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事了

    李显穆召开族内大会，敲打那些生于钟鸣鼎食之中的三代、四代，压抑日益浮躁的族中风气是其一。

    其二则是清查族中产业，以及清理那些害群之马，李氏本家其风气尚好，但其下所依附的家族却良莠不齐。

    韩国公府的主要问题也出现在这里，先前李显穆治家甚严，主要是关注本家族人，如今却要全面从严治理整个家族体系。

    李府开展的清查，导致许多曾经颇有能量的人，都东窗事发、被送入三法司中审判。

    谁敢在如今的大明动李府的人？

    一经探查，这场自我清查便传到了外界，李氏族规其实并不严厉，真正让人吃惊的是，李氏是真的严格调查，发现便处理。

    就连于谦这样刚直的人在往日办案中，都难免要因为各种原因而同罪不同判，可如今李氏清查，只要触犯那几条底线一无故杀人、奸淫妇女、放贷致死、逼良为娼，那就是死，只讲国法、不讲人情。

    元辅有一番话传出后，迅速在京中流传开来—「无论老幼、男女、贫富、

    贵贱，都应该光明正大的在大明朝活著，且不应该受到任何人的不法伤害，这是每一个人生而拥有的权利。

    你衙仗著公府、依靠著李氏，穿上了绫罗绸缎，成为了人上人，这是一件值得庆贺之事。

    可当你依仗著权力和金钱，无故的剥夺了一个人的命，一个本就艰难活在这世上的苦命人。

    你又和禽兽何异呢？

    而禽兽又怎么配活在这个世上呢？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杀你，乃是惩恶扬善、积累阴德的幸事！」

    从周朝建立践祚以德开始，中国这片土地自古以来都崇尚仁善之事，纵然很多时候老百姓改变不了现实，却心中的善恶观念却不会变。

    人民群众在挑毛病的时候，眼睛是雪亮的。

    一直以来李氏便以家风清正而闻名，再加上李氏在大明人口聚集多的城市，都建立有引导舆论的宣传机构。

    所以一直以来，在民间口碑都非常好，如今这般之后，在民间声望更是堪称如日中天。  

    这种声望和做事方式，自然会让一些人望而却步，圣人这种东西，总是会让人犹豫，但同样有许多人会主动走进光辉所笼罩的领域。

    在这片土地上，从来就不缺少心怀理想的人，也从来不缺少愿意为了壮丽的事业而牺牲的人，更何况，李显穆并不是真的让人去做圣人，他只是让人不要作奸犯科，规则内的利益，他甚至还主动去做。

    比如，就在那场震撼人心的朝会结束不久之后，内阁就下了一份决议，四品以下官员的俸禄涨两成，这已经是自宣德元年以来，内阁第五次提高中低级官员俸禄。

    平均下来，六年左右就有一次涨俸禄。

    如今大明官员的俸禄和洪武时期相比，从购买力来看，已经大约是五倍左右的水平，且给的都是大明官商银行的银票、宝钞，这都是在整个大明、包括朝鲜、日本都能兑换白银的硬通货，基本上彻底摆脱了官员拮据的问题。

    李府的这种举动，让不少人实际有些害怕，生怕这是李显穆再次打击的手段。

    毕竟从大明律上来看，在偌大的京城之中，实际上有很多人都没有受到律法的惩处，红楼梦中薛蟠杀了人却假死脱身，甚至还堂而皇之的在京城呼朋唤友、

    结婚生子，甚至生活在公府之中。

    这可不是曹公的艺术创作，而是因为这种事实在不少。

    这种司法上的特权，整个高层都拥有，平日里大多无人过问，只有在站错队、进行政治清算的时候，这些事才会被翻出来定罪。

    当初杨士奇在内阁的时候，他儿子颇为暴虐，在乡里杀人而没人敢多言。

    李显穆因为顾及杨士奇，而且并没人来上告，所以也没去动他儿子。

    一直等到杨士奇死后，李显穆才让有司将其处死，且给杨家留了后。

    如今李氏突然这么做，自然让人害怕，是不是李显穆要严打一番。

    一时之间，京中各家纨绔甚至都安静了几分，京城治安都好了几分，这更让京中百姓对李显穆崇敬。

    甚至在许多大明百姓的心目中，李显穆=青天大老爷，那些戏文中所讲述的青天，在大明真正出现了。

    李显穆自然不会真的去清剿诸家，妄图建立一个没有作奸犯科的理想社会，那可真就是找死了。

    他最多能做到的是，那些作奸犯科之事碰上来，恰好被他遇到，那他自然会秉公处理，还人间一个朗朗乾坤。

    当李氏这场扰动不小的自我清查结束时，先前入京的巡抚们，早已带著复杂的思绪返回诸省。

    这一次入京，带给他们的震撼太大。

    京中政治局势的波云诡谲让人无所适从，元辅李显穆的权势之盛，让他们每一次见到都叹为观止，可京中那些涌动的暗流，朝会上那些神情莫名的眼神，也让他们不寒而栗。

    他们都能够感受到整个京城都仿佛坐在火山底下，随时会蓬勃而出，汹涌的岩浆，在其下流淌。

    朝廷大政之势，皆在元辅一人之身，如今之局势，是因元辅存在而存在的。

    那个在朝会上被通过，在皇宫之外立起的石柱，那个合满殿群臣利天下臣民之约，也皆在元辅一身。

    元辅一旦出事、去世，如今的一切都要洗牌重来。

    而元辅，还能够活多久呢？

    他已经快要七十岁了，就算再活十年，达到八十岁的高寿，能够改变如今这个局势呢？

    能够选择出真正的、有足够力量的继承者吗？

    无论是李辅圣、还是李辅誉，亦或者李氏其他人，目前都完全看不到影子！

    未来会走向何方？

    这是立在无数人心中的问题，甚至就连李氏中都有许多人在想。

    在这纷纷扰扰之中。

    京中的蝉鸣声渐渐落下，盛夏已不再。

    萧瑟秋叶又一岁，落满京中。

    极北寒风裹挟著白粒。

    景泰八年快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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