以他经过多次梦境淬炼的意志,此刻也感到一股深深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周昕阳走到床榻边,和衣躺下,却没有立刻闭眼,而是从怀中掏出了那枚冰冷的银壳怀表,在指尖摩挲着。
表盖弹开,幽蓝的夜光表盘在略显昏暗的室内发出微弱而稳定的光芒。
【8:36】。
距离那个仿佛镌刻在灵魂深处的苏醒时刻——【9:15】,还有不到四十分钟。
时间,前所未有的紧迫,却又似乎格外漫长。
周昕阳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秒针上,脑海中却如同沸水般翻腾不休,反复推演、预判着这一次成功的梦境循环,可能对现实世界造成的种种改变。
首先,是铁箱与调查的走向。
这一次,他不仅打开了第四把锁,更亲眼见到了箱中那些骇人听闻的完整邪物——钉魂偶、星纹盘、无缝方匣、玉瓶厌胜钱,以及至关重要的兽皮地图与记载仪式步骤的纸张。
他将这一切,连同对幕后黑手与上古遗迹的推测,尽数禀明了父皇。
父皇已然震怒并高度重视,不仅下令秘密封存邪物,更默许了他继续追查,甚至隐隐将三皇子推向了前台。
那么,在【改变后】的现实里,太子谋逆案绝不会仅仅止于废黜太子、惩处长孙一族。
对那个神秘老道士以及其背后势力的追查,必然会在父皇的授意下,由宸察院甚至更隐秘的力量暗中启动。
箱中那些指向西南绝域、上古遗迹的线索,也一定会进入最高决策层的视野。整个事件的调查深度和广度,将远超现实中可能被二皇子有意淡化或扭曲的方向。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是皇权的归属与朝局态势。
现实中,二皇子周·炜廷成功发动宫变,篡权登基,成为了新的皇帝。沈砚作为其心腹,才会以那种押送囚犯般的态度监控自己回京。
但这一次,在梦境中,他已经成功地将二皇子可能被幕后势力诱惑、甚至可能铤而走险的致命警告,深深植入了父皇心中。
父皇对二皇子的警惕已提到最高,对三皇子的倾向也已明朗,甚至开始暗中布局。
这意味着,在改变后的现实里,二皇子篡权的成功基础——父皇的猝不及防——已然不复存在。
父皇必然会对二皇子及其党羽采取预防措施,加强监控,甚至可能提前剪除其羽翼。
那么,现实中的此刻,坐在龙椅上的,很可能依旧是父皇昭明帝!
朝局虽然会因太子被废而动荡,但绝没有到二皇子一手遮天、可以随意处置兄弟的地步。
沈砚……他很可能依旧是宸察院指挥使,但其立场和任务,或许已从二皇子的心腹、押送者,变成了奉父皇之命、执行某种特殊任务的官员。
他的态度,必然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最后,是星火枪。
这把从三皇子处得到的、工艺特殊的燧发手铳,是验证现实是否被改变最直观、也最私人化的物证。
在改变前的现实世界,他从未在梦境中成功说服三皇子,更未曾得到此枪。那么现实中的他,自然不可能拥有星火枪。
但在改变后的现实,如果梦境的影响确如他所推测,那么他成功取得星火这件事,就应当被固化到现实的时间线中。
这意味着,当他此刻在现实中醒来,这把枪……很可能就躺在他此刻所在的船舱内,或者至少,以某种合理的方式存在于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是他验证梦境改变现实理论最关键、也最私密的一环。
“如果醒来时,星火就在身边……如果沈砚的态度不再是押解囚犯……如果京中传来的消息是父皇依旧在位,正在深查太子案背后的隐秘……”
周昕阳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混合了期待、紧张与一丝不易察觉亢奋的光芒。
他预计不错,这次打破循环,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那么现实随之改变,也在情理之中。
这一轮梦境,他主动地、有方向地改写现实的历史!
将现实世界引导到对他有利的方向……
怀表的秒针,不疾不徐地走着……
【8:45】
【8:50】
【8:55】
……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那个临界点。
周昕阳将怀表紧紧握在掌心,感受着那金属外壳传来的微凉与机芯规律的震动。他闭上眼睛,不再去强迫自己思考,而是将全部心神放松,去感受、去捕捉那种熟悉的、从梦境深处浮起的抽离感……
船舱的摇晃感似乎隐约传来……
江水拍打船体的声音由远及近……
指尖似乎触碰到了某种冰冷坚硬的金属轮廓,带着胡杨木的温润和宝石的微凉……是星火吗?还是错觉?
鼻端仿佛闻到了船舱内特有的、混合了木材、江水与淡淡熏香的气息……
怀表在掌心,似乎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表壳内侧那个微小的浮雕纹路,仿佛有微光一闪而逝……
【9:14】。
最后的时刻。
周昕阳的呼吸变得极其平缓,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知道,答案即将揭晓。
是重回那个被沈砚监控、前路未卜的囚笼?
还是踏入一个被自己亲手扭转、危机与机遇并存的崭新棋局?
黑暗,如期而至,温柔地包裹上来。
但在意识彻底沉入虚无的前一瞬,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并非来自怀表、却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
“咔嚓。”
像是锁扣解开。
又像是……齿轮,咬合上了全新的轨道。
“呼——”
周昕阳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随着水波微微起伏的木质舱顶。
墨蛟号特有的、混合了桐油、陈旧木材与潮湿水汽的气息,清晰地钻入鼻腔。
窗外,天色依旧昏暗。
江水流淌的声音规律而永恒。
他回来了。
从那个惊心动魄、成功破局的梦境,回到了现实。
但这一次,周昕阳没有立刻弹坐起来,也没有大口喘息,他只是静静地躺着,用最快的速度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身体……没有梦境中熬夜奔波后的极度疲惫,只有正常睡眠后的些微慵懒。
周昕阳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掌心传来熟悉的、银壳怀表冰凉的触感。
他将其举到眼前,弹开表盖。
表盘上,幽蓝的夜光早已褪去,在明亮的阳光下,指针清晰无误地指向——
【3:15:45】。
依旧是【3:15】苏醒,一切一如往昔。
周昕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检查怀中星火枪的冲动,而是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舱外的动静。
没有沈砚那如同附骨之疽、永远守在门外的、刻意放轻却逃不过他感知的呼吸声。
也没有宸察卫那种特有的、冰冷而规律的巡视脚步声。
舱外很安静,只有水手们隐约的吆喝和船只行进的正常声响。
这气氛……与之前几轮醒来时那种无形的压抑与监控感,截然不同。
周昕阳缓缓坐起身,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舱内。
陈设依旧,与他入睡前并无二致。但……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枕边。
那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深棕色、以某种厚实防水的油鞣皮革精心缝制的、巴掌大小的腰包,式样古朴,并非中原常见,倒有几分西域风格。腰包的口用牛筋绳紧紧系着。
周昕阳的呼吸瞬间屏住,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解开了牛筋绳,打开了腰包。
里面,衬着柔软的深色绒布。
一把深棕色与银色交织、鹰隼击锤、镶嵌红蓝白三色宝石的华丽燧发手铳,静静地躺在那里,枪身泛着幽冷的、属于墨玉钢的暗沉光泽,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微的炫光。
旁边,是一个小巧的皮质分格匣,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颗打磨光滑的铅丸,以及两个密封的小锡罐,不用打开,也能猜到里面是特制的火药和燧石。
星火枪。
它真的在。
从梦境的馈赠,变成了现实的拥有。
周昕阳紧紧握住冰冷的枪身,那沉甸甸的、充满力量感的触感,无比真实。
他成功了!
现实真的改变了……
与此同时,舱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停在了门口。
然后,是两声克制而清晰的叩门声。
“咚,咚。”
接着,是沈砚那依旧清冷平静、但语调似乎与以往有些微妙不同的声音,透过舱门传来:
“王爷,您醒了吗?泽口堰码头已至,船只即将靠岸。另外……京城有最新旨意传来,需即刻向您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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