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意料之中

    「韩志奇，你可别忘了，你身上有竞业协议！」

    「吴总，我就在百度搞搞后勤。我还有事，改日再聊。」

    通话戛然而止，吴毅紧握手机，胸膛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混帐东西————好好好！」

    他在办公室踱步七八个来回，眼神逐渐冰冷，韩志奇知道得太多，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一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步履生风地出了门。

    大厦顶层，CEO办公室外的走廊空旷安静，吴毅在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进。」

    吴毅推门而入。

    张勇正站在办公桌后，微微俯身，专注地看著平铺在桌面的一幅地图。

    「张总。」

    张勇抬起眼帘：「有事？」

    「韩志奇的事儿，想和您汇报一下。」

    张勇视线落回在地图上，似乎仍在思考，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吧」

    。

    他自己也在皮椅上坐下，十指交叉置于桌面，「韩志奇怎么了？」

    吴毅正襟危坐，斟酌著用词：「张总，韩志奇————他违反竞业协议，去了百度。」

    「知道了。」张勇反应平淡。

    这反应出乎吴毅意料，愣了一瞬，语气急切起来：「张总，韩志奇是T16级高管，知晓不少公司机密，尤其是抖音和混元计划，如果泄露出去————」

    张勇抬手打断他：「韩志奇此人，胆大妄为。

    这次被逼辞职，宋董早就料到他必然不甘寂寞，会无视竞业协议，去其他网际网路公司，拿腾达机密做晋升之资。」

    吴毅彻底懵了，半晌才困惑道：「宋董既然早知道韩志奇会背叛————为什么还会高抬贵手，放他走？」

    张勇向后靠进椅背，推心置腹道：「韩志奇不管怎么说，是工号前50的员工，是和杨俊峰、汤俊一起在创业初期吃过泡面、打过地铺的老兄弟。

    没有铁证就动他，会寒了一帮元老的心。宋董不得不顾及这份旧情。」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紫砂杯抿了一口茶，「当时若硬卡著他不放，一查到底，查出问题还好交代；若是查不出，如何收场？

    那些老兄弟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董事长位高权重，已经丝毫不念旧情了。

    」

    他目光变得深邃，直视吴毅：「再者，韩志奇曾经是汤俊，以及你，最得力的副手。

    你这位执行总裁亲自开口为他求情，宋董总要给微信系一个态度，一份面子。

    若是宋董当时坚决不让步，恐怕你心里也会不痛快，觉得董事长连这点情面都不给。」

    「我————」吴毅下意识想辩解，话到嘴边却噎住了。

    张勇的话，句句点在他心坎上，肩膀垮了下来，颓然一叹：「是我瞎了眼。

    「」

    此刻，他完全明白了。董事长在绝对权威之上，仍做了权衡，给了三分情义O

    但这份情义，只有一次机会，而他浪费在了韩志奇身上。今后若再有类似事件，他还有什么脸面开口？

    张勇的声音冷了下来：「韩志奇在公司内部，违纪犯错，程度有限，难以施以重罚。

    如今他带著机密投敌，性质就彻底变了。公司先礼后兵，无可指摘。」

    吴毅感到一阵无力。

    韩志奇的行为背叛了腾达的利益，这个理由足以让任何求情的人闭嘴，足以让任何观望者警醒，在宋词面前都无话可说。

    他重重叹了口气，苦涩道：「是我一时心软，我的错。韩志奇狼心狗肺的东西，肯定把公司机密泄露给百度了。」

    出乎意料，张勇竟轻笑一声，不疾不徐说道：「泄露了又如何？」

    吴毅一怔：「张总，他知晓抖音的战略布局、混元计划————」

    「无妨。」张勇脸上是一种大局在握的轻松，「无论是短视频抖音，还是AI

    混元大模型，都是万亿级别的赛道。

    单靠腾达一家投入，没有八年十载，市场根本无法成熟。

    百度若能因此被吸引，倾尽资源跟进，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件求之不得的事！」

    「战略方向本身并不重要，关键在于执行和积累。抖音，公司早已做了万全布局。至于混元大模型————未来的计划本就是开源。

    腾达真正的底气，在于数据、算法、算力，这些硬实力的全面领先。百度就算知道方向，没有时间和资源的沉淀，也只能望洋兴叹。」

    吴毅此刻恍然大悟。董事长放韩志奇走，不过是一步闲棋。

    韩志奇若安分守己，大家彼此留个体面，也算是给了汤俊和他两任微信总裁面子。

    他若异动，董事长也根本不在乎。

    百度即便知道腾达在搞AI大模型，也无力追赶，技术上的代差，尤其是算法专利的深厚积累，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一念至此，他暗叹一声，声音低沉：「可悲可叹————韩志奇终究，只是一枚棋子。」  

    张勇沉默了片刻，眸光悠远：「棋子？不，吴毅，你小看了宋董，也高看了韩志奇。

    真正的棋手，从来不会只摆弄一枚棋子，他经营的是整个棋局。」

    他稍稍坐正身子：「韩志奇从来不是被放弃的棋子，他始终是一个被计算在内的变量」。

    宋董算准了他的贪婪，他的不甘，他必然的背叛，因为这是难以改变的人性。

    他的离去和可能的泄密，本身就是在为腾达经营的大局服务：

    清理门户、震慑外部、甚至————拉对手下场，共同培育市场，加速行业成熟，O

    吴毅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张勇语气恢复了平常：「好了，这件事你不用再操心。法务部会跟进处理，百度————也会「配合」的。踩缝纫机，是韩志奇唯一的归宿。」

    吴毅讶异抬头：「百度会放弃他？」

    张勇反问，目光如炬：「换做你是李彦红，你会死保一个毫无忠诚可言的二五仔」吗？」

    「不会！」吴毅脱口而出。

    「这就是了。」张勇唏嘘道，「这世上，大家其实都是变量，只是权重不同。

    区别在于，有人是推动大势向前的关键变量，而有人————是注定被大势吞没，用来警示他人的代价变量」。

    韩志奇的悲剧不在于成为棋子，而在于他始终不明白，他连登上棋盘的资格，都是棋手赋予的。」

    他顿了顿，话音冷漠：「此刻，他已经完成了全部使命。现在，是该系统清理缓存的时候了。」

    话已至此，吴毅知道自己无需再多虑，看向张勇身前的地图，上面勾画著复杂的线条和标记。

    不禁好奇问道：「张总，您这是在看————？」

    张勇手指点在地图上：「宋董在亚太经合组织峰会上，向多国领导人提出了数字丝绸之路」的战略构想。」

    吴毅由衷道：「董事长格局高远。」

    张勇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划过东南亚板块：「随著腾达微信、云计算、数字文娱等业务在东南亚持续扩张，我们对低延迟、高带宽、高稳定性国际网络的需求会激增。」

    他的指尖最终落在一条蜿蜒的预设路线上：「宋董计划，从东海起始，经香江，转向菲律宾苏比克湾，再到马来西亚关丹，最终抵达新加坡，铺设一条海底光缆。」

    吴毅心头巨震。海底光缆承载著全球95%以上的国际数据流量，是当今世界的通信主动脉。

    董事长此举，意在掌控自主可控的底层网络命脉。

    他心中感慨万千，自己还在为韩志奇泄密这等「疥癣之疾」烦忧，董事长谋划的，已是海外战略布局乃至国家层面的宏大叙事，层次之差，云泥之别。

    张勇突然起什么：「对了，上次「微信十条」的整改，完成得怎么样了？」

    吴毅正色道：「本月月底前，完成所有整改工作。」

    「嗯。」张勇点点头，「监管会来验收，务必谨慎，不可大意。」

    他又摆摆手，「没其他事的话，你去忙吧。光缆路线和预案，我还得再仔细推敲一下，宋董回国后就要开会讨论。」

    「是，打扰您了。」吴毅站起身，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头条视频办公区人声隐隐，透著股欢快。

    《爱情公寓4》热度破万的海报还贴在墙上，而昨晚上线的综艺《爸爸去哪儿》首播数据出炉，更是出乎意料地亮眼。

    头条视频提前完成全年KPI已成定局，年终奖让一众员工充满期待。

    综艺组组长赵志刚盯著屏幕上不断陡峭上扬的《爸爸去哪儿》热度曲线，忍不住「啧」了一声：「真是没想到，一档明星带娃的亲子节目，能火成这样。看这势头，搞不好能成现象级。」

    楚景昭笑著恭喜：「老赵，有了第一季的经验和口碑打底，第二季的收视恐怕更要爆炸。综艺组明年KPI，我看也稳了一半。」

    赵志刚嘿嘿直笑，已经开始盘算年终奖该怎么花了。

    众人沉浸在喜悦中时，一个声音从前排传来：「综艺部的人，到大会议室开会！」

    赵志刚闻言，抄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快步向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内，长条桌旁坐满了人。

    副总裁陈明宇坐在首位，见人齐了，直入主题：「有个情况跟大家同步一下。

    因为《爸爸去哪儿》首播成绩超出预期，刚才公司联系湘省卫视，商讨筹拍第二季的合作事宜。」

    他顿了顿，扫过在场众人：「对方明确拒绝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综艺部总经理陶悦推测道：「陈总，湘省卫视正在开发芒果TV这个亲儿子平台。

    这个时候，他们肯定不愿意再为我们做嫁衣，白白给头条视频引流。」

    制作部负责人孔平威一脸自信：「各位领导，虽然第一季嘉宾主要靠湘省卫视的人脉请来的。

    但我认为，以头条的体量和影响力，如果出面去请，娱乐圈里的人多少都会给面子。

    平台完全有能力独立制作《去哪儿》第二季，未必需要继续捆绑湘省卫视。」

    陈明宇点了点头：「第二季项目肯定不会放弃。湘省卫视不愿合作，咱们就自己干。」  

    他话锋一转，「不过，眼看《去哪儿》成了一块肥肉，我估计湘省卫视也不会轻易放手，很可能会绕开我们，单干。」

    陶悦沉吟片刻：「节目模式是引进的韩国版权，版权在我们手里，而且是签了年限的独家授权。

    湘省卫视想单干，至少在法律层面上，没那么容易。」

    对于版权问题，陈明宇倒不太担心。

    集团法务部的专业程度在业内是出了名的，合同条款极为严密，湘省卫视想绕过头条直接跟韩方谈网络版权，基本没有操作空间。

    孔平威想了想，提出另一种可能：「如果湘省卫视彻底改头换面呢？比如，把节目名称改成《爸爸去冒险》；

    更换掉标志性的环节，像用任务挑战代替选房子做饭；甚至调整核心设定，不局限于爸爸带娃」，改成明星家庭总动员」————

    进行彻底的本土化创新，或许就能绕过版权限制。」

    陈明宇想了想：「你能想到的，湘省卫视的团队必然也能想到。如果他们铁了心要干，十有八九就会走这条路。」

    陶悦判断道：「本土化改编也不是没有风险。改得不好，可能画虎不成反类犬，流失了原节目的精髓，导致观众不买帐。

    而且如果改编不够彻底，核心模式相似度太高，仍然有被认定为侵权的风险。

    不过目前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具体对方会怎么做，还得看湘省卫视接下来的动作。」

    陈明宇环视一圈：「今天开这个会，就是让大家心里都有个数，第二季的筹备工作要立刻启动。

    不管湘省卫视那边怎么搞，我们先苦练内功，把节目做好、做精。」

    他又就节目的剪辑、宣发细节叮嘱了几句，便宣布散会，起身前往总裁办公室。

    周娟正查看一份数据报表，见陈明宇推门进来，抬头问道：「会开完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现在情况未明，只能先做好自己的事，走一步看一步」陈明宇在对面坐下。

    「看看这个，GG部发给我的数据。」周娟将手中文件递了过去。

    陈明宇接过，快速浏览起来：「《咱们结婚吧》————高媛媛和黄海啵主演，华纳百录和完美世界联合投资，制作阵容很强啊。

    定档下个月初，在央视、湘省卫视、优酷播出————」

    他抬起头，「资方和播出平台都很重视，投入的宣发预算不小，看来是冲著爆款去的。」

    「没错。」周娟郑重点头，「优酷刚刚和阿里集团达成了收购协议，风头正劲。

    《咱们结婚吧》可以算是优酷并入阿里后的第一个重磅项目。我在考虑，是否需要进行一次战略压制，打击一下优酷上升势头。

    「平台待播的剧集里————似乎没有能对得上《结婚吧》的。」

    陈明宇话说一半，突然顿住，一个名字跳入脑海，「等等，您是想————《女医明妃传》？」

    「对。」周娟脸上露出一丝自信。

    《女医明妃传》是头条视频手握的一张超级王牌，凭借刘师师过往战绩，这部剧收视基础绝对坚实。

    陈明宇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周总，我不建议选择同期上线、正面狙击。

    我认为应该采用错峰压制策略。」

    他解释道，「夫人虽然是当之无愧的收视女王，但《女医》是古装传奇题材。

    在受众覆盖面和话题亲和力上，先天可能不如《咱们结婚吧》现代都市婚恋喜剧来得广、来得轻松。

    如果同期硬碰硬，很可能会陷入苦战，就算能赢，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语气慎重起来：「《女医明妃传》完全有资格作为头条开年大剧」，放在元旦档期，独占鳌头。

    而且————夫人肯定不惧任何挑战，您若去沟通，她出于对平台支持，定会同意提档到11月。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我是说万一，《女医》在交锋中稍逊一筹，恐怕会被媒体和网友拿来大肆拉踩对比。

    到时候宋董那边————不好交代。公司今年红红火火，没必要在年底冒风险，打乱节奏整这么一出。」

    周娟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著钢笔。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坦诚接纳意见：「陈总言之有理，是我有些急躁了。那就按你说的办，《女医明妃传》定位为2014年开年大剧，元旦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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