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电子书 > 人类最后的299天 > 第189章 神祗与蝼蚁

第189章 神祗与蝼蚁


余庆听到姑姑轻描淡写般说出要将亚都“清零”、使其回归原始状态的计划,内心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震惊到几乎失语。

    将一个拥有数十万人口、科技昌明的庞大城邦从地球上彻底抹去?这远非他所能想象的惩罚,更像是神祇对蝼蚁巢穴的随手倾覆,冷酷到令人窒息。

    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他有能力阻止这一切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在天青城这种维度存在的意志面前,他和他所拥有的一切,都藐小如尘埃。

    然而,理智的认知无法完全压制内心深处翻涌的情感。从某种意义上讲,亚都人偷偷进行危险实验,罔顾他人生死,确实是自食其果,罪有应得。

    可是,要让他对于一个他如此熟悉、曾有过密切合作、生活着无数鲜活生命的地方即将遭受的毁灭性打击袖手旁观、无动于衷,他真的做不到。

    那不是一串冰冷的数据,那是他曾踏足过的城市,是与他打过交道的、像小琴那样活生生的人。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要去通知亚都的人吗?哪怕只是给极少数的、他认为不该为此陪葬的人一个逃生的机会?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

    这会不会激怒姑姑和天青城?她们会如何看待这种“背叛”行为?

    一旦自己被视作不可信任的、吃里扒外的叛徒,他自己以及他竭力想要保护的瓮山,甚至远在东邦的余娲和陈姜,会不会立刻步上亚都的后尘?这个风险,他承担不起。

    他只在极度的矛盾与焦虑中煎熬了半天时间(从得知消息到傍晚),事态紧急容不得他反复考虑对错得失。余庆最终作出了一个折中而冒险的决定。

    他不能公然警告亚都,那目标太大,但他可以尝试救下特定的、他认为值得挽救的人。

    他想到了小琴,那个在亚都帮助过自己、性格活泼又带着执拗、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的女孩。她与那些高层决策者不同,她很可能对地下的危险实验一无所知。

    他立刻秘密启动了一个早已准备好、但从未使用过的应急方案。他唤来了一个外表与普通类人姝无异、但内核是高度保密型号的类人姝信使。

    这些类人姝原本是为了在特殊情况下和东邦的余娲她们联系准备的,她们被植入了顶级的潜行和反侦察程序。

    他给这个类人姝的核心指令只有一条:不惜一切代价,将一条加密信息当面传递给目标人物——小琴。

    “听着,”余庆对类人姝信使低声吩咐,语气凝重,“立刻出发,以最快的速度潜入亚都。

    你要找到小琴,当面告诉她,西部‘长金’胜天公司即将举行一场新产品发布会,展示一款划时代的神经交互设备,其体验‘一定会让她爱不释手’。

    强调这是内部预赏,机会千载难逢,务必让她和朋友们立即动身前往长金,不得延误。”

    他特意选择了“长金”这个位于西部边缘、相对安全且远离瓮山的地点,并用了“爱不释手”这个他和小琴之间曾开玩笑用过的、关于她对技术产品痴迷的词语,以增加信息的可信度和紧迫感。

    他了解小琴,她是个对前沿科技有着近乎偏执好奇心的人,凡事喜欢刨根问底,这样一个充满诱惑力且带着一丝神秘色彩的邀请,极有可能让她出于强烈的好奇心而立刻行动。

    只要她离开亚都核心区域,就能暂时躲过一劫。

    信使领命,马上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余庆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个仓促的计划能够成功,至少能救下这一个无辜者或者更多的人。

    然而,事态的发展往往不遂人愿。

    就在类人姝信使奔赴亚都的途中(当晚),亚都在西部瓮山脚下偷偷进行极端危险暗物质实验的丑闻,已经如同失控的病毒,通过各种媒体和地下信息网络,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引发了全球性的声讨和恐慌浪潮。亚都瞬间成了众矢之的,外部压力巨大,内部也必然进入了高度戒备和紧张状态。

    信使利用伪装身份和反侦察技术,成功接近亚都外围。然而,由于舆论风暴,亚都已悄然提升了安全等级。

    第一道电子识别关卡就比预想的严格数倍,需要动态更新的临时通行码。

    信使被迫启动应急协议,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未被官方记录的后门漏洞(源于亚都为瓮山建造防御体系时留下的专用测试通道),才勉强绕过。

    当信使匆匆进入城区后,信使发现巡逻的治安机械单位和便衣人员数量明显增加,随机身份核查频繁。它不得不频繁改变路线,利用城市建筑的阴影和地下管网系统迂回前进,速度大受影响。

    一次,它被一队巡逻机械拦下要求进行深度生物特征扫描,它模拟的人类生理指标几乎被检测出异常,危急关头,它利用环境干扰(触发附近一辆磁浮车的警报)制造混乱,才趁机脱身。

    当信使终于抵达小琴居住的公寓区时,发现楼下有不明身份的监视者。它不确定这些是亚都安全部门的人,还是其他势力派来的。

    信使不敢贸然直接上门,转而尝试侵入公寓楼的内部通讯系统,试图联系小琴的个人终端,却发现她的通讯频道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或监控,连接极不稳定。

    清晨,经过一夜的周折,信使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在小琴早上出门前往某个地点之时,在一个相对人少的地下交通枢纽拦截了她。

    然而类人姝的这一动作几乎让小琴向四周发出呼救信号。当信使匆忙告诉小琴自己的来意时,小琴的反应也远非余庆所期望的那样。

    她听了信使的陈述,脸上露出的不是好奇和兴奋,而是深深的警惕和怀疑。

    “长金?新产品发布会?”小琴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这个看似普通但感觉有些过于“标准”的信使。

    “在这种时候?西部现在就是个火药桶,所有人都盯着,我们亚都的人现在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而且……”

    她压低了声音,眼神锐利:“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其他势力派来,想引我出去对我不利的?这消息来源是哪里?而且这样的小事也用不着弄得这么神秘兮兮的吧?”

    类人姝信使按照程序试图强调信息的真实性和紧急性,但小琴的疑虑已经根深蒂固。在满城风雨、人人自危的氛围下,任何来自外部的,尤其是与西部相关的不明邀请,都显得极其可疑。

    这时信使不得不试图出示一个预设的、代表余庆的加密信物图案,小琴看到后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所触动,但随即被身后一个熟人的呼唤打断,她立刻恢复了警惕,快速离开了。

    信使紧跟其后,但她最终以自己现在很忙、需要考虑为由,没有当场答应前往长金,并且明显加强了对自身安全的防护意识,迅速汇入人流消失了。

    类人姝信使将小琴拒绝并高度怀疑的反馈传回给余庆时(次日上午),余庆感到一阵无力与挫败。

    他理解小琴的顾虑,在当前的舆论风暴下,她的反应再正常不过。可他也不敢公然出面去和小琴澄清什么,那样无异于直接告诉姑姑他在暗中搞小动作。

    眼看这条唯一的“暗线”也断了,他似乎已经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的发生。

    但是,强烈的负罪感和内心深处残存的人性,让他无法就此放弃。他觉得自己必须再做点什么,哪怕希望渺茫,哪怕要冒巨大的风险。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苦苦思索中逐渐成型——他要对姑姑撒一个弥天大谎,一个足以暂时撼动天青城决策的谎言。

    而且,亚都方面这时候的一些行为无意间配合了余庆撒布这个谎言。

    就在余庆准备联系姑姑前,他收到了来自亚都方向的、未经证实的零星信息,暗示亚都高层似乎启动了某种紧急预案

    现在亚都部分核心区域进行了物理隔离。这反常的举动加深了余庆的不安,也让他觉得自己的谎言或许能找到一丝附着的依据。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和表情,主动联系了姑姑。

    当姑姑那清冷的面容出现在通讯界面上时(次日下午),余庆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而充满忧虑,但又带着一丝发现重大转机的急切。

    “姑姑,”他开口说道,“关于亚都的事情,我刚刚……回忆起一个极其重要的细节,可能关系到我们之前的……的行动……后果。”

    姑姑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在我之前与亚都很多人有限的几次接触中,曾偶然听到他们提起过一个……‘行星级意识上传备份协议’。”

    余庆小心翼翼地编织着谎言,每一个字都如履薄冰:“他们似乎,在秘密进行一项远比暗物质实验更宏大,也更隐秘的计划。

    他们声称,已经在全球多个秘密节点,包括亚都本土深处,建立了庞大的意识数据存储库,旨在……嗯,按照他们的说法,是‘在必要时,将整个文明的火种以数字形式保存下来’。”

    他仔细观察着姑姑的反应,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这个‘协议’是确有其事,还是他们夸大其词。

    但……我在想,如果他们真的在进行如此规模的意识数据化活动,那么直接对亚都进行物理上的‘清零’……”

    余庆故意吞吞吐吐,接着说:“这会不会意外触发某种我们尚未了解的防御机制,或者导致那些存储的、可能包含不稳定因素的意识数据失控、泄露,甚至……污染到更广阔的信息层面?

    毕竟,意识数据这种东西,尤其是大规模聚集的,其性质和风险,可能比不稳定的暗物质更加难以预测。”

    余庆说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这个谎言漏洞百出,经不起仔细推敲,但他赌的是天青城对“意识”领域的高度敏感和谨慎。

    天青城的人对任何可能干扰其“摇篮”稳定性和自身迁徙计划的潜在风险的零容忍态度。

    他将亚都的威胁,从一个已知的、可量化的物理危险,引导向了一个未知的、涉及意识本质的、可能更具蔓延性和不可控性的层面。

    说实话,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那个狗屁的“行星级意识上传”。但是越是不可理喻,可能越让姑姑她们重视。

    果然,姑姑沉默了片刻,她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余庆的灵魂深处。余庆强忍着移开视线的冲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姑姑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行星级意识上传备份?……有趣的说法。如果属实,这确实引入了一个新的概念。”

    她并没有立刻戳穿余庆,而是说道:“我会将你这个‘回忆’的信息,提交上去重新评估。在彻底查清这个所谓的‘协议’是否存在、其技术路径和潜在风险之前,‘清零’计划暂缓执行。”

    通讯切断,余庆几乎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他成功了,至少暂时成功了。

    从纯粹利益的角度说,他这么帮亚都可能是个愚蠢的决定。现在这个世界的事再清楚不过了,任何比瓮山强大的族群和城邦,在未来的某一天都可能是瓮山的灾难。

    但不管怎样,他做不到那么自私和冷血。他到底还是用一个精心编织的、指向未知风险的谎言,为亚都,也为那些无辜的生命,争取到了一点宝贵的喘息时间。

    这时间也许很短暂,而且一旦谎言被揭穿后果不堪设想,但此刻,他为自己至少努力过,而感到一丝微弱的心安。只是,这心安之上,笼罩着对未来的更深重的忧虑。(本章完)


  (https://www.635book.com/dzs/77486/67644.html)


1秒记住零零电子书:www.635book.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635book.com